第五十三章
2003-4-21 峰回路转
几天没在单位,见到大家,一种亲切感油然而生。特别是当“非典”成为人们
无法忽视的一个重大挑战的时刻,看到大家依然在正常地工作着,没有一个人不管
因为什么而病了,心里就由衷地高兴。
上午局里传来了预防“非典”的紧急通知,社里按照上级的要求,全体员工开
了个会,然后布置工会去采购口罩、消毒药品及预防的中药。这一刻,大家似乎都
忘却了平日的烦恼,在积极应对“非典”所带给人们的袭扰面前,显出了往日难得
一见的融和。
我心里一直惦着的还有一件事,就是几天前陆成杰发的那次脾气。我清楚,解
铃还需系铃人,自己必须当面对他做出解释。更重要的是,北京合作案的事还一直
没得空向他汇报,这也需要在了结了前面的事端之后,才有可能顺当地切入正题。
所以,开完全社员工会后,我径直先到了陆成杰的办公室。
毫无二致,他这里依然人出人进的,特别是今天多了个“非典”的事,各种请
示与签字就追着他屁股走。我站到他漂亮的老板台前,插空和他郑重地说了一句:
“陆局,一会儿有空,我想单独和你谈点事。”
陆成杰没有我想象般的表情阴悒,而是顺当地回应着说:“一会儿我叫你。”
我没做停留,转身出来,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从上周他在大会上露了一面后,几天来我还没有见过他或是通过电话,我知道
他的火气依然未消。那天他离开会场后,在局卫生室输完液的局长问起他开会的情
况,不知他们说了什么,局长之后竟把老社长、版协主席谢熙原找了去,话说得很
重,让老社长下不来台。后来,是底下人告诉我,局长嫌会议没有呈报所说的规模
大,枉他又是批钱又是请领导,还说这么点事都干不好,要这么下去,以后就别干
了。
老社长毕竟是苇城出版界的功臣,最终干这么一份闲差竟落得这样一个评价,
心里的憋屈就不用说了。但是,在会议期间,他从始至终陪我操持着会,这让我心
里也有着很重的歉疚。周日时,我给他打了电话,老社长反倒劝我别往心里去,说
一切都过去了。他还说:“这两天我一直在反思,想了许多事。我心里对你也有一
份歉疚,当初要是听你的,或者让你去北京发展,恐怕就不会有今天的……我太书
生气了。”
听着老社长的自责,我忙说:“谢社长,不怪你。安排人的决定权在上面,而
北京的事是我自己放弃的,你也知道,那时我爸爸病了……”
这两天,陆成杰究竟是怎样一种状况,我不得而知。要照往日,面对的是老局
长们,我可能会打电话说说情况,然后有机会了再当面认个错。但是,这一次不同。
不说我自己粗心大意,把事情弄巧成拙了,就是跟陆成杰的关系,也没到就事论事
不用多想的程度。所以,我是盘算好要郑重其事当面谈的。不过,他刚才的随和却
让我有点懵,我原以为他会摆出一副冷面孔,而偏偏他却未着任何颜色,让我反倒
猜不透了。
等着陆成杰召唤的间隙,张智来我这儿汇报了北京之行的详细情况。他把一份
情况汇总放在我桌上,里面既有详尽说明,又有分析,做得很细。这种事,原本在
我这里是完全不必这么繁琐的,因为小小的一个单位搞得跟衙门似的,公文大旅行,
岂不太可笑了?但是,现在我不仅要求他们这样做,我自己也这样做,为的是避免
遗漏和闪失。毕竟情况不同了,不是讲求实际与效率的时候,倒是要防止凡事都有
说不清的可能。再说,陆成杰的事的确多得要死,文字备案也有利于他的查阅,在
需要的时候,他还可以用这些抵挡不知来自哪儿的质询。
张智和我念叨着中智公司的气势以及他们有点以强凌弱的态度,我说:“先晾
他们一下,不急。现在是一个心理战的过程,他们得不到国家审批的刊号,在找下
家的事上,心里比我们着急。前面他们与几家都没谈拢,而那些刊物也不及我们的
对他心思,所以,他还会自动找上门来的。”
张智说,接待他的是这家公司的一位副总,公司的底蕴不错,严格讲老板是台
湾人,产业原不在文化方面,但很有实力,后来收购了当地的外语教学研究与实业
公司,做得很有气势,这之后是决定进军大陆市场。张智还说,那位副总是位留洋
博士,人很精明,现在负责北京公司的业务拓展:“对国内的事,他门清。所以,
看来后面有着一拼。”
我说:“不怕,他门清就更好说了。作为主权不能出让,这既是出版署的要求,
也是原则。我们现在寻求合作,也是迫于当前我们自身的能力不足。从心气上讲,
当初我并没想过要在杂志这个具体的事情上与谁合作,因为合作是一个战略的谋划,
要从风华社整体发展上做考虑。不过,我们现在只有走这条路了。既然动了这个念
头,我就想要认真对待,不是他给多少钱的问题,而是要共同谋求发展。所以,说
破天,主权不能出让,但具体的合作方式可以商量。”
张智送来的文字材料正是时候,反正后面要对陆成杰谈合作案的问题,这两个
事正好是一个问题。若谈得顺利,便两者都顺利,若不对胃口,便哪一个也不行。
我在想着与陆成杰如何谈,同时也开始琢磨,若真的让他一口否决,下面还有什么
对策呢?我有点不敢深想下去了,因为此时的我也理不出头绪,有点江郎才尽的味
道。
陆成杰终于打电话过来了,这时已是下午3 点半。他说忙了一上午,中午歇了
会,下午一上班又有人堵着门,直到现在。我还是摸不清他,虽然他轻描淡写抹过
了晾了我大半天的事实,但照前两天的架势,他此时对我横眉立目我更觉着正常些,
一平和我反而则不知从哪开口了。
坐在他的对面,我愣了片晌,然后决定还是直意地表达,也就是先从认错开始。
我不等他再牵别的话头,便径直说:“陆局,非常抱歉前几天编辑学会的会,没有
事先跟你请示,中间也没直接跟你打招呼。这不是别人的错,全是我的过失。”
陆成杰一笑,说:“算啦,我也是太急了些。不过,版协这事做得也叫成问题,
那天我说了,以后再这样,版协有什么事我也就不管了。”
我知道陆成杰话里有味道,虽然他出奇地给我面子,但我不能装傻,便说:
“还是怪我,我是编辑学会的会长,做事却欠考虑,以致好好的一件事,让我办得
不清不楚。”看陆成杰没太大反应,我接着说:“再说,我也知道你最近烦事多,
可我还跟着给你多添了一道烦。真的很不应该。”
陆成杰摆摆手,把话岔了过去:“你不是有事跟我谈吗,不会就是这事吧?”
看他确实不想再缠在这个话题上了,我虽搞不清此事怎么会在他这儿就轻易地
被翻过去,但心里想,这是一个好兆头。他的心平气和可以让我由此预期一种客观
从容的对事态度,于是,我把关于两项合作的相关材料都放在了他面前。
我说:“两周前我到北京和鹏远集团做过一次深入接触,谈的情况应当说不错。
鹏远集团现在实力相当强,我是本着共谋更大发展的思路来谈的,这一点让他们感
到有兴趣。我想,我们当前最需要解决的是后续潜力不足的问题,不管是从选题的
数量上,还是从销售码洋以及市场能力上,我们都需要有一个可以借助的外力。鹏
远集团并不缺书号来源,但他们需要在未来发展上的智力支持,那个老板很有图谋
长远的打算,而我们更有现实的需要,所以这构成了合作的基础。上周一季度工作
汇报会上,局主要领导不是要求我们更大力地发展教材教辅吗?在这方面鹏远正好
可以帮到我们,所以,我想再听听你的意见。还有,杂志是我们的老大难,上周我
让张智也与北京中智公司进行了联系,他们的情况有类似鹏远的合作可能,但眼前
还有一点具体问题,需要稍抻一抻。两个提案,我都觉得有考虑的必要,但也都需
要你明确的主导性意见。详细的情况都在材料里了,有空你审核一下吧。若合你的
思路,并且也不违背局里的意思,我想,我们在这两方面都存在突破的可能。”
我以实实在在的工作推进状况向他做着说明,陆成杰没有马上翻阅眼前的这些
材料,而是随手把它们放进了左手边的文件架格里。
我对于他的举动还不能马上做出准确判断,但心想,给他一点时间考虑吧。在
经过了前面的那些插入性因素后,凭经验我觉得陆成杰不容易轻松给出支持的答复。
因为,他虽明白这是对靶子的事,但不是对的事情就一定能够去做,还要看事情由
谁来做才行。反正我已不想多揣度领导们深藏不露的心意了,尽人事听天命就是了,
不想如履薄冰地做人。
令我大出意料的是,陆成杰听完我这些介绍后,竟很痛快地说出了足以让我目
瞪口呆的答案:“就按你的想法去实施吧!”
峰回路转,这个结果我没有想到。至少没想到这么顺利。我的脑子里忽然冒出
了一句感慨:“一时阴雨一时晴,风云变幻一瞬间。”这曾是多年前我随部队到一
个山区执行任务时,住在那里,看风雨云涛瞬间变化的奇妙,写下的一首小诗中的
一句。想想,这自然的变化竟会出现在一个现实的场景,总觉有些不可思议。
我有些含糊,又质疑地问了一句:“就按这个策划案做吗?”
陆成杰肯定地点点头,说:“对社里有好处的事不必顾忌,再说局里不是明确
说了要在这两方面下功夫嘛。再则,你也清楚,咱们社完成今年的任务指标压力还
是挺大的。”
我说:“你还是先看看这两份方案及分析,然后再做最后决断吧。”
陆成杰摆了下手,回答道:“不必了,这个事我们之前就沟通过,我相信你。”
我半信半疑,但还是接了他的茬:“那我就开始着手这两件事的具体实施了。”
起身告辞的时候,走到一半,陆成杰突然在我身后似不经意地又问了句:“听
说,你和市里组织部的人还熟悉?”
我愕然地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回答,嘴咧了一下,自己都不知道做出的是什
么表情。
回到办公室后,我有些不那么自在了。心里不知该如何看待并考虑眼前与以后
的事。
略微让自己定了定神,最后还是把张智找了过来。我说了陆成杰的意思,张智
也没想到这事会这么没阻碍,当然我没对他说陆成杰最后问的那句话。
此后,张智忙自己的事去了,我借下班前的最后一段时间,给鹏远集团的周总
裁打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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