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市检察院的工作报告，人大代表表决时没能通过。

    陆来喜的威信在百花港市人民心目中降到了最低点，“8.26”成了他的滑铁卢，
因而，他不能不走了。陆来喜留下一个乱摊子，他的接班人既要调动干警们的积极
性，把工作搞上去，又要扭转检察机关在人民群众中的形象，责任重大呀！武存志
稚嫩的双肩能担得起吗？市政法委书记朱志平和陆来喜商量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妙招，
让武存志代理一段时间，能干下去就扶正，不合格就外派一名正职，既给了武存志
施展才干的时间和空间，又留有充分的回旋余地。朱志平还向市委常委会提了建议，
调整了检察院的领导班子，把那位最不服气的副检察长卞良玉与监察局副局长交流。
副检察长兼反贪污贿赂局局长薄利多就是从监察局来的。责任的确是重大的呀，武
存志在上任之前就充分估计到工作的各种困难，但一进入角色，困难比想象的更加
严峻。一个月来，她除了参加市里几个非参加不可的会议以外，剩下的时间全是在
下边跑，“吃别人嚼过的饭不香。”她要亲自调查了解各县、区检察院的情况，掌
握第一手资料，摸清底数，拿出最佳方案，十五个基层院，她已经跑完了十四个。

    看到和听到的情况都是让人焦虑的，办案经费不足，差旅费都是个人垫付，可
又长时间报不了销；医药费更是困难；个别的县检察院已经数月开不出工资，困难
重重啊！更使人心急的是人员素质，武存志此行不是蜻蜓点水，走马观花。到每个
基层院，她都和干警们聊一聊，还跟着审讯了几个犯罪嫌疑人，查看了一些卷宗档
案。暴露出的问题是她始料不及的，有的书记员做笔录抓不到要点，前后矛盾，完
全不懂证据的排他性和逻辑的同一律，且错字、白字连篇；有的侦查员连个侦查计
划都不做，办案无章法，东一锤子西一棒子，想到就干，想不到就拉倒，成案不成
案似乎无关紧要；有的科长、主任口无遮拦，把本不该泄露的案情，在茶余饭后当
做新鲜事广加传扬，心里全没有保密概念；更有甚者是有些干警不学法、不懂法，
办案全凭一身检察服吓唬当事人……问题真是成了堆，这样的队伍、这样的素质怎
么能严格执法、准确执法，怎么能不出冤假错案呢！

    今天他们要去幽燕县，幽燕县是百花港市最北边的一个县，也是武存志考察的
最后一个县了。

    他们昨天晚上是住在花冈县的，临睡时还是满天星斗，没想到一睁眼大雪就已
经封门了。

    幽燕县检察院是本系统的老大难，去年年终评比，各项检察业务，排名都是倒
数一、二、三……

    武存志静静地想着心事，对车窗外的寒风大雪似乎没在意。忽然，她的头猛地
向前一冲，“嘭！”地碰到挡风玻璃上。

    身边的李玉兰一声尖叫，往前看，陡坡上的积雪已经轧出的两道车辙急速的远
离，很显然，“切诺基”失控了，像坐上了滑梯般的后退。李玉兰熟练地启动前轮
加力，四轮驱动显然比刹车管用，车滑了两丈多远，又艰难地前进了，武存志回头
看看，哟，真险呀！幸亏这段山路比较直，要赶上个急弯，这连人带车恐怕就翻下
山涧了。

    “小武，别走了，前面是梯子岭十八盘，山更险，路更滑，弄不好——”靳朝
辉忍不住说话了，武存志曾是他处里的兵，他叫她“小武”，沿用的是叫习惯了的
老称呼。没等武存志发话，何天亮抢过话茬儿，“那怎么行，新娘的尸体还在幽燕
县检察院停着，那里的同志们都等着呢！”

    如果单纯考察幽燕县检察院的情况，武存志只带李太平就行了。何天亮和靳朝
辉搭车前来，是因为幽燕县出了个人命关天又非常棘手的法纪案件。县检察院请求
百花港市检察院派员支援。

    死的人名叫邵俊俏，死的时间是四天前的晚上，邵俊俏新婚大喜的日子。

    邵俊俏是南山北岭十里八村的第一号美人。像她这样漂亮出群的姑娘，不知使
多少男人神魂颠倒，特别是一些家境殷实或吃官饭当公差的小伙子，甚至在赶集的
路上厚着脸皮拦截她调情求爱，但都被她拒绝了。姑娘早有了心上人，那是本村的
一个小石匠，名叫狄东旭。俩人青梅竹马从小到大，一块儿上山摘野杏榛子，一块
儿下河捉泥鳅捞虾米，建立了深厚的情谊，尽管这情谊是埋在心里的。

    去年夏天，一个媒婆来提亲，男方是副乡长的表弟。家庭条件不错，五间大瓦
房，一套骡子车，还在象棋厂入了股。如邵家没意见，选个日子就拿定礼。俊俏爹
看男家有钱有势，也没跟女儿商量就答应了。过了一周，副乡长骑摩托车驮着俊俏
爹到乡里的一家饭店，招来小伙子和他的父母，加上媒婆做证人，举行了定婚仪式。
酒肉摆到桌面上，五千元礼金塞进衣袋里，俊俏爹不行也得行了，就在红媒笺上签
了字。他万万没料到，这轻率而糊涂的举动会带来塌天大祸，断送了女儿性命。

    消息传开，邵俊俏急了，连哭带闹，让爹爹退亲，可爹爹就是不改口；小石匠
蒙了，东挪西借，凑了六千元认老丈人，丈人就是不答应。

    好心人拿来《婚姻法》出主意：恋爱自由，结婚自主，你们俩都老大不小，照
张合影开封介绍信，去民政部门领结婚证就行了。

    结婚证领了，木已成舟，俊俏爹没了话说；好日子定了，吉日良辰，石匠家举
行结婚庆典。

    唢呐吹起来，锣鼓敲起来，酒杯举起来，山乡沸腾了！南北四村的亲戚朋友来
了，为终成眷属的有情人祝福，祝一对新人恩恩爱爱，百年好合！

    谁也没有想到，谁也不会想到，喜庆的婚宴闯进几位警察，一场悲剧揭开了序
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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