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一节
紧急调来的百十名干警已在门前的雪地里列队待命，反贪局长薄利多迎上来：
“小武，人到齐了，下指示吧！”
武存志走到队列前，扬起脸看看比她高出一头的干警们说：“天很冷，大家辛
苦了，造纸厂发生的事，同志们大概都听说了，没必要多讲，我直接宣布各处、队
的任务：法警大队！你们的任务就是一个，把住造纸厂所有的出入通道，对出入人
员严格检查，将不是本厂职工，又没有法院证件的人一律扣留；薄叔，您带反贪局
干警，接待造纸厂工人，听听他们有什么反映；靳处长，请您带法纪处干警专门检
查执行人员的证件，一旦发现不是法院干警，要问明其真实身份，拒不配合的带回
检察院审查。”
造纸厂大门内，工人们早就注意到这些检察官了。
造纸厂的工人们本来对检察院印象不太好，现在看见大门外列队的百余名检察
干警，以为是帮助法院强制执行的，一种愤怒不满情绪迅速蔓延开来。
武存志把任务明确后，干警们很快行动了，法警大队沿造纸厂四周展开。反贪
局和法纪处的同志开始叫门，先是和气地叫，后是大声地喊，继而是擂鼓般地打门，
铁门被砸得隆隆山响。
武存志走到门前，顺着门缝看了看，她想找个熟人，可惜个子太小，她朝李玉
兰招招手：“李姐，把车子开过来！”
李玉兰把“切诺基”调到铁门前，武存志跳上车顶，寒风鼓动她的红色羽绒服，
在绿色铁门映衬下格外鲜亮，厂内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她吸引了。
武存志火辣辣的大眼睛扫了扫铁门里的人群，她希望看见宁宇明，如果这位年
轻的财务部长在人群中，她的工作会顺利得多。
她的目光搜索了人群的每个角落，没有发现宁宇明的影子。她失望了，想到财
务部长是白领阶层怎么会在蓝领的工人堆里。没有外援，她只能依靠自己了，静静
心大声说：“叔叔阿姨们，兄弟姐妹们，我是市检察院代检察长武存志，是专门从
幽燕县冒雪赶回来，解决你们和法院执行干警间纠纷的。听说大家在雪地里，寒风
中冻了七八个小时了，饭没得吃，水没得喝，你们都是我的亲人，我听了心疼呵！”
“别他妈的假充好人啦，你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人群中有人喊
了一句。
“是丰山风把你们召唤来的吧！”
“有本事你就实话实说，你们检察院来这么多人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要和法
院这些人一块儿整垮我们厂？
“快滚下去吧！丰山风给了你多少好处？没用敲锣，你就蹿上来了！”
污言秽语泼头盖脸，不堪入耳，武存志只觉得头“嗡”的一声大了起来。她，
一个姑娘家在大庭广众之前，光天化日之下被这么多人谩骂还是第一次。她的脸羞
得红红的，真想一赌气跳下车撒手不管。
李玉兰听不下去了：“嚷什么，嚷什么？武检察长风尘仆仆地赶到这儿，为你
们解决问题，把你们奉到长辈的位置上。你们就不能安静点儿，让她把话讲完吗？”
她的话还真起作用，骚动的人群立马静了下来。
武存志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借此稳定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我叫你们叔
叔、阿姨、兄弟姐妹是有原因的，有根据的，因为我的母亲就是造纸厂的工人……”
“哗——”人群再度骚乱起来，不少人在交头接耳。
“这是谁的闺女？她妈妈是谁？”
“不认识，没听说过！”
“要是咱厂谁的闺女当了检察长，那不早传开了吗？”
“骗人的，全是胡说八道！别听她的！”
工人们议论纷纷，武存志感到自己的话开始引人注意了，便趁热打铁说：“你
们不是让我实话实说吗？我说的就是实话，我妈妈是制浆车间精选工段的工人。她
的名字叫艾子兰，你们一定还记得她的……”说到妈妈的名字时她有意加重了语气。
“是精选工段的，她的岗位是黄浆楼，不过，她因工殉职已经十八年了！”说
到这儿，武存志的嗓子变了音，一对大大的泪珠滚过脸颊。
“你是小艾的闺女，你是芝芝？”一个头发花白的女工挤到人群前，颤抖抖地
问。
武存志低头看看这位老人，她腰背佝偻，一脸皱纹，只是那眉眼似曾相识，但
却一时想不起是谁。
“你不记得我吗？幼儿园的。”
“啊！小苟阿姨！”武存志的泪水夺眶而出。她想起来了，这是苟清莲。曾在
幼儿园教唱歌，那时她是多么年轻漂亮呵！圆圆的面孔白里透红，一双杏核眼总是
带着笑，很像影星赵明明。十八年没见，她竟老成这个样子。“
“没错，是她，是芝芝！”苟清莲转过身，张开两臂招呼：“来呀，工友们，
把门打开，打开吧！”
“苟师傅，你老糊涂了！还没弄清是怎么回事，哪能开门？”人群中传来一声
严厉的斥责。
武存志居高临下，看见那说话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就热切地说：“叔
叔，我是造纸工人的后代，我不会昧着良心坑害妈妈的工友、同事。请相信我吧！
我们真是为你们解决纠纷来的，踏着雪赶来的，不信，你们看看我的鞋袜，现在还
结着冰呢！”她说着，抬起一只脚搭在门楣上。
工人们看见了，那旅游鞋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和厚厚的泥浆冻在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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