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武存志收回脚跺了跺。“切诺基”抗议似的嘀嘀鸣叫，那是防盗器起了作用。
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是站在汽车上，尽管双脚猫咬似的疼痛，也只能老老实实，不能
乱挪乱动。她看看工人们的腿脚，和自己一样都粘着污泥踏着冰雪，她动情地说：“
如果挨冻能解决问题，那也值得，天气预报今天夜间最低气温达到零下二十一度！
会把大家冻病的。相信我，我一定会秉公办案，只要你们有理，我的胳膊肘绝不会
扭向外边，否则，我的妈妈在九泉之下也不会答应！相信我，快开门吧！”

    “你说话算数？”那个四十多岁的工人问。

    武存志听得出对方问话口气不那么硬了，便说：“我是检察长，我敢说，就敢
做，要是说话不算数，你们可以指着鼻子骂我！”

    工人们嘁嘁喳喳，嘀嘀咕咕商量了一阵，苟清莲说：“芝芝，大家相信你！”

    三名起重工支起粗大的拔杆，挂上起重葫芦，手拉倒链缓缓吊起粗大的水泥电
杆。铁门咣啷啷打开了，武存志率领干警们终于踏进了厂门，这时的她，长长地舒
了一口气。

    苟清莲见到武存志，声泪俱下地说：“芝芝，你可来啦，丰山风把我们给害苦
啦！他变着花样坑害造纸厂，你说，他凭什么要拿美废还债？那是工人们集资买的，
价值有3000多万元，3000多万元呀！”

    “3000多万？”武存志吃惊地瞪圆了双眼。她感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在海湾大
厦旋转大厅里，她曾看过丰山风给钱达标的亲笔信，信上说美废价值250 万，不足
部分由电机等设备顶账，一会儿怎么就扩大了12倍！

    “是3000多万！”苟清莲认真地算着账：“一吨14号美废是300 美元，合人民
币2800元，加上运输费、保管费，就是3000多呀！这批纸是10000 吨，合3000多万
元呵！这些废纸是全厂工人集资买的，很多人是东拼西借凑份子，有些人把娶媳妇
聘闺女的钱都拿出来了，还有的把住宅抵押给银行贷款交集资钱。这些废纸虽然只
够一季度用，可那是造纸厂起死回生的希望呵！法院是人民的法院，这回为什么要
砸工人们的饭碗呀！”

    武存志听明白了，完完全全彻彻底底明白了。市中级法院执行庭把价值三千多
万的美废当二百五十万执行，而这些废纸又是工人们用血汗钱集起来买的，它的所
有权并不完全属于造纸厂，这关系到四千名职工，上万名家属身家性命的大事，工
人们会装聋作哑袖手旁观吗？能不团结一致据理抗争吗？

    那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补充说：“武检察长，你到车间去看看吧，只要你真的
还有良知，那情景肯定会让你痛心的，电机被拆卸，铜网被剥掉，连抄纸车的毛布
都被割了去，有的电机靠背轮锈死了，他们就用大锤狠狠地砸，机座被砸坏，变速
箱被砸坏，所有设备都将变成废铜烂铁啦！丰山风这个狠毒的家伙，这个还乡团长，
他这是在疯狂报复举报的工人群众，彻底毁掉我们百花港造纸厂呵！”

    听了这番控诉，武存志的心滴血般疼痛，造纸厂毕竟是妈妈工作过的地方，妈
妈为它的繁荣发展献出生命。她和造纸厂有着不可割舍的情缘。按工人们反映的情
况，这一万吨美废应是全厂工人的共同财产，它的所有权、使用权、处置权属于全
厂工人。丰山风虽是厂长，但他无权用工人的财产清偿企业债务，更无权擅自做主
把美国进口原料贬值到不足十分之一，廉价处理。

    丰山风为什么这样做？市委、市政府的领导对造纸厂的情况掌握吗？答案是否
定的，造纸厂不是市属企业，分外的事谁也不能多管。因为管了别人的地，往往会
荒了自己的田。

    她想起会场上朱志平的话，就问大家：“市委领导让你们派代表反映情况，你
们为什么不听？”

    “快别说啦，我们选出九个代表都让他们给铐起来，塞进囚车啦！”

    是这样！武存志突然想到那部电话，据说那是造纸厂惟一的电话，其余的都因
欠费被邮电局关机了，那部与会场保持联系的电话很可能被少数别有用心的人控制
着。

    “丰山风在哪儿？”武存志决定找这位厂长讨个说法《民事诉讼法》规定，强
制执行时，被执行人是法人的，应当通知其法定代表人到场。她推测，丰山风就在
厂内。

    “没在，谁知道他钻哪儿去啦！厂长办公室一年到头总锁着。”

    “其他厂领导呢？”

    “都没在，光彩的事往前抢，这类事，早溜了。”

    “远东包装总公司的人呢？”通常对国有企业的财产强制执行应当有被执行单
位的主管上级派人到场做见证人，武存志想看看远东包装总公司的态度。

    “没来！”丰山风没到，远东包装总公司的人也没到，武存志觉得有些蹊跷。

    还没来得及找出答案，她的思路被一阵狂呼乱喊打乱了，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工人们被十几个司法警察挤到两旁，执行庭庭长齐海滨兴冲冲地跑过来。

    “武检察长，你们可来了！”齐海滨往武存志身后看看：“来的干警还不少，
检察院还真行，从大门打进来的？这群人简直都疯了，卡车都被放了气，货是运不
出去了，检察长，请你下令，帮助我们把拘留的二十几个暴力抗法的首要分子押走！”

    原料处长钱达标也乐颠颠地迎上来，一早晨事情闹大后，他怕挨工人揍，一直
在司法警察队伍里躲着，现在他觉得到了出头露脸的时候了。

    钱达标客气地向武存志点点头，然后抓住靳朝辉的肩头晃晃，亲热地拍胸脯：
“靳老弟，你可真是及时雨呀！我最信服检察院，你们一来，事就好办啦！”

    他们两个一拉扯，立刻引起一阵子谩骂：“钱达标，你这个卖厂贼，滚一边去
吧！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