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姓钱的,又要出风头,讨主人赏是不是?”
从齐海滨期盼的眼神里,从钱达标热情的举动中,武存志看出,他们明显地把
自己看成是他们一伙的。僵持的双方都对自己抱以希望,而她必须选择公正,做到
不偏不倚、不枉不纵,让人心服口服。想到这儿,武存志说:“齐庭长,请领我去
看看这二十几个被拘留的人。”
通常,一辆囚车只能囚禁四个人,今天发挥了它的最高效率,一下囚禁了七八
个人,真不知这法警们是用什么力量把这些人塞进去的。
“哗啦!”最前面的囚车门打开了。“暴力抗拒执行”的首恶分子被逐个放出
来。让武存志和检察干警们惊讶的是,第一个跳下囚车的竟是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
儿,没等武存志说话,齐海滨脸色难看,先挂不住劲了,冲着囚车前的人大吼一声
:“这是谁干的?”
没人应声。
小男孩自己跑到一个黑胖墩粗的人面前:“是他!”
那人辩解道:“你不骂我,咬我,我能抓你吗?”
武存志向后使个眼色,靳朝辉立刻带两个检察官走上前:“请出示你的证件!”
黑胖子傻了眼,他一边用手挠着脑袋一边结结巴巴地说:“证件?什么,什么
证件?”
“工作证,执行公务证!”
“我什么证也没有,我是贾经理——贾宝宝派我来的!”
经查,这次执行,市中级法院执行庭出了15人,加上后来增援的法警大队21人,
总共才36人,其余的全是冒牌货,大部分是贾宝宝和丰山风派来的。
他们是带着丰山风和贾宝宝的旨意来的,就是要祸害造纸厂,对有正义感的工
人疯狂报复。齐海滨嘴上被贾宝宝抹了蜜,答应了由舒美装潢公司派人帮助执行的
要求。
看见黑胖子被戴上手铐,工人群众一阵欢呼!
齐海滨如芒在背,本能地推脱责任:“武检,打人的事我不知道,当时我正在
原料处向钱达标处长递交丰厂长的信!”
第二个放出来的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工人。
“这就是我们推举的一个代表,机修车间主任翟和平。”苟清莲介绍说。
“把手铐打开!”武存志吩咐。
铐子打开了,翟和平揉揉被勒红的手腕,低头看看武存志,似乎在盘算该不该
向这个小姑娘反映问题。
“和平,说吧!”苟清莲鼓励说:“武检察长不是外人。”
“好吧。”翟和平转着眼睛思索片刻说:“这次法院强制执行很不正常,自从
造纸厂因锅炉爆炸停产后,债权债务纠纷就没断过。光欠工商银行就1.3 亿元;欠
自来水公司水费4000万元;欠电费3000多万;欠运输费、原料费、排污费、工人工
资,哪项都有几千万。两年来,债权人起诉到各级法院的有十几个,哪个都比舒美
装潢公司多,但在远东包装材料总公司和法院协调下,哪个也没像今天这样强制执
行。造纸厂就是破了产还债,也不能便宜舒美一家。”
齐海滨冷笑着说:“这些成不了你暴力抗拒执行的理由。”
翟和平没理他,接着说:“造纸厂停产两年了,两个月前,远东包装总公司董
事长付太恒来了,拿出个股份制的改革方案,资产变股、债权转股、个人入股。工
厂有了希望,工人们也有了积极性,出资入股购买原料,加班加点检修设备,再有
三天,造纸厂就要开工生产了!只要抄纸车一转就全盘搞活了,即使贾宝宝她不情
愿债权转股权,还她那区区300 万只需一星期!关键时刻,你们抢原料、拆电机、
砸设备,你们这叫执行?你们这是破坏生产!”
“你再胡说八道,我治你个诬陷罪!”齐海滨气急败坏暴跳如雷。
翟和平抓住齐海滨的手腕:“有胆量你跟我去看看,碎浆机上那80千瓦的大电
机,你带来的那些人用搬手没拆卸下来,竟抡起大……大锤……”想到关键设备被
毁,翟和平泣不成声。
武存志怒不可遏:“这是谁干的?”
“是他!”
工人队伍散出条道路,几个小伙子推出一个人来。这个人高额头,短下颌,金
鱼眼,白净脸。武存志一看:认识!就是在南滨市米屋围抓过的刁明策!
刁明策早被判了有期徒刑,刑期未满,怎么会到执行队伍里边?武存志纳闷,
然而她没时间理会。
这工夫,第二辆囚车的门也打开了,两个工人迫不及待地跳下车,神色慌慌张
张,铐着的双手在空中胡乱挥动,语无伦次地嚷嚷着:“出人命啦,快救人吧!米
恒义要不行啦!快,快点吧!”
“爸爸!”男孩子撕心裂肺地哭叫着,连滚带爬向那辆囚车扑过去。
党政联席会在天黑之前结束了。当武存志把造纸厂的现状,这场纠纷的起因及
发展过程,职工们对法院执行标的的异议,和自己采取的措施介绍完之后,又提出
中止执行的建议。
这也许是由人治向法治过度阶段的必然产物,公安局、检察院、法院之间的分
歧,有时需要执政党的会议协调。
武存志的建议经过大家短暂的讨论,很快达成共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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