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武存志听后,轻声问米恒义:“丰山风的骗局,李礼花就一直没有看透吗?”
“我看是没有,丰山风绝处逢生的嘴很严。李礼花与丰山风婚后生了个儿子,
十几岁染上毒瘾,前年死了。儿子一死,俩人就离了婚。不久,李礼花夜间骑车回
家,莫名其妙地掉到缺盖的污水沟,腰椎折断,下肢瘫痪了。唉,也是个苦命人呵!”
米恒义深深地叹口气,惋惜地说,“如花似玉的一代名角就这么完啦!”
米恒义又向武存志讲了不少丰山风的情况。直到主治医师带着护士查房来了,
他们才止住话题。
武存志告别米恒义,打算和宁宇明好好谈谈。令她大感意外的是,宁宇明住的
竟是住宅楼里的仓房。武存志和李玉兰在窗外一探头,影子就罩在宁宇明脸上。他
慌张地站起来,不留神脑袋撞到屋顶上,赶紧弯下腰向窗外看看:“是你们?”
武存志已经推门进来,眨动着火辣辣的眼睛:“你不欢迎?”
宁宇明哼了一声:“你们来能干什么?告诉你,你最好别打我的主意,我什么
都不知道!”他猜测武存志、李玉兰要调查取证,提前封了门。
“你不知道的事儿,我不会为难你,可这是件举手之劳的小事儿,你绝对办得
到!”
“我看你还是别费心思了,你要查造纸厂的案件,你知道对手是谁吗?不是人,
是一群魔鬼!”
武存志不为所动:“危言耸听,你以为这些话能吓倒我们?”
“怎么是危言耸听,你到造纸厂工人中问问,造纸厂这二十几年,莫名其妙地
死、莫名其妙地伤、莫名其妙地疯到底有多少人?恕我直言,这其中就包括你的母
亲艾子兰!”
嗡的一声,武存志觉得自己的脑袋猛然胀大了,十八年来,这是头一次听说对
母亲的死还存有异议。她瞪大眼睛,火辣辣的目光逼视着对方:“这是谁告诉你的?”
“还有谁?只能是魔鬼!”
“你是说丰山风?”
“打住!不要指名点姓,我可没这么说!”
“你不愿挑明的事我不会勉强。我想提醒你——”看见宁宇明神色慌乱的样子,
武存志忽然觉得他有几分可怜:“你是堂堂男子汉,凡事要有主见,受制于人,是
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宁宇明急不可耐:“小武,我没时间听你讲这些一分钱不值的大道理,请你让
开,我还有事!”
“告诉我,造纸厂的固定资产账在哪儿?”
宁宇明面露难色:“万吨美废是丰山风带钱达标采购的,所有的票据都在他们
手里,至今也没交财务部。”
“什么?”武存志惊问,这又是她没想到的意外,这个意外打乱了她整套计划。
她找宁宇明本想迅速审查三级账,复制万吨美废的原始凭证,以便向省高级法院提
起抗诉,同时要求采取诉讼保全措施,争取执行回转,把这些原料退还造纸厂。
“回国四个月了,他们一直没报账,前几天做年度报表,我还催促过钱达标。
他说,这事我做不了主,你去问丰厂长。显然,他是故意拖延。”
“这么看,丰山风真是什么都想到了?整个计划真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武存志不知是问自己还是问别人。
“固定资产账也不在我手里。”宁宇明说,“我是部长,管不了那么细。”
“在谁手里?”“王玉珍,她是申工程师的爱人。”
武存志立刻想到早晨在原料库那位戴眼镜的女人,眼皮下的重要证人居然错过
了。她看看表,11点,决定返回造纸厂找苟清莲,通过苟清莲找王玉珍。
一个热心的“红领巾”领着武存志和李玉兰来到苟清莲的家。入座后,她们听
到套间里不时传出有人走动的声音。
“阿姨,还有谁在家里?”武存志眼睛盯着套间问。
“我闺女。”苟清莲的声音很小,似乎有不便启齿的难言之隐,简捷地回答后
马上转移话题:“芝芝,你猜那些美废到哪了?不在百花港,到了龙山!你走后,
我们全厂职工分几十路去找,五个区所有的道路都找遍了,在通往龙山的大道上发
现了大型平板拖车的轮胎痕迹,现在许多男工友都到龙山市去了。那是丰凯造纸厂
所在地。”
二人正说着,李玉兰托着半只猪小肘进来:“阿姨,我买来了一些熟食,中午
就在这吃吧。”李玉兰话音未落,麻花布门帘“啪”地掀起,几个人的目光不约而
同地投过去。呵!是个披头散发的大姑娘。
苟清莲似乎早有准备,一探身抓起床上的笤帚,对着姑娘恶狠狠地说:“滚进
去,别给我丢人现眼啦!”
可她还是不知羞耻地窜上前抢过李玉兰手中的小肘,不顾一切地塞进嘴里撕咬。
武存志黯然神伤,问:“阿姨,她怎么会这样?”
提起这件事,苟清莲泣不成声:“都是丰山风,是丰山风这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害的呀!”苟清莲流着泪讲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凄惨故事。
苟清莲的女儿叫甄春丽,十八岁时由百花港市职业中专毕业,分到造纸厂完成
整装车间当了一名选纸工。上班刚一个月,甄春丽就被丰山风选送到龙山医专委培。
跳出了工人圈进入卫生界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好事,甄春丽以为是厂领导有眼
力,自己的好运气来了。可苟清莲却急得骂人,她琢磨这是丰山风的一个阴谋。有
三十年厂龄的她,隔三差五就发现一些被“提拔重用”的年轻女工偷偷流泪;她本
人上夜班也有过被丰山风纠缠的经历。
“丰山风是条色狼,你要小心!”苟清莲认真地嘱咐过女儿。
“妈,丰山风是厂长,我能刚上班就不服从分配?”甄春丽又喜又忧,为了让
妈妈宽心,她说:“你闺女不傻,会处处加小心的!”
两年的学习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她被分配到厂职工医院当医生,其间,甄春丽
和港务局的一个职员结了婚,婚后生了一个男孩。一家三口,小日子红红火火,甄
春丽逐渐麻痹松懈了。她很少回娘家,她听厌了妈妈那些“警惕色狼”的唠叨,觉
得那是杞人忧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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