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彭明伟遭遇意外事故,让艾梅觉得整个世界都坍塌了。她神志恍忽、跌跌撞撞
地往前走。郑剑平尾随其后,表情悲痛而呆滞。
雨仍在下着,越下越大。艾梅脸色苍白,脸上满是雨水,雨水混合着她脸上的
泪水一起流下。一只雨伞撑在她的头上,满身雨水的郑剑平站在她身后。艾梅没有
回头,推开了他的伞,神情麻木地走到了大巴车站,挤上了大巴车。郑剑平却停住
了,他没有上车,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艾梅木然地坐在大巴车的最后面,任眼泪汹涌恣肆。她心爱的彭明伟永远地离
开了她,这个事实太让她难以接受了。和彭明伟在一起的美好时光此时点点滴滴浮
现在她眼前。
她和彭明伟相爱已六七年了。彭明伟英俊潇洒,成熟稳重,是她父母心中最理
想最心爱的女婿。他大学毕业后在环保局工作,一年四季经常出差在外,难得和艾
梅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他在事业上是出色的,在生活中却不是一个十分懂得浪漫
的男人。去年的一天,彭明伟本来很忙,却坚持一定要给艾梅送件礼物。等他匆匆
忙忙地找到艾梅,艾梅才知道他送的礼物是一盆仙人掌。看着别的女孩子手里捧着
鲜艳的玫瑰,艾梅有些羡慕。彭明伟问她喜欢仙人掌吗,她说喜欢。彭明伟发现她
在看别人手中的红玫瑰,才知道今天是情人节,发誓下次一定买玫瑰送她……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经常到妙峰山去玩。有一次他们到了山顶,艾梅要放鸽子,
彭明伟要放风筝,两人打赌哪一个飞得更高。艾梅问彭明伟赌什么,彭明伟说假如
他输了就再也不放风筝了,假如她输了就得嫁给他。放鸽子的时候,艾梅顽皮地叮
嘱鸽子一定要飞得高一些,要高过风筝,鸽子好像听懂了她的话,展开双翅直冲云
霄。彭明伟奋力向后跑,想让风筝飞得高一些,却不小心摔了个跟头。鸽子越飞越
高,风筝却缓缓落了下来。艾梅看着倒在地上的彭明伟,开心地跳了起来……
艾梅和彭明伟在一起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当她失去了彭明伟,才发现
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弥足珍贵,对彭明伟的回忆也成了她最宝贵的财富。
车窗外到处是行人,一对对恋人亲热地相拥相依着走过。看着他们,再想想明
伟,艾梅觉得万箭钻心、五内俱焚。
在艾梅乘坐的大巴后面,一辆出租车一直紧紧尾随。当她失魂落魄地走下大巴,
郑剑平乘坐的出租车也停了下来,他无言地下了车,跟在她身后。
艾梅的呼机响了,艾梅知道是家人的,可她没心思理会。呼机第二次响起来,
她在街上找了个电话亭回了电话。妈妈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去,她强忍住泪水说,
没什么,就是飞机晚点。妈妈又问她现在在哪儿,她说她正在往家赶,马上就到了,
回家再说吧。她丢下电话,话筒没放好,在半空中摇摆,她也没有察觉。她忍不住
靠在电话亭旁无声地抽泣起来。
快到家了,在一个小胡同口,郑剑平叫住了艾梅。文梅见他跟在自己身后,有
些诧异。郑剑平突然蹲在地上,痛苦地揪着自己的头发:“大姐,我对不起你,真
的对不起你……你听我把话讲完……从机场出来我就一直跟着你,我怕你出什么意
外,怕你受不了……大姐,你越是不说话我越是害怕,想到你的苦,我也想死了…
…”
艾梅泪眼迷蒙,说不出话来。
郑剑平喃喃地说:“真希望掉下悬崖的是我,希望是我替彭大哥!为什么让我
来把这件事告诉你,告诉家里!”
郑剑平说着就放声大哭起来。艾梅急忙安慰他:“别哭了,男人应该比女人坚
强,艾兰还在家里等着你呢,赶快回家吧。”
郑剑平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头:“这都怪我,怪我没把彭大哥照顾好……不,我
压根儿就不该让他出去,要不,他也不会……”
艾梅泪如雨下。
郑剑平抬眼望着艾梅:“大姐,你想不想知道彭哥他是怎么……你想知道吗?”
艾梅忍住眼泪:“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知道,什么也不想听……”
艾梅让郑剑平把眼泪擦干,叮嘱他说今天是爸妈的大喜日子,不要把这件事告
诉家里人。郑剑平心乱如麻,只想一个人待会儿。他不想去文梅家,不想见她们家
的任何人,包括艾兰。他提着箱子就要走,艾梅厉声喝住了他,让他跟她一起回去。
艾竹回到家时,菜都准备好了,艾梅还没有回来,江月秋很着急,推测可能是
飞机晚点了。
艾竹在沙发上整理着买来的礼物,江月秋出来,艾竹忙说:“妈,您看,这是
我和三姐给你们买的礼物。”
江月秋放下手上端的菜盘子,去看礼物。
艾菊叫起来:“我爸呢?爸在哪儿?让他一起来拆礼物。”
艾兰走到书房门口,往里张望着说:“爸,快出来一下。”
艾思凡戴着眼镜,拿着书走出来问:“怎么?明伟他们回来啦?”
艾菊叫道:“哎呀,爸,您就知道明伟明伟的,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放在心
上!”
艾思凡这才知道艾菊也回来了,笑起来:“哎哟,美女,你成天住在外面不着
家,到底是谁不把谁放在心上呀?”
艾兰又叫起来:“我就知道爸最喜欢三妹!”
艾竹推她一把:“二姐,你就是小心眼儿,什么时候都忘不了说这个。”
艾兰噘着嘴:“本来嘛,妈喜欢大姐,爸喜欢你和三妹,只有我没人爱!”
这个艾兰,从小就小心眼儿,长大了也改不了,江月秋拿她没办法,只好打趣
说:“是呀,皇帝爱长子,百姓爱老小嘛!”
艾思凡半开玩笑地说:“对了,俗话说:大的疼,小的娇,挨打受骂在中腰嘛!”
艾兰好像真有点生气了,江月秋忙捅了艾思凡一下,让他赶快拆礼物。
艾菊拿起一个礼包说:“妈,这是给您的。”
江月秋拆开看,发现是一条大披肩,笑道:“哟,我披上这个,成俄罗斯老大
妈了!”
艾竹也把另一个礼包递给艾思凡:“爸,您看这个。”
艾思凡拆开看,是一件毛背心,他笑道:“这可重了,你二姐送的也是一件毛
背心,只是颜色不同,而且这种背心,你们年年送,我都有十多件了。”
艾竹夸张地倒在沙发上:“哇!人家都想破头了,还是送重了。”
江月秋忙责备艾思凡说:“你这老头子真不会说话,有这么多女儿给你送礼物,
你该高兴才对,怎么还埋怨起来了?真是有福不会享!”
艾思凡拍拍头:“对对对,是我错了,我该对女儿认错,谁叫咱不计划生育,
生了那么多千金,号称四朵金花呢!”
艾兰想起来:“哎,大姐送什么?”
众人沉默了一下。
艾竹说:“大姐可能忙忘了。”
艾兰站在门口,焦急地向外张望,她在想就要出差回来的郑剑平。
艾思凡问艾竹最近跑哪儿客串去了。艾竹说不是客串,她现在是实习记者,将
来没准儿能成个名记呢。艾思几把“名记”理解成了“名妓”,批评艾竹说还小风
仙呢,刚到电视台就学坏了。艾竹大笑,忙解释说“名记”就是有名的记者,埋怨
老爸是在教她学坏。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艾梅还没有回来,大家都焦急起来。艾竹走到电话机
旁给大姐打传呼。可过了很久,艾梅一直没有回电话。
一家人焦急地等待着,谁都不愿说什么。这时院子里传来嘶哑的小提琴声。艾
思凡奇怪地问怎么这个季节就开始闹猫了。江月秋说哪是闹猫啊,是艾菊在拉提琴
呢。艾兰烦躁地冲着院子大声喊,让艾菊别拉了。艾菊不听,说这是她吃饭的本钱。
艾兰气得骂艾菊,说家里不管出了什么事,好像都和艾菊无关。江月秋对艾思凡叹
气说,看来咱们孩子真是生多了,不在家吧,想得慌,都在家吧,又吵得慌。艾思
凡安慰老伴儿说,这才像个家,吵一吵才热闹嘛。
过了很久,艾梅他们还没回来,艾思凡也耐不住性子了,自言自语道:“这个
艾梅,传呼也不回,难道是……”
快人快语的艾竹插嘴说:“不会是飞机失事的,不然我们电视台早做报道了。”
江月秋忙打断她的话:“大喜的日子可别说这些不吉利的话!”
这时,电话铃响了。艾兰忙上去接:“是大姐吗?哎呀,你怎么回事呀,打传
呼也不回?你们什么时候回来?我和爸妈都急死了,大家都在等你们,菜都凉了!”
艾思凡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有消息就好,刚才他还真有些担心了。
一会儿,艾梅和郑剑平回来了。艾家人高兴地涌上前来。艾兰接过郑剑平手中
的旅行袋,埋怨他怎么现在才回来。郑剑平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艾梅忙说,
是飞机晚点了。江月秋问明伟怎么没回来,郑剑平不知所措地看看艾梅,艾梅平静
地说,明伟还有些事没处理完,暂时留在那边了。江月秋追问明伟什么时候回来,
艾梅扶住妈妈,说先吃饭吧,这事儿回头再说。艾思凡沉思不语,看向郑剑平,郑
剑平忙低下头去。艾兰也很奇怪,问郑剑平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一起回来的吗,怎
么把彭大哥一个人丢在那儿了?不等郑剑平开口,艾梅忙说,他先回来也好呀,总
比一个都不回来强,明伟还让剑平代表他向爸爸妈妈祝贺呢。艾思凡和江月秋心事
重重地笑了笑。
吃饭的时候,气氛非常热烈,欢声笑语不绝于耳。艾梅不停地喝酒。艾兰幸福
地望着郑剑平,郑剑平却像木头疙瘩似的,表情生硬。艾梅强笑着举起杯,向爸爸
妈妈敬酒,祝二老身体健康,幸福美满。江月秋担心地望着文梅,劝她少喝点,说
她今天喝得不少了。艾思凡敲敲桌子,说阿梅气色不对,是不是不舒服。郑剑平紧
张得大气不敢喘,艾兰回头望着他,说他也有点不对劲。郑剑平赶忙喝了一口酒,
极力掩饰自己的神色。艾梅急忙说她真的没什么,只是有点累。艾思凡自言自语,
明伟这孩子也真是的,快过春节了,天也冷了,怎么还待在外面。江月秋说,是啊,
明伟又厚道又稳重,人又能干,我看着也是打心眼里喜欢,可他常年在外,难得和
他好好吃顿饭,哎,他这个工作呀……艾梅终于忍不住了,泪水夺眶而出,她要走
开,突然捧住头,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全家人一下子愣住了,大声惊叫起来。
艾家姐妹几个手忙脚乱地把艾梅扶进卧室,服侍她躺在床上。江月秋和艾思凡
随后进来,江月秋慌乱地说,这孩子怎么了。艾思凡沉吟一会儿说,我看她肯定有
事儿,就去问郑剑平。艾兰也狠狠地瞪着郑剑平,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把大姐弄
成了那个样子。艾思凡制止了艾兰,让郑剑平好好说。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逼着郑
剑平赶快说,郑剑平使劲低着头,表情木然。艾菊急得直跺脚,说郑剑平要把人憋
死了。忽然,郑剑平猛地站了起来,两眼含着泪说:“你们别逼我了,其实我早就
想说出来,只是大姐不让……明伟,他再也回不来了。”
众人一起惊讶地嚷道:“什么?”
郑剑平一五一十地把彭明伟遇难的经过说了出来。
全家人心情沉重地呆坐着,气氛很沉闷。艾兰还在逼问郑剑平人到底在哪儿。
郑剑平无奈地说根本就找不到人。艾菊说月首找不到,丧事可怎么办啊。艾思凡也
觉得这是个难题。在难耐的沉默中,艾梅突然进来了,说这事她来办。
墓地里多了一块新墓碑,碑上一片空白。艾梅神色凄然地站在墓前。郑剑平、
艾兰和艾竹立在她身后,神情也十分凄然。艾梅让大家先回去,她想一个人待会儿。
几个人忧郁地退了下去。
艾梅独自站在墓碑前,走过去慢慢坐下来,靠在碑上,对彭明伟说着悄悄话:
“明伟,原谅我没在碑上刻你的名字,因为我觉得你还没走,说不定什么时候你会
回来的,要不怎么连一句告别的话都没跟我说呢。我不怪你,我就当这是你最长的
一次远行吧。记住,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要惦念我,那样会让你分神的。”
一阵冬日的冷风袭来,把艾梅的围巾吹落。她不禁打了个冷战,但没有去捡围
巾。她把衣服领子竖起来,苦笑了一下,缓缓站起来,对着墓碑喃喃地说:“这样
也好,不管过多少年,你还是那么年轻。现在你是30岁,再过10年你还是30岁,可
我已经比你老了10岁,不知道那个时候你还要不要我这个老女人了。不过,你要是
敢不要我,我一定会找你算账的。”
艾梅强忍着泪水,深深地望了一眼墓碑,说:“明伟,我不在你身边,要好好
多保重自己……”
明伟的去世,让文梅觉得她的精神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次出差回来,郑剑平像变了一个人,本来寡言少语的他更加沉默了,对艾兰
也不冷不热的,无论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的图纸,脑子里似乎只有他的图纸。
艾竹下班回家,见二姐艾兰坐在沙发里发呆,就问她想什么。艾兰若有所思地
说,剑平这几天神情总是不对,好像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艾竹苦笑着说,要
是换了她,也会这样,试想一下,他是和彭大哥一起去的,结果只回来一个人,这
事换了谁都会发疯的。艾兰叹了一口气,说怎么摊上了这种事。
郑剑平好几天没有来她们家了。这天,艾兰去规划设计院郑剑平的办公室找他。
郑剑平的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各种图纸和资料堆积如山,他正埋头画图。
艾兰轻轻地走到他身边,提醒他说该回家了。郑剑平继续画图,问她来他这儿怎么
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艾兰嗔怪地说,也不看看时间,别人早下班了,你是不是想争
先进,连老婆也不要了。郑剑平抬起头来说哪里哪里,只是这些天比较忙。艾兰坐
下来,问他为什么这么多天都不去家里找她。他嗫嚅着说忙,又开始画图。艾兰直
视着他,问他是不是因为大姐的事。郑剑平猛地把笔一摔,坐直身子:“你怎么哪
壶不开提哪壶啊,我就知道你是来教训我的,说吧,想怎么着?”
艾兰被他的反常举动吓傻了,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郑剑平见状,
忙拿来纸巾替她擦了擦泪,坐下来叹了口气说,这两天他真是快不行了。艾兰也叹
了口气说,人已经走了,我们剩下的人不能总伤心啊,他也不能一辈子不回她们家
啊。郑剑平欲言又止,无奈地点了点头。
郑剑平跟艾兰回了她家。艾兰想让郑剑平跟大姐好好谈谈,郑剑平犹豫着不想
进艾梅的房间,艾兰使劲向他努嘴,他才鼓足勇气敲门进去。
郑剑平坐下后,艾梅叹了口气,说她现在可以听他讲一讲是怎么回事了。
想起当时的情景,郑剑平至今仍心有余悸,讲得有些语无伦次:“那座山很高,
路都是些羊肠小道,旁边就是悬崖绝壁,下面是一条急流……彭哥他,他一步设踩
稳,不知道怎的,就……就掉下去了。我急忙去抓他。可是……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我沿着下游找遍了所有的村子,却没有一点消息……”
艾梅低下头,用双手抱住头,痛苦万分。郑剑平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
儿,慢慢会过去的。
郑剑平愧疚地说:“都怪我没抓住他,没来得及救他……”
艾梅摇摇头,说不能怪他。
郑剑平看着她说:“大姐,你真能原谅我吗?这次考察,是为了我的任务,也
是我要彭哥去的,本来他可以不去,那样就不会发生意外了。”
艾梅目光凄然地望着远处:“小竹说得对,人已经去了,我们活着的,还是不
要折磨自己吧……所以剑平,我能原谅你。”
郑剑平哽咽了。
没过门的女婿彭明伟的不幸去世,让老两口儿也万分难过。人死不能复活,生
生死死他们也见得多了,所以能想得开;他们担心的是艾梅想不开,这几天,他们
一直在考虑怎么安慰安慰女儿。考虑来考虑去,艾思凡决定跟女儿好好谈谈,让老
伴儿去把女儿叫来。
艾思凡站在窗前,艾梅坐在沙发上。艾思凡抽着烟,叹了口气说:“阿梅,我
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这样。但爸爸知道,你是个坚强的孩子,
你会过了这一关的。”
艾梅流下泪,说:“爸,你不知道……”
艾思凡走到她面前:“爸说错了吗?生老病死,谁都会遇上。”
艾梅叹了口气:“可人跟人不一样。”
艾思凡说:“阿梅,你是爸妈最疼爱的孩子,我们能不替你担心吗?爸也知道
你心里有多苦,可你也是成年人了,爸希望你能冷静下来。走的人已经走了,可你
还得继续工作,继续生活呀,总不能老是这个样子呀!”
艾梅不语,艾思凡拍拍她的肩说:“孩子,你好好想想吧,你会想明白的。”
经爸爸一阵开导,艾梅心里舒坦多了;但心中的痛苦却无法消弥,任何人的任
何安慰都不能减轻她的痛苦。
艾梅来到院子里,院子里有一只空空的鸽子笼,艾梅站在旁边望向天空。一会
儿,天空中飞来一只鸽子,带着一阵阵哨声。艾梅张开手,鸽子落到她的手里。艾
梅把鸽子抛向空中,鸽子在天空中盘旋了一圈,又落在她肩上。她轻轻抚摸着鸽子,
泪水已盈满眼眶。
江月秋出来,语重心长地劝她说:“阿梅,妈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妈得
劝你一句,你还年轻,今后的日子长着呢。”
艾梅强笑着说:“妈,您别替我担心了,我会好起来的。”艾梅眼含泪水,把
鸽子往空中一放,看着它飞向天空。
江月秋说:“孩子,妈知道你心里难受,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艾梅抬起头,含泪笑着说:“妈,我真的没事。”
江月秋抚摸着她的头发,爱怜地说:“孩子,别瞒我了。”
艾梅眼泪夺眶而出,蹲在地上:“妈,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怎么会这样?”
江月秋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禁不住长吁短叹。
艾梅回到自己的卧室,心绪茫然地含泪坐在桌前,无意识地拉开抽屉。她看到
里边放着一叠她和彭明伟的照片,心里“咯噔”一下子,又猛地把抽屉推回去。
晨光觉得白云怀孕的事很奇怪,他把她约到一家咖啡馆里,想把事情谈清楚。
白云坐下问:“怎么不约我去你家?”
“我喜欢这儿。”
“你不是有事吗?我们俩的事想好了没有?”
“我正在琢磨呢。”
“你琢磨什么?”
“琢磨你肚子里的孩子呀,”晨光迟疑了半天,试探着问,“你肚子里的孩子
到底是不是我的?”
白云气得跳了起来:“好呀,你琢磨半天,就在琢磨这个呀?晨光,原来你在
怀疑我骗你?你说我至于吗?”说完起身冲了出去。
晨光追上白云:“好了好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已经出了,你说怎么办?”
“我先问你一句,晨光,你爱不爱我?”
这个问题晨光难以回答,他说:“你先别跟我打岔,明说吧,你想怎么着?”
白云急了:“那你想怎么着?”
晨光想了想说:“我告诉你,孩子不能生下来!”
白云一愣,狠狠地说:“晨光,你听着,不管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都会
自己处理,跟你没关系。等我把他坐下来,你就知道他长得像谁了,到那时候,你
就得拿出个说法来,不能这么算了。”
晨光忙说:“我从来没说过就这么算了,我这几天一直在想怎么了结这件事。”
白云反问道:“了结?你想了结?”
晨光反问:“那你想怎么样?”
白云恼怒地说:“你是他父亲,你说怎么办?”
晨光想了想,只好直说:“实话告诉你,我根本没打算和你结婚。”
白云傻了,冲他吼道:“你!那你当初怎么还跟我……”
晨光辩解说:“那天我喝醉了……”
白云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喝醉了就可以不负责任?是不是每个孩子出生,
都是因为他父亲喝醉了?”
她气呼呼地走开,撇下晨光一个人在那儿发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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