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晨光为纪录片《生命》的资金问题去片场找马强。那个二流导演正指挥剧组人
员拍戏,马强坐在导演身旁观看。这时晨光走过来,对马强说他在到处找他。马强
知道晨光找他不会有什么好事,就爱搭不理的。导演回头看见了晨光,笑着说他这
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还以为他失踪了呢。晨光忙陪笑说他还有别的活儿,所以不能
经常过来。导演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理解理解,年轻人嘛。马强拉着晨光
走开,说别在这儿添乱了,有话回公司去说。
到了马强的公司,晨光告诉他,他真抓了一个好题材。
听晨光简单介绍了创作意图,马强冷笑起来:“又是电影?我说你怎么是洋灰
灌浆的脑袋,那么固执啊!告诉过你了,我对这没兴趣。而且啊,十个投资商有九
个半是一听到电影扭头就走的。”
晨光挥着手:“不,不是电影,是纪录片!更确切地说,是用16毫米的摄像机
拍下来,可以转磁的那种片子!”
马强皱起眉头:“纪录片?那就更没戏了!谁要啊,谁买啊?”
“电视台啊,他们可缺这个。喏,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生命》,怎么样!”
“《生命》?什么玩艺儿啊?”马强说着摸摸晨光的额头,夸张地说:“兄弟
你没发烧吧?”
“这个你就不懂了!欧洲的许多著名导演就是从拍纪录片做起的,它能更客观
更理性更真实地反映生活,折射人生。”
一听晨光讲大道理,马强就急起来:“哎呀,我说你现实一点行不行?别说那
些没边没沿的事儿了!打破头的好事你不干,爆这些冷门干什么?”
晨光知道马强所说的“打破头的好事”是指他的电视剧。马强一直想让晨光给
他的电视剧当导演,晨光却不想拍电视剧,这让他很生气。他把一个剧本使劲往桌
上一扔:“你呀你,听人劝吃饱饭,剧本在这儿,你拿回去好好看一看,想做导演,
这是惟一的机会。”
晨光看看剧本:“《铁血警魂》,我一听这名字就发冷。”
马强兴奋地说:“这名字多牛呀,总比你那名字好,什么生命啊,命运啊,人
生啊,生与死啊,我最讨厌这些故弄玄虚的东西,观众也不会喜欢。你想想,下了
班,都累一天了,就想回家看点轻松逗乐的东西换换脑子,谁有工夫跟你在这儿玩
深沉?”
晨光很失望:“这么说,你不打算投资?”
马强说:“我从来就没说过要投你那些不赚钱的破玩艺儿!”
晨光气愤地看着他:“都是因为你这种人,满大街才都是没文化的电视剧!”
马强一拍桌子打断他:“你有文化,你那文化长哪儿了?看满大街都是水泥地,
哪有地儿种你那棵草啊?到处都是楼,还不都是水泥盖的?这叫什么?这叫现代艺
术,艺术也得时尚啊!”
晨光满脸不屑:“什么现代艺术啊,水泥上是不长草,长草你就真成艺术家了。”
马强急了:“你以为你是谁啊,我还是那句老话,别把好听的挂在嘴边儿。你
要是想牛起来啊,就弄出个真牛的东西给我看。你别把豆包不当干粮,那里外都是
粮食。你还真以为,我找不着一个好导演了?你自己都说过,这年头,外面导演多
的是!实话告诉你吧,你不想干的事,别人还抢着干呢!我这是在给你机会,你呀,
别不领情!”
听马强这么教训自己,晨光很不服气,他把剧本扔回桌上:“好吧,那我们就
各干各的吧。我会找到钱的,实在没有钱,我自己借钱也要拍!”说完气冲冲地走
出门去。
马强冲着他的背影嘟哝:“没人会借给你钱的,傻子也不会,上哪儿找这样的
冤大头呀,等着瞧吧……”
马强很佩服晨光的才华,把他当成自己的好兄弟,却拿他的“死脑筋”一点办
法都没有,真是“恨铁不成钢”。
马强还没走到办公室,秘书告诉他,白云小姐来了,正在他办公室等着呢。一
听白云来了,马强高兴地挥挥手:“太好了!今天所有的约会都取消,别让人来打
扰我们。”
进了办公室,见白云坐在自己的老板椅上,马强满脸堆笑:“哎哟,美女来了,
少见呀!”说着亲自给她倒茶。
马强谦卑地问白云今天有何贵干。白云装模作样、拿腔作调地问:“公司马上
要拍一部警匪片,叫什么《铁血警魂》,女一号谁演啊?”
马强说,女一号倒是选了几个。
“选了几个?我怎么不知道?”
“是是是,还没最后定下来。”
马强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呀,为什么要让你知道呢,咱俩谁是老板呀!”
白云脸一沉,嘈地站起来:“那我先走了!”
马强起身拦住她,满脸堆笑:“你怎么一点就着啊,我这不是在选吗,你这角
色早就定了,我心里有数,你就放心吧。”
白云一副乖巧的小模样:“你没骗我?”
马强把胸脯拍得咣咣响,夸张地说:“天地良心,有我的地方就有你,有你的
地方也不可能少了我!”
白云这才满意地笑了。看来,马强会给她一个角色的,只是不知道什么角色,
要是能演女一号就好了。白云决定再找机会和马强好好谈谈。
不知为什么,马强这个财大气粗、习惯于颐指气使的大老板,在白云这个小丫
头片子面前从来就没什么架子,却总是唯唯喏喏的。白云大大咧咧的,对他这个大
老板也不太当回事。
晚上,晨光正坐在电脑前专心致志地编写纪录片《生命》的剧本。门外一声响
动,白云自己开门进来了,手上勾着一把晨光房门的钥匙,调皮地冲他笑。
晨光有些不耐烦:“怎么又是你呀!”
白云问晨光,除了她有这儿的钥匙,还谁有。晨光说只给了他姨妈。白云问有
没有给别的小姑娘,晨光懒懒地说一个也没有。白云走到他身后,伏在他肩上,哀
怨地说那天晚上,喝醉酒的时候……
晨光一直想把那天晚上的事情问明白,现在白云先提起来了,他就认真地问到
底是怎么回事。
一听他的口气,白云就烦了:“又来了,我不喜欢你这种审问的口气,好像我
们俩有了孩子,全怪我一个人。你是男人,难道就不该多负点责任?男人跟女人在
一起,就应该多付出一点,别老盘算着怎么跟女人斗心眼儿。你怎么不学学《泰坦
尼克号》里的杰克,看着冰冷的大西洋,说一句你跳我也跳?”
晨光停住打字:“别,太冷。要跳也不跟你跳。”
白云有些得意地说:“跳不跳由不得你。”
晨光继续打字:“随便你吧,我也不管了!我正写个剧本,名字就叫《生命》。
一个小生命来到这个世界上地用不着跟我打招呼,我也管不着。”
白云恼怒地说:“可是,没你他能来吗?”
晨光停住打字,满脸严肃地说:“我正要找你谈一谈,郑重其事地谈一谈!”
白云顺势倚在他的怀里,用手堵住他的嘴,什么都不让他说。
晨光急忙推开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白云你别闹了,我正在搞创作,现在没
心情……”
“我的天,你要搞创作,你别酸死我!你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呀,就搞创作?其
实这个时候,你最需要一个女人在你身边,这样才能启发你,给你创作的灵感,对
不对?”
“可惜呀,需要的不是你。”
“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
白云走到他跟前,又轻轻地倚在他怀里,撒娇地说:“也许,这个女人就是我。
我为什么不能是这个女人呢?艺术家有两种人,一种像梵高那样和自己过不去,一
种像达利和毕加索那样,周围总是美女如云,玩着乐着又搞出了创作,这才叫生活
呢。”
晨光又推开她,坐到电脑桌前,恳求地说:“白云,我今天真的没空,你先回
去好不好?等我忙过这一阵儿,我会去找你的,跟你好好谈一谈…”
白云大声说:“你骗人!我知道你不会来找我的,永远不会!”说着坐在一边
哭起来。
看她流泪了,晨光有些慌了:“哎,你看你,这是怎么回事呀,好好的哭什么
呢。”
白云跺着脚:“你还不明白?我爱你,爱你!不管你爱不爱我,来不来找我,
我心里都装着你,你怎么一点都不在乎我?告诉你晨光,站在你面前的是一个血肉
之躯,她可能不是你心目中的女主角,可她会一直用崇拜的眼光看着你。你别指望
那些学表演的小姑娘能崇拜你,她们要的就是钱和名牌衣服,你以为人家冲你一笑
就会认真?人家就想白用你,昨天还说欣赏你的才华,明天就跟着大款跑了。只有
我是真正看得上你,我不明白,我怎么就感动不了你?”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坐到她身边,叹了口气说:“白云,你听我说…,,白云
打断他,哭着跑向门口:”不,我不听,永远也不听!“说着拉开门跑了出去。
晨光无可奈何地重新回到桌前,继续编写纪录片剧本。他知道白云确实想嫁给
他,但很遗憾他对白云一点感觉都没有。他需要的妻子不是像白云那样大大咧咧长
不大的女孩,而是贤慧体贴、端庄成熟的有母性的女人,那样他才能得到他所渴望
的爱情。他宁愿一辈子打光棍也不会和白云这样的人结婚。
从晨光家出来,白云擦干眼泪,找了个电话亭给马强打电话,她说她有事找他,
问他明天有没有空。电话那端,马强一迭声地说有空有空,约定在凤凰餐厅请她吃
饭。
放下电话,白云冷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哼,晨光,我会让你重新认识我
的,别自以为了不起。”
第二天中午,到了餐厅白云就毫不客气地大吃大喝,马强却不吃也不喝,一直
用研究的目光看着她,不时殷勤地递点什么。
白云瞟了马强一眼:“你一直看着我干什么?”
“我在想,你小脑袋瓜里究竟装了些什么?”
“怎么,我主动送上门来,你反而紧张了?”
“说实话吧,自从我离婚以后,美女倒见了不少,可是像你这样的,我还是头
一次遇上。”
“你紧张了?”
“我不紧张,只是有点奇怪。平常在片场里,我这个老大当惯了,没人跟我拧
着来,你这小丫头倒对我不理不睬的。今天哪片云彩里下雨了,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
白云眼珠子一转,乖巧地问:“听说你的新戏在找导演?”
“你听谁说的?”
“那你别管。不会是晨光吧?”
“他?他才不拍呢。在他眼里呀,只有他的电影。不过我觉得呢,什么艺术不
艺术的,电视剧压根儿就是商品,既然是商品,只要赚钱就行!”
白云轻轻鼓掌:“没错,要不,你怎么浑身上下都是钱呢。”
马强笑了:“你这是夸我呢还是骂我呢?”
白云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当然是夸你呀!”
马强无所谓地笑笑:“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这个小脑袋瓜里,主意多着呢!
不是我要拍一部新戏,你能主动送上门来?鬼才信呢!”
白云拿餐巾纸擦了擦嘴,有些撒娇地说:“马总,马哥,既然你都说出来了,
我也不瞒你了。事情确实是这样,你既然要拍一部新戏,那你就考虑考虑……”
马强有些兴奋,不知道白云让他考虑什么,不等她说完就说:“当然要考虑了。
但我的决心已经下定了,而且我要独立投资,自己来做这部片子!我还相信,这部
片子一定能赚大钱!”
马强“王顾左右而言他”,白云急忙说:“我是说,你应该考虑考虑……我的
角色。”
马强大笑起来:“看,露馅儿了吧?我就知道你是为这个来找我的!”
白云忙喝了一口茶,装作喝呛了,一个劲地咳嗽。
马强意味深长地说:“别激动别激动!只要你让你马哥我高兴了,还会不给你
一个好角色?”
“那咱们就说定了!”
马强故意装糊涂:“说定什么了?”
白云站起来:“让你高兴呀!走,我陪你玩儿去,让你开开心!”
马强也站起来,嘀咕说:“你倒是顺杆爬得真快啊。”
白云上了马强的车,让他带她去郊外兜风。今天天气不错,白云坐在车上,不
时把手伸出窗外,扬着她的纱巾,大喊大叫着说真舒服。马强笑她是个疯丫头。白
云提出待会儿也让她来玩玩车。马强不答应,说那可是要命的事。白云说她学过开
车,而且已经考过驾照了,开车技术很过硬。马强答应了。到了一个没人的地方,
马强和白云交换了座位。白云踩了一脚大油门,车猛地往前冲去,马强吓得出了一
身冷汗,连声叫“小姑奶奶你慢点”。白云一脚踩住刹车,生气地瞪着马强,说她
开车的时候不喜欢有人在旁边大喊大叫的。马强哭丧着脸说,这车是他的,看她这
么开车,他心疼啊。白云狠狠地骂了声小气鬼,熄了火,不开了。他们又换回了位
置。可马强点火的时候,却怎么也点不着了,鼓捣了半天也不知道是哪儿的毛病。
没办法,马强只好用手机联系了一家汽修厂,让他们派人拖回去修。
给马强修车的是林风。白云和马强在旁边看着修,一个比一个焦急。
林风说这车还是挺新的嘛。马强就自吹自擂起来,说他有3 辆车换着开,这辆
车平时不常用。赵海接口说,一人3 辆车,可真够阔的。马强不屑地说,三辆车算
什么,他还想再买几辆呢。赵海没听明白,说弄那么多车干吗,当洗手间呀。白云
阴阳怪气地说,摆着看,喜欢呗。
林风和赵海看不惯马强的做派,心里都很反感。马强问这车什么时候能修好,
今天能不能取。林风说,这车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惜这车了。马强说有什么
可惜的,坏了就再买一辆呗。林风问这车刚才是谁开的。白云忙说是她开的。林风
说可能是喷油嘴的问题,今天修不好了。
马强急了:“喷油嘴不是小问题吗,怎么今天就修不好呢?”
林风把工具往地上一扔,走开了:“你说是小问题,那你自己来修吧。”
马强气呼呼地说:“我要是修理工,还找你干吗?”
白云也生气地说:“别跟他说,找他们老板去,这种人一被投诉就虾米了。”
马强问谁是老板,赵海站出来说他是。
白云瞪着他:“呸!谁相信啊。”
林风说,老板今天不在。
赵海向马强和白云吹嘘林风说:“他就是这儿最好的。”
马强说:“他连个喷油嘴都不会修,能行吗。”
林风说:“那你就请一个会修的吧。”
赵海说:“我不骗你,很多老板的车到这儿来,都是点名让他修。”
马强又看了林风一眼说:“看他那样儿。”
林风漫不经心地看着车说:“我这样子怎么啦?”
马强看看林风的长发说:“哪个机械师像你这样留一脑袋长毛,玩摇滚去吧。”
林风不动声色地说:“没毛的也弄不了你这车。”
马强又看看林风:“呵,说你胖,你还喘起来了?”
林风走开去,一面说:“哎,你这车到底是修还是不修?”
马强生气地说:“我呀,有你在这儿这车我不修了。”
林风淡淡一笑说:“随便。”
赵海跟着说:“就是,您既然是个老板,又何必那么大脾气呢?为了拔一颗钉
子,还把门框拆了不成?”
马强甩手走开,突然又回身指着林风说:“你给我听好,我今天有事儿,没工
夫跟你逗,明天我来呀,这车你一定得修好了,听见没有?”
赵海心不在焉地说:“行行,没问题。”
马强气狠狠地走开,白云跟在后面说:“马大哥,别跟他计较。唉,都怪我不
好,今天,我就不该去兜这个风,更不该去开你的车。”
马强回身瞪她一眼:“惹麻烦了吧?还说让我开心呢,哼。”
白云嘟哝着说:“人家是好心嘛……哎,这车,到底怎么办呀?”
马强想了想:“你惹的麻烦,你自己解决吧。”
白云琢磨着马强的话:“你是说……”
马强拧了她的脸蛋一把:“小妖精,你要表现得好,这车我可以送给你呢。”
白云高兴地挥起拳头,夸张地大声叫:“耶——”
马强拦了辆出租车,和白云急匆匆地回去了。
林风和赵海蹲在车前,林风在鼓捣车,一面不断瞟着修理厂外,赵海眼膘着他
说:“哎,今天你可够行的,把那大款气得一愣一愣的,还有那个小蜜。”
林风淡淡一笑。
赵海敲了敲车:“瞧他那德行,使人跟指使狗似的,还说他有三辆车。妈的,
我能有一辆车,这辈子也知足了。”
“真他妈没出息。”
“哥,这不叫没出息,这叫有理想。”
“你就这么点理想?”
“哥,我这理想值一百多万哪,我要是有了那辆车,那小蜜肯定得跟我走。”
“小蜜?什么小蜜?”
“就是那只小蜜蜂呀。”
“我看她可够蛰人的。”
“就是,神气得不得了……”
鼓捣了一会儿,林风站起来,把工具捡回工具箱,说要收工了。
赵海吃惊地问:“怎么?下班了?”
林风指指车说:“是啊,这车已经修好了。”
赵海望着车说:“这么快呀。”
林风冷笑着说:“怎么可能?哼,这回啊,我得修理修理他……连车带人一块
儿修理,给他那个狗头擦点机油。”
赵海眼睛一亮,拍手笑道:“我明白了。”
林风以手指封唇:“哎,你那张嘴,可别一下子捅出去呀!”
赵海笑道:“放心吧,绝对保密。”
兄弟两人一高一矮,亲昵地挽着胳膊回家了。
林风的家是郊外一处农居,孤零零地竖立在山坡上。林风是不久前才搬过来的,
他很喜欢这个地方,觉得有一种超然物外、返朴归真的味道。赵海问林风,你那家
跟藏了什么宝似的,平常都不让我进去,怎么今天想起让我来了?林风指了指屋顶
说,这两天不是老下雨吗,屋顶都漏了。赵海大叫起来说,怪不得呢,敢情是让我
来当苦力呀。林风说,别不知足了,别人我还不让来呢。
林风的小屋里陈设非常简陋,但却干净整洁,纤尘不染。赵海一进来就喜欢上
了,说今后再也不睡车库了,就在这儿和林风挤堆儿。林风说行,又指了指衣柜,
说里面的小东西不许碰。赵海好奇地踮起脚去看旧衣柜的柜顶,上面有一包东西用
报纸盖住了。他正想揭开看,林风大喝一声,不许他动。赵海问林风到底是什么东
西,这么金贵。林风说那是他过去的东西,说着拉赵海出去给房子补漏。
林风上了屋顶,赵海在下面给他打下手。赵海望着远处的风景,说这儿真美。
林风眼睛里闪过几丝忧郁,若有所思地说,谁都爱美,美的夕阳,美的女孩,不过
最美的还是他的赛车,其余的全是过眼烟云。赵海说真纳闷林风大哥怎么到这么一
家破修理厂当机械师。林风淡淡地说是临时帮忙。
于完活后,林风请赵海到附近一家小饭馆吃饭。小饭馆里非常简陋,没有几个
人吃饭。他们要了几瓶啤酒。几杯酒下肚,赵海有些兴奋,他忍不住又问林风:
“哥,我真是觉得奇怪,你不是在意大利赛车吗,干吗回来过这种日子?”
林风笑道:“这种日子有什么不好,既能赚钱,又能帮朋友的忙。”
赵海直摇头:“哥,你在这儿能挣几个钱呀?”
林风神情黯然:“我要的不多,能买块地,盖个赛车场就行。”
赵海求他讲讲在意大利的一些事情,林风不说话,只是喝酒。
夜晚,林风和赵海去小屋外的山坡上坐着。林风弹吉他,赵海坐在旁边听。林
风自弹自唱:我心中的好姑娘,你能不能跟着我走四方……
赵海被他的歌声打动了,求他再接着唱。
林风却把吉他一扔:“不唱了不唱了!”
赵海问:“为什么?你唱得那么好听,小蜜听见这首歌还不都晕了。”
“我的歌不是唱给小蜜听的。”
“哥,有没有女孩爱上过你?”
“我爱上过一个女孩子……”
“肯定挺靓吧?”
林风有些怅惘,仿佛在回忆:“她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笑起来很好看,她们
家和我们家隔着一条马路。那时看过一本书说,如果你喜欢一个女孩子,就要在她
的窗下唱歌,她会把窗户打开,对你说爱你。于是我等到夜里没人的时候就去了。
后来我就唱歌,在她的窗前唱歌,我看见她的窗户慢慢打开。”
“她说爱你了?”
“开窗的是她妈,泼了我一盆水,大声说明天要是再来,就泼我一身汽油。”
“那你不就没戏了吗!”
“我说的是我爱过一个女孩,没说那女孩子爱我。”
“后来怎么样了呢?”
“后来她就嫁人了。”
赵海笑得嘎嘎的:“合着除了洗了个冷水澡,你什么戏都没有。”
赵海问林风为什么那女孩子不爱他?林风笑笑,不说话。
赵海若有所思:“今天那小蜜真是挺漂亮的,虽然有点俗,但挺有味道的。”
林风不以为然地说:“我倒没看出什么来。”
“得了吧你,哥,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睛一直在腰她,都快流出水来了,这么
漂亮的小妞,你能不动心吗?八成这歌是给她唱的吧?明天我打听打听她住在几楼,
二楼以上唱歌咱得带梯子。”
“人家是大款的小蜜。”
“就是冲这个呀?有钱凭什么就可以把小蜜一网打尽呀?哥,可是你有的东西
他们也没有呀!”
“这话说得还有点文化。”
“哥,咱们去把那小蜜抢过来,我知道你准行!我从你的眼睛里看得出来,你
也愿意这么做!”
躺在床上,林风很久没有睡着。他觉得赵海这小子说得很对,他潜意识里确实
想把那女孩从那大款那里抢过来。
第二天白云去汽修厂取车。赵海远远地就看见了,对林风说:“哎,哥们儿,
小蜜蜂来了,留点神啊,她可是会蛰人的。”
林风看看白云,不吱声。白云走到他面前:“师傅,车修好了吗?”
林风仍不说话,只是把车钥匙递给她。
赵海笑着说:“哎,今天挺会说话的嘛,还喊了声师傅。”
白云上车。赵海故做惊讶:“哎哟,看不出你还会开车。”
白云不理他,开起来走了。可刚走了不远,车又熄火了,打了一阵火,怎么也
点不燃。她生气地下了车,用手机给马强打了个电话。马强又联系了另一家较大的
汽修厂,让连人带车一起拉过去。一个老年机械师检查了一遍,没找出任何毛病,
他很纳闷,说这个活儿他不能接。没办法,白云只好再回去找林风。
白云怀疑林风不会修车,没好气地问林风:“哎,这车你能玩得转吗?”
“怎么啦?是跑起来没激情,还是你看我这个人不顺眼啊?”
白云说根本就打不着火。
林风看看车,故意叹道:“哎,你先熄熄火。我说呀,这么好的车你来开,真
是糟蹋了。”
“你骂谁呀?”
“小姐,这车跟人一样,光会打扮不成,不是描眉画眼就能跑起来的,你得真
正认识了这辆车才行。来,跟我来。”
林风一把抓过车钥匙,上了车。
“你不是修车的吗,也会开车?”
“我开给你看看,免得你以后再来烦我。”
说着,林风一把打燃了火。白云高兴得叫了起来。林风让白云系好安全带,猛
地一踩油门,车冲了出去,白云被吓了一跳。车在郊外弯弯曲曲的公路上飞奔,白
云大叫着让林风停下来,林风笑着说这车现在听他的,不听她的。一辆又一辆车被
超过去,白云吓得哇哇大叫,身子东倒西歪,不时倒在林风身上。林风专心致志地
开车,根本不看她,也不理她。折返回汽修厂的时候,林风一个九十度的大转弯,
再一个急刹车,猛地停下来。白云控制不住,身子整个倒在林风怀里,林风礼貌地
说了声“对不起”。林风把车钥匙取下来交给白云,说车是好的,没有任何问题,
可以开走了。
林风的车技把白云震住了,白云没想到林风不光会修车,开车也这么棒。她还
从没见过有谁有这么好的车技,她从心里对这个长头发的机械师佩服起来,呆呆地
愣了好一会儿才走开。看着白云的车走远,林风有些怅然若失。
赵海兴奋地叫起来:“哥,太棒了!你刚才玩的叫‘情人大转弯’吧?女人最
吃这个了,小蜜蜂还想蛰你呢,这回让你给搞定了!”
在那个有些傲慢的女孩子面前露了两手,林风觉得很痛快。不过遗憾的是不知
道还能不能再次见到她。
回到马强公司,白云就向马强夸赞汽修厂那个长头发的机械师车艺太棒了。
听白云夸别人,马强有些不爱听,脸上现出不屑的神情:“嗨,一个破修理工,
能棒到哪儿去?闯红灯一样罚他,有本事把红灯涂绿了!”。白云摇摇头,很崇拜
地说:“他的车开得真是太棒了,像玩特技似的,我认识的人还没有人比他更棒。”
马强有些吃醋,挖苦她说:“他的车技至少比你棒,起码人家不熄火。”
白云瞪了他一眼:“你不也熄火吗?”
马强不理会她的挖苦,过来把剧本递给她:“我的小妖精,我都跟导演说好了,
这次上的新戏让你演一个女刑警,在戏里有不少飞车镜头,有些用替身,有些就得
你自己上了,所以呀,赶紧找地方练车去吧。”
白云很兴奋,问马强什么时候开机。马强说这个月就开机,并说惊险镜头太多,
他可以帮她找个替身。白云说那个修理工也许是个很好的替身。
“那个修理工?拉倒吧!他懂什么特技?弄点障眼法唬唬你这样的小丫头还行,
真让他上阵,嗨,那是狗戴嚼子——胡勒呀!”
白云不明白马强为什么这么刻薄地损林风。她又问导演是谁,马强说还是现在
这个。白云叫起来说,怎么又找那笨蛋呀。马强无奈地说,有什么办法呢,晨光倒
是聪明,可人家只想拍电影,给他机会他都不干。
艾兰和郑剑平买了套商品房,准备结婚用。他们约好今天一起来看房子,商量
装修方案。可艾兰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郑剑平还没有赶到,她气得自己先上了
楼,在角落里坐着。一会儿郑剑平气喘吁吁地进来了,看见她,舒了一口气。
艾兰埋怨道:“我在楼下等了你一个多小时。我最讨厌不守时的男人,你一点
绅士风度都没有!”
郑剑平走近她,想搂住她:“对不起,我们规划办在开会。不好请假。”
艾兰躲开他,气鼓鼓地说:“那昨天呢?还有前天,你们规划办是不是只有晚
上上班啊?”
郑剑平忙说:“真的,我回来后特别忙,也不知怎么了。”
艾兰说:“我知道是怎么了,你是在躲我,躲我们全家!”
郑剑平一怔,叹了口气:“也许吧……兰兰,你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艾兰皱了皱眉:“又是为了彭大哥?剑平,你不能躲着我、躲着我们全家一辈
子呀!我们不是早就订婚了吗?我们不是说好,等你考察回来就结婚吗?”
郑剑平也皱起了眉头:“可我们……兰兰,你也知道,我们原来是跟大姐和明
伟他们说好了,一起结婚的,现在明伟他……我们怎么好……”
“那怎么办?彭大哥走了,我们也不过了?干脆分手?”
“瞧你说哪儿去了,你怎么能这么说呢?”
“那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办?”
“我现在,真是没这个心情啊!你不知道,对男人来说,朋友意味着什么!失
去朋友比失恋还难受!”
“我知道了,你就是要躲着我,躲一辈子!”
艾兰生气地走到空空的阳台上,郑剑平也跟过来:“兰兰,你别生气呀…”
艾兰不吭声,也不理他,郑剑平忙说:“我们这婚事,当然是要办的,我不是
跟你来看新房子了吗?但现在,我确实很忙,也顾不上呀!”
艾兰不耐烦地说:“哎呀,你到底在顾什么?是彭大哥还是工作?”
郑剑平犹豫了一阵,嘟哝着说:“都有……”
艾兰叹了口气:“剑平,彭大哥出了事,我们全家都不好受,我也知道,你跟
明伟是好朋友,可是人已经走了,我们剩下的人还要过日子对不对?……你知道我
是个很讲究的人,为了这个新家我盼了多长时间!”
“你说得没错,可我这心里头……”
“你这心里头还在后悔,还在内疚,还在想着自己的责任,还在负疚万分,觉
得对不起大姐,对不起我们全家,是不是?”
“瞧你,都知道嘛!”
“可你想过我的心情没有?我心里对你,对这新房子……”
郑剑平轻轻拥住她:“我知道,你就是搞装饰设计的,对这新房子,对我们未
来的家,一定早就设计好了……”
艾兰顿时兴奋起来,拉着郑剑平进屋,把手里的设计图纸铺得满地都是,指给
他看,哪里是客厅的,哪里是厨房的,哪里是卫生间的。
郑剑平看着设计图纸:“哇!真漂亮,兰兰,有了你我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了!”
“你怎么这么说,你把我当保姆了?”
“不不,我是佣人,我是佣人。”
“这还差不多。”
艾兰指着客厅说:“这是家的门面,显示主人品位的地方。我建议先把墙推倒,
在这面墙上装一组巨大的立体灯箱……”
郑剑平一惊:“不会吧上来就要拆房子?”
艾兰又走进厨房,郑剑平也跟了进去。
“这面墙也得推。”
“又拆,为什么呀?”
“又不懂了吧?现代的设计理念讲究全空间的开放式设计,推了这面墙,装上
整面的落地富,这样既得到充分的采光,无形中又把客厅的面积扩大了。”
“那过两天这玻璃还不变成哈哈镜了?”
“为什么呀,那怎么会呀?”
“你看,中餐跟西餐不一样,你做饭的油烟那么大,整面的玻璃没几天就挂上
彩了。你当这是在法国呢!”
“你就不能多吃点西餐呀?哎,你就听我的吧。”
他们又到了卧室。郑剑平问:“这回拆哪面墙啊?”
“卧室是最重要的地方,我的设计是不拆墙,在中间加一堵墙。”
“你要和我分居呀?”
“你怎么这么土啊?告诉你一个新概念,以后你要想和我亲热,你得预约!”
“跟我老婆还得预约?”
“不许你管我叫老婆!”
“那叫你什么呀?”
“叫爱人。不过不是老同志说的那种爱人。”
郑剑平的传呼响了,他看了看,是他们主任找他,让他马上回去。
艾兰着急起来:“哎,我还没说完呢!”
郑剑平急着往外走:“下次再听吧。”
艾兰忙拉住他:“那怎么行,我也很忙,还有很多客户在等着我呢!”
郑剑平说,这装修的事全交给爱人了,他没意见。说着就急忙走了出去。艾兰
还有很多好的方案没说,气得直跺脚。她辛辛苦苦地设计装修方案,憧憬着未来浪
漫温馨的日子,郑剑平却对他们的新家一点都不上心,对她的装修方案也不认可,
这让她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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