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这天,艾梅把晨光约到海边的沙滩上。她决定把她和彭明伟的故事原原本本地
告诉晨光。因为她已走出了痛苦的阴影,她要彻底告别过去,开始全新的生活。
晨光听完,激动地说:“这故事真让人感动……有一天,我会把你的故事拍成
电影。”
艾梅笑笑:“你呀,到什么时候都忘不了你的电影!”
晨光沉默了一会儿,问:“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们家的人?”
艾梅说:“到时候会让你见的……”
晨光说:“他们不会不喜欢我吧?又把我当小孩。”
艾梅皱着眉:“那你打扮成熟一点不就好了吗?要不然就化化装,粘上个小胡
子。你不是干导演的嘛。”
晨光点点头:“装老一点没问题,小胡子还是免了吧,要不然你们家人还以为
你找了一个日本人。”
艾梅笑起来:“你呀,真够贫的。”
晨光问:“你父母是什么样的人!”
艾梅望着远方的海:“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但他们绝对都是好人。”
晨光问:“他们会不会喜欢我?”
艾梅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只要我喜欢就行啦。”
晨光高兴起来:“有你这句话我就敢为你上山下海。”
艾梅笑了,指了指面前的海:“你跳啊,你跳给我看看。”
晨光忽地站起身,脱去上衣。艾梅微笑地看着他,也不说话。
晨光转身:“你别拦着我,我真跳啊。”
艾梅说:“我没拦着你。”
晨光说:“我真跳了啊。”
艾梅笑着说:“跳啊。”
晨光走到海边,“憎”地跳了进去,艾梅一把没抓住,惊叫起来:“哎,小男
孩,你真跳啊!谁让你真跳了?现在的海水很凉的。”
晨光在海水里扑腾着,大声说:“我说过我可以为你上山下海!”
艾梅焦急地说:“快上来,要感冒的。”
晨光大声喊:“为你死了我也愿意!”
这话触动了艾梅,她一下子沉默下来,眼睛有些潮湿。
艾梅晚上回到家里,见三妹艾菊回来了。客厅的桌上摆着一些礼物,艾菊和艾
思凡、江月秋坐在一起,兴高采烈地谈着什么。
艾思凡高兴地对艾梅说:“你三妹这次回来呀,跟变了个人似的,学会做好事
了,买了这么多礼物!”
艾菊撒娇地说:“哎呀爸,人家总要长大成人嘛!”
艾梅去看礼物:“我来看看,都买了什么好东西。”
艾菊拿起一件真丝围巾:“大姐,这是给你的,你和二姐、四妹,一人一条”
艾梅去看丝巾:“好啊,我就喜欢这种素色的。”
江月秋站起来:“好了,我去给你们做点好吃的。”
艾思凡望着她:“老太婆,你不闹罢工了?”
江月秋指指他:“哼!你呀,死脑筋,正好,女儿们都回来了,劝劝你爸吧!”
艾菊拉着艾梅来到院子里,艾菊提起空空的鸽子笼,问:“大姐,你的鸽子不
见了。”
艾梅点点头:“把它放走了……我是想让旧的一切都过去,好开始新的生活。”
艾梅问艾菊这次上哪儿疯去了,艾菊得意地说:“骑上摩托车穿城越镇走了好
多地方。”
“什么时候学会骑摩托车了?”
“不是,有人骑,我坐在后边。”
“骑车的是个男的吧?”
“当然是个男的,而且是个特酷的男的。”
‘你又换男朋友了?“
“男朋友倒没换,还是那一个。只是这个人挺特别的,跟他在一起很开心。”
“怎么个开心法?”
“说不好,就觉得摩托车飞驰起来的那一刻,把头靠在他的后背上很安全。他
肩膀很宽,无论车有多快,迎面吹来的风全帮我挡住了。”
“看样子你好像爱上他了。”
“我自己也不知道,但他这人安静下来的时候又总有点忧伤,还莫名其妙地唱
些女孩才爱唱的歌,不过他唱得蛮好听的……”
和艾菊聊了一会儿,艾梅想起拆迁的事儿,就去找爸爸。
艾思凡叹了一口气:“是为了拆迁的事儿?你妈都跟我闹了好几次了,前几天
还想罢工,不给我弄饭吃……唉,我成孤家寡人了。”
艾梅坐下来,笑道:“爸,主要是您呀,不该跟剑平发火……”
艾思凡叹道:“这小子,还真有点儿倔……唉,有什么办法呢?谁让兰兰看中
了他。”
艾梅从爸爸的话里听出了什么,问:“这么说,爸您同意拆迁了?不生剑平的
气了?”
艾思凡无奈地说:“不同意有什么方法?既然政府的规划已经下来了,任何一
个市民都得无条件服从。你爸爸并不是死脑筋,这个绿化设计整体还是非常好的,
只是我们家这老宅子拆了很可惜。在这个城市里像这样的建筑已经没有几座了。”
艾梅安慰他说:“爸,我理解您的心情。不过您还是搞建筑设计的,只是这城
市的新旧更替我们都没办法去阻挡,您要是不喜欢住高楼,我们可以到乡下买块地,
按您自己的喜欢设计一个房子,那样不也很好吗?”
艾思凡凄然地说:“设计出再好的房子,也不是这座房子,我已经住了大半辈
子了,爸爸这个人特别恋旧……”
艾梅神色黯淡下来。
艾思凡转了个话题,问:“你现在的心情还好吗?哎,爸爸老了,总是拿这些
闲事来烦你。”
艾梅忙说:“不会呀爸爸,我现在心情好多了,有些事就像我们家拆迁一样,
要拆的总要拆,要建的总要建起来。”
艾思凡奇怪地看着她:“你好像想通了?”
艾梅笑笑:“我最近认识了一个男孩,是他让我明白了许多。”
艾思凡问:“是吗?什么时候让我跟你妈见见?”
艾梅说:“这没问题,到时候您别又骂人家。”
艾思凡笑着说:“你这丫头,爸爸怎么也是读书人,只要不是染着黄毛在街上
混的小子就行。”。艾梅想起晨光的黄头发,愣了愣。
晨光和未来的岳父岳母见面的这天,艾梅下了班就去找晨光,帮他参谋着穿衣
服。艾梅在晨光的衣柜里找了半天,一件西装也没找到。
晨光满不在乎地说:“怎么?跟你爸你妈见面,还要穿西装呀?”
艾梅认真地说:“庄重场合当然要穿礼服,你这身打扮他们还不把你当成小混
混儿?”
“哎,你不是说过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儿吗?”
“可是第一次见我父母总得郑重其事点嘛!”
“哦,不穿西装,就不是郑重其事了?我还真没穿过西装,街上走的男人个个
都穿西装,跟西装鸡似的,一点个性都没有……”
“怎么?你就不能为这事儿,破破例!”
“那怎么办?”
“走吧,现在就去商场买一套,也许,还来得及。”
“有这必要吗?是不是混小子,也不能光看衣服呀。”
“哎呀,你就听我一次吧。”
晨光被艾梅拉着去了商场西服街。晨光一件件地试西装,冲着镜子左照照右照
照,艾梅站在旁边帮他看着。
“我觉得特傻,好像不是我了……”
“别说傻话了,我看行……总比你穿那些破便装强。”
“可我怎么觉得,特别扭呀,还不如穿便装呢!”
艾梅不理他,问旁边的售货员:“多少钱?”
售货员说,六百六,吉利数。艾梅掏钱买了一件,又去买衬衣和领带。
晨光叹了口气说:“唉,我就跟要上场演戏似的。”
艾梅说:“当然了,不过今天的导演是我。”
晨光说:“好吧,我听你的。”
艾梅叮嘱晨光晚上可千万别迟到。
这天晚上晨光还要拍戏,很晚了片场才收工。晨光提着自己的大包向化妆间匆
匆走去,包里装着艾梅为他买的西服。他嘴里嘀咕着:“这帮笨蛋,把我的时间全
耽误了。”
晨光在化妆间里脱掉便装,把西装换上。穿上西装后感觉浑身不自在,走了两
圈有点受不了,想了想又把西装脱了,塞进包里。他背起包,夹起滑板,转身离去。
伸手打的,车里都有人,晨光只好把滑板扔在地下,踩着滑板驰人夜色。
在一家宾馆的大厅里,艾梅焦急地等着晨光。餐厅里,艾思凡和江月秋已早在
等候了,艾思凡不时看表……
江月秋说:“你看表干什么?他们既然来晚了,肯定是有原因的。”
艾思凡说:“你不知道,我是想通过这件事呀,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准时。”
江月秋说:“听说他是搞文艺的,又不是搞科学的,不守时也是理所当然的。”
晨光背着包,踩着滑板,在拥挤的车流中、在斑澜的夜色里焦急地穿行。到了
宾馆大厅,艾梅见他一身便装,忙问给他买的衣服怎么没穿上。晨光说,在包里呢,
穿着特别扭,就没穿。艾梅劝他赶紧换上。晨光不肯,艾梅急了,让他必须换上。
晨光说:“在哪儿换呀?总不能在街上让我脱裤子吧?”
艾梅四下看了看,拉着晨光穿过酒店大堂,来到洗手间门前,把晨光推了进去。
她抱着晨光的滑板在洗手间门口等着。
一会儿,晨光从洗手间里开门出来了,穿着西装的晨光走起路来有点顺拐,表
情也有些僵硬,他还把原来的头发梳了一个中分艾梅望着他的模样“扑”一下笑了
:“你这是什么发型啊?怎么像个叛徒啊。”
晨光急忙说:“那我还是梳回来吧。”说着,转身欲进洗手间。
艾梅拉住他说:“来不及啦!”
两个人向餐厅门口跑去,晨光踉踉跄跄地跟着,头上刚梳好的头发有几根又掉
了下来,越来越像个叛徒了。
进了餐厅,艾思凡和江月秋看着晨光这么一副形象,一下愣住了。
艾梅忙说:“这是我的爸爸妈妈,这就是晨光……”
晨光忙把手伸过去:“爸爸妈妈,你们好……”
艾思凡和江月秋都不伸手,艾思凡笑道:“现在就这么称呼,太早了吧?”
晨光有些尴尬,艾梅忙说:“哦,我们有些事,来晚了……”
艾思凡不说话,江月秋忙说:“大家坐下吧……刚才等着没事儿,把菜都点好
了。”
侍者开始上菜,晨光又冲着艾思凡笑笑,艾思凡仍没理他。
江月秋问晨光:“听说你是导演,最近在忙什么呢?”
晨光说在拍一部电视剧。
艾思凡说:“不错嘛,有机会看看你的电视剧。”
晨光说:“那算什么,哦,不,我的意思是,我真正的兴趣是拍电影,电视剧
尽是些打打杀杀的东西,我没兴趣。”
江月秋忧虑地说:“听说干你们这一行的,挺乱?认识那么多人……”
晨光忙说:“哪一行不乱呀,其实也没什么,只要自己有定力,有主见,就行
了……”
江月秋望着他:“我看你还挺年轻呀。你今年多大了?”
艾梅有些紧张,晨光却冲口而出:“也不小了,我都过了23岁生日了。”
艾思凡一怔:“什么?你才23岁?”
江月秋也叫起来:“哎哟,那你比我们阿梅小。”
艾思凡皱着眉看看艾梅,艾梅紧张得要命,忙说:“哎,菜上来了,大家赶紧
吃吧,别凉了……”
江月秋说:“你这是什么发型?有点像叛徒浦志高。”
晨光看了一眼艾梅:“是她告诉我你们不喜欢头发是直的,这是我刚刚设计的
发型。”
艾思凡问:“你对我们阿梅了解吗?”
晨光大大咧咧地说:“马马乎乎吧,爱一个人不需要把她放在显微镜里了解得
清清楚楚。”
江月秋说:“你说什么?我们阿梅可是医院里最年轻的妇科主任,你知道吗?”
艾思凡说:“我们阿梅从小就特别懂事,学习又好,谁都羡慕我们有这么一个
好女儿。”
这时晨光有些灰心丧气了,满不在乎地说:“是呀,男人潇洒时,女人跟着沾
光;女人潇洒时,男人跟着窝囊。”
几个人都一愣。江月秋问:“你说什么呢?”
晨光笑了:“我,我是说,我配不上小梅。”
江月秋和艾思凡面面相觑,晚宴不欢而散。
老两口儿一离开,艾梅松了一口气,晨光恼怒地往墙上撞:“我今天算是演砸
了!”
艾梅倒不那么在乎:“演得还凑合,就是发型太差。”
“你不是说你们家人不喜欢我那发型吗!”
“那我也没说喜欢你现在这发型啊,你没有领会导演意图,灵气太差。”
“怎么办呀?你们家这门槛我恐怕是迈不进去了。”
“有我呢,我不是说了吗?感情是我自己的事,就算我们家人反对,我也会跟
着你走。”
有艾梅这句话,晨光就放心了。
李欣因为工作忙,好久没有来过了,今天难得有时间,就来看看晨光。
晨光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女人在房间里走动,他脱口叫道:“阿梅!”
李欣回过头来,奇怪地问:“你在叫谁?说梦话呢?”
晨光猛地坐起来:“姨妈,是您?怎么是您?”
李欣不高兴地反问:“怎么不能是我?刚才你在叫谁?你把我当成谁了?”
晨光忙起床穿衣:“没什么,没什么……我好像是在说梦话吧?”
李欣说:“今天我休息,就来看看你……快去吃饭吧,早餐都弄好了!”
晨光忙下地:“好,我今天还得去拍戏……”
晨光吃早餐,李欣坐在旁边看着他。晨光有些不自在:“姨妈,您看着我干什
么?”
李欣笑道:“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女朋友了吧?省得在睡觉时说
梦话,都在叫女人的名字,什么阿猫阿狗的。”
晨光更加不自在:“姨妈,这事儿,您就别操心了……”
李欣站起来:“你从小没爹没妈,我就是你的家长,怎么能不操心?我说你呀,
千万别在你们影视圈里找,那不可靠!还是我在医院里给你介绍一个吧。医生,或
者护士,都很温柔、体贴,又会照顾人……哎,就给你介绍我们科的小丽吧,你见
过的,人也挺乖巧,又懂事,你看怎么样?”
晨光笑起来:“好了,姨妈,我说呀,您就别管这些闲事了……”
李欣忙问:“怎么着,你已经有了?她是谁?干什么的?还不赶快告诉我?省
得我替你操心。”
晨光想了想:“好吧,告诉您,我不但有女朋友,而且呀,都快结婚了!”
李欣大吃一惊:“啊?这么快?她是谁呀?就是刚才那个……”
晨光站起来:“是的,她的名字叫艾梅,就是你们妇产科的医生!”
李欣又吃了一惊:“艾梅?”
晨光笑了笑:“听说,你们还是好朋友……就是她,快要做您的外甥媳妇了!”
李欣有些不敢相信:“你别开玩笑了,打着灯笼找半天,找到我们妇产科来了。”
晨光认真地说:“我没跟您开玩笑,我就是跟艾梅好上了。”
李欣震惊地说:“是她?那怎么行?不行不行……”
晨光淡淡一笑:“为什么不行?这是我自己的事,我说行就行!”
李欣忙摆手:“可她比你大呀!估计得有10岁!她是我的同事,你应该叫她阿
姨了,这不是胡来吗!你是真爱上她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呀?我怎么没听说?”
晨光诡秘地一笑:“就是我在你们医院拍片子的时候……”
李欣满脸不高兴:“就那时候呀?原来你是另有打算呀。艾梅也真是的,干吗
不告诉我?我好歹也是你的姨妈呀?哎,她真的不行,女大五赛老母,她比你大10
岁,整个两妈了!”
晨光说:“可我不嫌她大,我呀,有恋母情结,就想找一个比我大的女人,好
来照顾我。”
李欣急了:“10岁可是天壤之别,现在她还算年轻漂亮,等10年之后,你们俩
走在一起还不闹笑话?你想想,你20岁的时候她30岁,你吃奶的时候她都上小学三
年级了,你自己算算这笔账!”
晨光说:“我干吗要这么想?这不是钻牛角尖吗?”
李欣气得走向门口:“好吧,我不跟你说了,我问她去……”
晨光忙跑向门口:“哎,姨妈,您别管这事儿了,别去问她……”
李欣已经走了,晨光懊恼地坐下来,不知如何是好。
妇产科的走廊里,艾梅迎面碰上了小丽,小丽告诉她,护士长到处找她。艾梅
问在哪里,小丽说在庭院等她,说是有要紧事。
医院庭院里,李欣心绪烦乱地等候着,艾梅匆匆走来:“李大姐,你找我?什
么事儿呀?”
李欣皱着眉看着她:“艾梅,我们同事多年,一直是好朋友,对吧?我们俩有
什么事儿,也总是对方第一个知道,对吧?我们可以说是无话不谈,对吧?”
艾梅有些不安:“李大姐,你这是……”
李欣板着脸,盯着她:“阿梅,你又有男朋友了,而且,是我们家晨光?你怎
么不早说?怎么不早告诉我?”
艾梅吃了一惊:“李大姐,你怎么知道的?是他告诉你的?”
李欣埋怨说:“是呀,怎么?不应该?你们都快结婚了,他还不该告诉我这个
姨妈?”
艾梅吃了一惊:“结婚?他是这么说的?他这么告诉你的?”
李欣不高兴地说:“是啊,他说,你就要做我的外甥媳妇了!”
艾梅叹了一口气:“这人真是的,怎么这么说呀!”
李欣生气地说:“阿梅,到了这个时候,你还不肯跟我说实话?”
艾梅有些支支吾吾,不知说什么好。李欣更加不高兴了。
艾梅只好说:“我们……我们是好了。但,还没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李欣冷笑道:“嗅?你们已经好了?年轻人的好,跟结婚也没什么区别吧!”
艾梅忙说:“不,李大姐,其实我还在犹豫……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李欣不解:“哦?这又是为什么?”
艾梅皱着眉说:“晨光,是爱我的。我觉得,我也是爱他的……但这只能说明
我们的感情,而谈到结婚,好像还有些障碍……”
李欣冷冷地说:“是啊,比如说,我就是一个障碍!”
艾梅望着她:“李大姐,你……”
李欣继续说:“你想啊,我们俩是同事,好朋友,也就是说,我们是同辈。可
突然间,你居然要做我的外甥媳妇了,这、这让我如何接受?让我今后怎么称呼你?
你又如何称呼我?还有,你比晨光,大了10岁吧?这在我们中国人眼里,用传统的
眼光来看,也不算是理想的婚姻吧?别的不说,我就不相信,你爸爸妈妈会同意!
在老年人看来,这是绝对不行的!是不是?阿梅,我没说错吧?”
艾梅迟疑着:“我的父母,他们……”
李欣满脸严肃:“还有,我也要劝你,阿梅,女的比男的大那么多,注定了这
辈子你得为他付出。而且,他又是干那一行的,说不定呀,花花公子一个!你呀你,
今后会吃亏,吃大亏的!”
艾梅一笑:“这个,我倒没想过……我觉得,晨光不是那样的人!”
“可咱们朋友一场,我得把话说在前头呀。我知道,你不但是个有身份的人,
而且,你对感情也很认真、专一,看你对你以前那个男朋友……哦,我就不说了。
总之呀,我们是这种关系,我也不能眼看着你走上那条路,去玩那种危险的婚姻游
戏呀。”
“好吧,李大姐,我知道,你都是为我好……”
“你明白这点就行,要不,我说这些,就显得太多余了。阿梅啊,好女不愁嫁,
你何必把自己的命运,系在一个比你小、又不那么可靠的男孩子身上呢?就算你不
介意这个,我也介意呀!”
“我知道……李大姐,你就让我一个人待会儿,再想想吧。”
艾梅在花坛旁坐下来,默默沉思……
果然,晚上艾梅回到家里,爸爸对她的这桩婚事表示坚决反对,妈妈似乎也不
赞成。
江月秋在做饭,艾梅默默进来,挽起袖子准备帮忙。
江月秋忙说:“都快弄好了,你在旁边歌会儿吧!”
艾梅想了想:“妈,您觉得他怎么样?”
江月秋叹了口气:“妈只是觉得,他比你小10岁,又是干那一行的,他根本就
不可能跟你好好过日子……哎,阿梅,你就不能另外找一个?”
艾梅无语。
江月秋也叹了一口气:“你是不是很爱他?”
艾梅说:“是的。”
江月秋端起一盘菜说:“你要做通你爸的工作。”
艾梅明白了,只要她很爱晨光,妈妈并不反对他们结合,最主要的是艾思凡不
同意。
饭桌上,艾思凡边吃饭边说:“阿梅呀,那个人太小了,还是个孩子,又是干
那一行的,对你很不利!”
这话艾梅有些不爱听,她反问:“怎么个不利法!”
艾思凡生气地放下筷子:“这还不明白?你们女孩子家,找男人图什么?不是
图个开心,是要图个安全感!尤其结婚过日子,那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儿,你要现实
一点!”
江月秋也附和说:“是啊,阿梅,我们可是为你好啊!这可是你一辈子的大事
呀!”
艾梅没心思吃了,她放下筷子,回了自己卧室。艾思凡和江月秋对视了一眼,
都叹了口气……
艾梅回到自己的卧室,倚在窗口上,手拿着那一扎捆了红丝线的信,无限惆怅。
艾兰出现在门口:“大姐,你还没睡?”
艾梅把信放在桌上,叹了口气。
艾兰走近她,拿起那叠信看着:“这是你跟彭大哥的信!”
文梅叹道:“我现在知道爱一个人真的很难。”
艾兰问:“你是指谁?”
艾梅说:“我自己……”
艾兰说:“姐,我知道你的心情,那个男孩就是年龄小了点,我觉得别的都挺
好的。”
艾梅说:“谢谢你这么说。我和他在一起懂了好多事情,好多事情以前我做梦
才见过。”
艾兰说:“大姐,那你一定是爱上他了。”
艾梅忧伤地说:“是的。
艾兰望着她:“原来跟彭大哥在一起有这种感觉吗?”
艾梅说:“没有,我只觉得他是个很厚道的男人,和他在一起的日子不会有什
么风雨,平平和和地相守一生,不知道过去的世界也不知道未来的世界。”
艾兰疑惑地问:“大姐,那你和晨光在一起呢,是什么样的感觉?你跟他在一
起合适吗?他比你小那么多……”
艾梅抬起头,望着窗外:“跟他在一起真的很快乐,有时候我想要是他不在了,
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里只是想一句话,他死我也死。”
艾兰说:“姐,你真的是恋爱了,你这种恋爱让我们担心。”
艾兰走后,艾梅关了灯倚在窗旁,窗外月光如水。
艾梅从颈上取下水晶项链,托在掌心,举到窗前。月光里那项链晶莹剔透。
江月秋推门进来:“阿梅!怎么不开灯?”说着就打开了灯。
艾梅转过身,把项链攥在手里。
江月秋看在眼里:“你拿的什么东西?”
艾梅把手掌伸开,将项链举到灯下,水晶项链在灯下闪着五彩的光。
“妈,好看吗!”
“玻璃球有什么好看的?”
“妈,这不是玻璃,这是水晶的。”
“什么水晶,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跟玻璃一样。”
“您当然看不出来,它是很特别的。”
“你这种特别我们都看不出来,就跟你找的那个小叛徒似的。”
艾梅的脸沉了一下,坐在那里不再说话。
来自外界的压力让艾梅简直无法承受了,她心灰意冷,决定去找晨光。
晨光站在阳台门口,艾梅站在阳台上,背对着他,两人沉默了一阵。
晨光叹道:“我说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早?你就是来告诉我,你们家里人的态度?
全家人都反对我们,是不是?”
艾梅叹道:“他们也是为我好……他们都是我的亲人!”
晨光不高兴地说:“他们现在还不是我的亲人,可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他们的
亲人!”
艾梅突然回身说:“你的亲人,也找过我了……”
晨光不解地问:“你是说,我姨妈?她找你说什么?”
艾梅反问:“是你告诉了她,我们俩的事儿?”
晨光笑着搂住艾梅:“那天她来我这儿,谈到了我的婚事,我想了想,就干脆
告诉她了。反正,我们也不能隐瞒她一辈子!”
艾梅嗔怪地说:“你是永远长不大。”
晨光忙问:“怎么啦!”
艾梅说:“有些事要注意些方式方法。”
晨光紧张地问:“我又说错话了!”
艾梅拍了下他的头:“说错的不是一句。”
医院里的同事也对艾梅的婚事议论纷纷。她走到一个角落里,听到几个小护士
七嘴八舌地正在说他们:“哎,听说没有,好像艾主任有男朋友了!”
“我知道,就是李护士长的外甥!”
“嗅,就是那个来拍过片子的导演!”
“是啊,听说那个大花篮就是他送的!放鸽子也是他!那人还挺浪漫的啊。”
“浪漫也得找准对象,主任那天把他给骂出去了。”
艾梅从一个角落里拐出来,小护士们看见她,忙停下不说。
当她走过另一间办公室时,又听见两个女医生在议论着:“哎,你听说了吗,
艾主任跟李护士长的外甥谈恋爱了!”
“我知道,李欣很不高兴,也不同意!听说她外甥比艾梅小好几岁!”
“何止小几岁,听说是小10多岁!那还是个玩滑板的小孩子呢,艾梅她怎么会?”
“你没听说,现在就时兴这个,叫做老牛吃嫩草!”
“是啊,艾梅也不小了!她再不结婚,就快跟李欣一样,成老处女了!”
本来是她和晨光两个人的事,现在却闹得满城风雨,这是艾梅当初没有想到的。
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她又是那种内敛的喜欢平静的人,她心里茫无头绪,对自己的
婚事都有些不抱希望了。
这天,艾梅又把晨光约到妙峰山上。她正坐在山顶的一块大石上沉思,晨光气
喘吁吁地跑来,问:“阿梅,你怎么把我约到这山上来了?”
艾梅叹了口气:“我觉得,这里空气清新,有助于思考……”
晨光皱起眉:“思考?思考什么?”
艾梅坐在石板上眺望远方。
晨光着急地说:“是我姨妈又说什么了?”
艾梅平静地说:“她说什么对我们并不重要,我只是想,有你在我旁边,我们
一起做梦吧。”
艾梅闭上眼睛。晨光也闭上眼睛,双手合十:“那我们一起做梦。”
“我比你大10岁,我老了的时候你还年轻。”
“我比你小10岁,你80岁我70岁,我们都是老人。”
“如果我躺在床上或坐着轮椅,你还健康如初。”
“那我就从床上抱起你放在轮椅上,推你出去一起到妙峰山顶看夕阳。”
“如果我的眼睛已经模糊,夕阳在我的眼里已经成为过去的风景……”
“那我就会蹲下身,伏在你耳旁,给你讲夕阳下的故事。”
“如果我听不到任何声音,也看不见夕阳下的风景……”
“那我就会握着你的手贴紧你让你听我的心跳。”
“如果我的生命将要终结,随夕阳一起坠落……”
晨光慢慢睁开眼睛,定定地看着艾梅,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死我也死。”
艾梅刹那间泪流满面。她已打定主意,不管世俗的压力有多大,她对晨光的爱
都不可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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