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为了生存,也为了艾梅,晨光不得不去找马强拍广告片。
马强笑道:“看来,你这白衣天使还真管用啊,你都要为她好好工作了!什么
时候我也谈个恋爱,迎来自己的第二春!”
晨光说:“废话少说,我今天就是来问你,那部广告片什么时候开拍片马强扔
给他一份材料:”只要你愿意,马上就开拍……是一个洗发水的广告。喏,这是广
告创意。“
晨光看了看材料说:“这创意,还勉勉强强吧。”
马强说:“你也少啰嗦……对了,我还有个条件,一定要用白云!”
晨光问为什么。
马强站起来,躲避着晨光的目光:“因为,我欠她的……”
晨光不解:“你欠她?”
马强有些不耐烦:“哎呀,你就别问了!让你用谁,你就用谁!”
晨光想了想,笑道:“行啊,就用她这一回!哎,你要是欠她可以娶她呀!”
马强感慨地说:“男人呀,只想跟他们不想娶的女人打情骂俏,然后去娶不跟
他们打情骂俏的女人。”
晨光把拍广告的事打电话告诉了艾梅,拍摄地点在公园里。艾梅说下了班去看
他。
在广告拍摄现场,晨光指挥着几个摄制人员在忙碌着。马强陪着白云进来,走
到晨光身边,告诉他白云来了。白云对晨光不瞅不睬的,晨光也不看她,把广告创
意递过去:“这是广告创意,你自己先看看吧。”
马强看看他们俩,叮嘱说:“哎,你们俩要好好配合哦!”
晨光问:“你什么都不管吧?”
马强说:“我管那么多干什么?刘备之所以能够三分天下,就是发展了三条好
下线,一条是关羽,一条是张飞,一条是诸葛亮。你不就是我的好下线吗?我还管
那多干吗!”
晨光随口说:“好吧,我没问题。”
白云却接过话茬儿,不高兴地说:“那么就是说,我有问题了?”
晨光说:“我可没这么说。”
马强皱着眉:“哎,怎么搞的,还没开拍,你们俩就干上了?”
白云不说话,拿着创意走开去看。马强对晨光说:“怎么?你对她有意见?”
晨光笑笑没说话,马强又说:“有意见也忍着点儿,啊,看我面上……”
晨光朝那几个人挥挥手:“好,准备开拍——”
白云披散着一头长发,站在灯光下,冲着摄像机摆好了一个姿势。
晨光指挥说:“对,你就这样,从左边转过头来,猛地一甩长发。”
白云却不听话,偏要从右边转头。
晨光叫道:“不对,要从左边转头……”
白云翻翻白眼:“我从哪边转,不都一样吗?”
晨光耐着性子说:“当然不一样,我布的灯,还有摄像机摆的位置,都不一样,
你还是从左边转过来吧!”
白云说:“可我觉得,我的右边脸比较好看,还是从右边转比较好!”
马强忙对晨光说:“你看,能不能就听她的,从右边转?”
晨光皱着眉说:“不行,我是导演,必须听我的!”
白云冷笑道:“哼,什么导演,不就拍一个广告片吗?臭美什么?”
晨光把广告创意往地上一扔,大声说:“你还拍不拍了?”
白云得意地说:“要拍就得听我的,要不就不拍!”
马强急了:“哎,你们俩这是何必呢?不就转个身吗?要不就左边转一下,右
边转一下!”说着自己在那儿转起来。
晨光转身对马强说:“老马,咱俩是朋友。”说着他气呼呼地走开了。
马强着急地叫起来:“哎,晨光,你别走啊!”
艾梅一下班就匆匆地往片场赶,这时正赶到这里。晨光转过身来,艾梅正好站
在他身后,不解地问:“你怎么啦?不拍啦?”
晨光一把拉住她:“艾梅,你来啦。好,咱们走……”
艾梅小声说:“哎,这是你的工作,干吗那么大脾气?”
晨光愤愤地说:“你没看演员那臭架子,一点敬业精神都没有,这样子我没法
儿拍!”
艾梅不由自主地转身看去。灯光下,披散着一头长发的艾菊,也正呆呆地望着
他们。
艾梅站住了:“是阿菊?”
晨光也愣住了:“怎么?你认识她?”
艾梅要说什么,晨光拉着她就走:“嗨,走走走,别跟她说什么了……”
白云也认出了艾梅,她大喝一声:“站住!”
艾梅不知所措地站住,白云跑上前,吃惊地叫道:“大姐?怎么是你?”
艾梅也拉住她:“阿菊,是你?你在拍这部广告片?怎么跟导演闹意见了?”
白云疑惑地望望晨光:“怎么,大姐,你认识他?”
晨光也望着艾梅:“怎么,你跟她认识?你刚才叫她什么?”
艾梅拉着白云:“她是我三妹!她叫艾菊……”
刚赶过来的马强和晨光同时,惊讶地叫起来,马强说:“什么?她叫艾菊?”
晨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你们俩是亲姐妹?”
白云看看晨光,又看看马强:“是啊,这是我大姐,她叫艾梅。我的本名叫艾
菊,白云是我的艺名。”
马强打量着艾梅,又看看白云:“你们是亲姐妹?嗯,不太像,可也有点儿像。”
晨光着急地把文梅拉到一边:“怎么?她真是你妹妹?亲妹妹?”
艾梅说:“是啊,她是我们家老三,我不是说过,我们家有四姐妹吗?怎么啦!”
晨光拍了一下自己的头,哭笑不得:“哎哟,这事儿怎么闹的?怎么会是这样!”
马强走来,看了艾梅一眼,对晨光说:“这事也太巧了,能编个故事了。你女
朋友是白云她姐,可是姐俩都蒙在鼓里。”
白云在旁边听了大吃一惊:“女朋友?”
晨光正要说什么,白云突然冲过来,给了他一耳光,众人都愣住了。
白云突然捂着脸哭起来,跌跌撞撞地跑出去。
马强疑惑地看了晨光一眼,忙追上去,叫道:“白云!白云!哎,你等等……”
白云站住,长叹一声:“你都听见了?我本名叫艾菊……”
马强皱着眉说:“艾菊?还爱什么?这名字真难听,还是白云好听。”
白云流下泪来:“那是我给自己起的名字……”
马强走近她:“白云,你为什么要打晨光?又为什么要哭?”
白云跺着脚说:“你别给我添乱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她要走开,马强一把拉住她:“哎,你别走,这事儿还真跟我有关系。你告诉
我,你跟他怎么啦?他欺负你啦,还是他对你做了什么?”
白云哭着喊:“你问那么多干什么?我的事,不要你管!”
她要跑开,马强拉着不放:“我怎么能不管呢?你是我的朋友,我们……”
白云又跺着脚哭喊:“不,我跟你什么也不是!我跟他也什么都不是!”说着
大哭起来……“
马强看着她哭,急得手足无措。
摄制人员在收拾东西,晨光和艾梅坐在角落里,两人的神情都很不对劲。
艾梅问晨光:“刚才,阿菊为什么打你?”
晨光支吾着:“这个,她是你妹妹,你对她的性格还不了解吗?刚才拍片子,
我们就发生了一系列的矛盾,差点儿没吵起来……”
艾梅思索着:“可她是演员,你是导演,她不应该这样呀。”
晨光淡淡一笑:“嗨,她就这德行!”
艾梅摇摇头:“我真没想到,她会这样……”
晨光叹了口气:“我也没想到,没想到你们俩竟然会是亲姐妹!这怎么可能呢?
你跟她,她跟你,一点儿相似之处都没有?我都被闹糊涂了!”
艾梅皱着眉:“怎么会糊涂呢?就因为阿菊她,另外起了个艺名叫白云!”
晨光摇摇头:“不,我只是觉得,你们俩一点儿都不像。真的,太不像了!”
马强把哭泣着的白云拉进车里,发动了车说:“走吧,我送你回家…,,白云
仍在哭泣,马强叹了口气:”白云,艾医生真是你姐姐?“
白云抽泣着:“这还有假?我还想问你呢,你怎么说,她是晨光的女朋友!”
马强说:“她就是晨光的女朋友呀,晨光对她可是一往情深!”
白云又跺起脚来:“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她是我亲姐姐呀!”
马强哄她:“哎,你可别再闹了啊,再闹,就影响我开车了……爱情这杯酒,
两人喝是甘露,三人喝是陈醋,随便喝要中毒。”
晨光和艾梅走在街上,两人各怀心事。
艾梅想了想,又问:“哎,你跟阿菊,你们俩闹,好像不仅是为了拍片吧?”
晨光有些慌乱:“这……阿梅,你这个妹妹呀,就是喜欢无理取闹!”
艾梅皱起眉:“无理取闹?可她刚才,好像也很委屈的样子?”
晨光叹道:“好了,我们别再提她了……一提她,我心里就不痛快。”
艾梅问:“为什么?她是我的亲妹妹呀!”
晨光没好气地说:“就因为她是你的亲妹妹!嗨,你怎么会有这么一个妹妹?”
艾梅也有些不高兴:“我这妹妹怎么啦?她哪点不好?你说具体一点呀?”
晨光实在不知从何说起:“晦,反正呀,她是你妹妹,这点就不好!”
艾梅不明白他这句话什么意思,有些不高兴地说:“你这话说的,她是我妹妹,
这谁也无法改变呀!”
晨光站住,忽然气愤地说:“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有这么一个妹妹?”
艾梅感到很奇怪:“早告诉你又怎么啦?你们俩到底怎么啦?”
晨光怔怒地挥挥手:“算了,我什么也不想跟你说了……”
艾梅也生气地说:“不想说就别说……”
晨光还没反应过来,艾梅已经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了上去。
晨光忙跑上去,扒住车门说:“哎,你怎么走了?生我气了?”
艾梅叹了口气:“今天大家的心情都不好,还是早点儿回家,改日再说吧。”
车开走了,晨光快快地望着出租车远去……
马强把白云送到寓所门外,把车停下来,愤愤地问白云:“今天你得给我一句
实话,你跟晨光,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到底跟你怎么啦,才把你气成这样?让你哭
成这样?”
白云赌气地拉开车门:“你那么想知道?那就去问他好了!”她气鼓鼓地走进
单元门,马强也生气地加大油门,去找晨光。
晨光落寞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快到家时,晨光发现马强正倚在车旁等着他。
晨光站住了,马强上前问:“说吧,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
晨光不明白马强要问什么:“你是问……”
马强喝道:“别装蒜了!你心里清楚,我问的是你跟白云!”
晨光望着他,笑了:“怎么?你还真那么喜欢她?真对她有意思?”
马强吼道:“废话,当然是了!所以我才不允许你欺负她!”
晨光冷笑一声:“我?欺负她?哼!我看见她那张脸就讨厌,化了妆像三陪,
卸了妆像三无!”说完,就要走开,马强一把揪住他的衣服:“喂,别走,今天你
得跟我说清楚了!”
因为刚和艾梅闹了不愉快,晨光正烦着呢,他皱着眉头说:“对不起,今天我
没这个心情,改天再说吧……再说这属于我的个人隐私!”
马强眼睛瞪得要出血:“隐私?你小子还有脸跟我谈什么隐私?我今天就是来
问你的!”
晨光淡淡地说:“那我也不想说!什么也不想说!我有不说的权利……”
“你小子别走!”
“怎么啦?你想怎么着?想动手?”
马强扑上去,狠狠地给了晨光一拳:“老子就打你……怎么着。”
晨光不还手,马强又给了他几拳头。
晨光嘴角流下鲜血,他擦了擦,平静地问:“你出够气了吗?”
马强气喘吁吁地说:“你怎么不还手?”
晨光的用手抹了一下流血的嘴角,笑了笑:“如果你真爱白云,你就为她出这
口气吧!这下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他转身走进单元门,马强悻悻地望着他。马强没想到,他和晨光交往这么久,
晨光和白云的事儿他一点都不知道。
艾思凡两口子和艾梅在吃饭,艾梅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江月秋给她挟了一筷子菜:“阿梅,你今天怎么啦,好像心事重重的?”
艾梅忙笑着:“哦,没什么……今天我才知道,阿菊在外面演戏,用的是一个
艺名,叫白云……”
艾思凡皱着眉:“白云?她给自己起了个艺名?”
江月秋说:“哎呀,管她的,只要她在外面学好就行……哎,阿梅呀,你知不
知道,你三妹她,她有没有男朋友啊?”
艾梅不知道艾菊向她说过的男朋友是不是晨光,她愣了愣:“男朋友?好像听
她说起过,不太清楚……”
江月秋叹道:“你三妹呀,她就是个性太好强,她从小要尖儿,你们呢,尤其
是你,又都处处让着她,所以呀,就养成了她这个专横、任性的毛病……唉,我看
她在社会上混,是要吃亏的!”
艾梅忙劝慰道:“妈,你别想太多了,没那么严重……”
艾梅放下饭碗,说她吃完了,想到院子里去走走。
她走出客厅,艾思凡对江月秋说:“你没看出来,阿梅她今天有心事。”
江月秋向院了里看了看:“她又在浇花、喂鸽子,你呀,去跟她谈一谈吧。”
艾思凡走出来,问:“阿梅呀,拆迁的事儿,你跟剑平谈过了吗?”
艾梅说:“谈过了……看样子,他也没有办法,这院子,早晚得拆了……”
艾思凡望望四周:“唉,我是真舍不得呀!”
艾梅看了看艾思凡,继续浇花。
艾思凡走到院门前,仔细地端详这个院子。
艾梅抬起脸,看着艾思凡的背影。艾思凡的背有些驼了,一个人专注地望着院
子的神情让人觉得有些孤单。
今天的事艾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她决定明天去找艾菊问明白。
艾菊的寓所里,小型音响的音量开得很大,DISCO 乐曲节奏鲜明强烈。艾菊扎
着头发,脸上贴着白白的面膜,只露着眼睛和嘴,使她看上去有些怪异。她穿得松
松垮垮的,正在不大的客厅里做着健身操,动作幅度很大,她已经出了不少汗,前
胸后背都湿透了。
艾梅犹豫了一下,举手敲门。
门突然打开,艾菊汗津津地站在门口,她扫了一眼艾梅,探头出来朝文梅身后
左右看了看。
艾梅说:“你不用找了,就我一个人。”
艾菊没说话,回身就往里走,艾梅跟了进去,顺手关上了门。
艾菊坐到床边,随手扯过一条大毛巾擦着身上的汗,还把手伸到背心底下去擦。
艾梅怔怔地看着艾菊,走到她身边,也坐下来,两人沉默着。
艾梅先开口:“阿菊,都快到中午了,你怎么还在家做面膜呢?今天不拍戏吗?”
艾菊随口说:“还拍什么戏?眼睛都哭肿了,你叫我怎么出去见人哪?”
艾梅说:“眼睛哭肿了?为什么呀?”
艾菊想了想:“大姐,难道你真的看不出来!”
艾梅说:“我看不出来什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艾菊站起来,走到窗前,无从说起,欲言又止。
艾梅起身走到她身后:“阿菊,你跟我说实话,我想知道,昨天你为什么动手
打晨光,你们之间好像没有他说的那么简单吧。”
艾菊转头看着她:“那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他?”
艾梅说:“听你这话好像他把你怎么着了似的。”
艾菊打断她:“你别管了,反正我跟晨光,我跟他,我们、我们早就好上了!”
艾梅吃惊地问:“什么?你跟晨光?”
艾菊点点头:“是啊,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艾梅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什么?晨光?这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不!
这绝不可能!”
艾菊拉着她的手:“哎呀,大姐,你听我说,我太了解他了,他是个骗子,我
看他好像又在打你的主意了!”
艾梅恼怒地甩开她的手:“你在说什么呀?我不相信……”
艾菊忙说:“真的,大姐,他在骗你,你可千万别相信他……因为,因为他跟
我,跟我已经有了孩子!”
艾梅更是大吃一惊:“什么?你们有了孩子?”
艾菊说:“是啊,晨光还非拉着我去你们医院,做流产手术!”
艾梅震惊地说:“就是那天?你……”没说完她转身跑了出去。
艾菊捂着脸,突然哇哇大哭。艾菊追到门口,大声喊:“大姐!”
艾梅已经疯了似地跑下楼梯……
艾菊蹲在门边,使劲扯下了脸上的面膜。
艾梅在人群当中急匆匆地走着,失魂落魄的,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四周的
景物在她眼中都变得倾斜、颠倒起来,行人似乎也变了形,怪模怪样的。
晨光的客厅里,地上摆满了啤酒瓶。晨光的脸上还有被打的青紫的痕迹,嘴角
贴着创可贴。他躺在沙发上,顺手拣起一瓶啤酒喝着。
艾菊打开门进来,把钥匙扔给他:“我是来还钥匙的,我不会再来了!”
晨光冷笑道:“是吗?你不会再来了?为什么?”
艾菊冷冷地说:“因为我知道,你爱的不是别人,正是我大姐!”
晨光猛地坐起来:“你大姐?你怎么知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艾菊得意地冷笑道:“哼!反正你别想见到她了!我比你更了解我大姐,她不
会再见你了!”
晨光跳起来,抓住她的手:“你?是不是你又跟她胡说八道来着?”
艾菊扔开他的手:“我告诉她,你跟我已经有孩子了!”
晨光举起手:“什么?你?我……”
艾菊傲慢地盯着他:“怎么?你又想打人?打我也没用。”
晨光一跺脚,把手放下:“你真是一魔鬼!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艾菊逼近他:“哼,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晨光又好气又好笑:“也许咱俩真是天生的一对儿啊!”
艾菊斜了他一眼:“呸,从今儿个起,我跟你掰了!看还有谁稀罕你!”
晨光故意气她:“你大姐和你不一样,你们根本不像一家人!”
艾菊指着晨光的鼻子:“她是我姐姐,我们当然是一家人,你倒想跟我们成一
家人,可没戏!你就自己逗你自己玩吧,别再打我们家的主意啦。”
晨光怒不可遏地骂道:“混蛋!”
艾菊站在那里,并不理他。
晨光一脚踢开门,冲了出去。他跑了两步,突然站住,返身回来,一把把艾菊
扯到门外:“你给我出去!”
艾菊摔了跟头,晨光锁上门,不理她。
晨光坐在医院对面的马路边上,看着医院进进出出的人们,焦急地等着。没有
艾梅的踪影。
他身上的手机响了,上面显示:“我们分手了,艾梅。”
晨光看了看,把手机用力地攥在手里。他一脸的痛苦,欲哭无泪。他把手机放
进口袋,又从口袋里拿出来,给艾梅拨电话月B 边问他找谁,他说找艾医生,那边
说不在。
他无奈地收起电话,掏出根烟,点火却怎么也点不着,这才发现烟叼倒了。他
把烟攥碎,重新点燃另一根,把头窝在膝盖里,用力地拍起来。
这时艾梅从医院下班出来,站在公车站旁等车。
晨光抬起头大喊:“艾梅——”他呼喊着,从马路对面冲过来。
艾梅听到喊声,抬头看见从马路对面冲过来的晨光,一脸漠然,伸手打的。
晨光在后面追,汽车越来越远,晨光无法追上。
他颓然地站在那里,望着载着艾梅的汽车越驶越远。
艾梅坐在车里,从反光镜里看见后面追赶的晨光,晨光被越拉越远,人变得越
来越小。车里播放着很伤感的音乐,艾梅将头靠在椅背上,眼泪夺眶而出。
这两天,晨光到处找文梅。他去医院妇产科,问小丽艾梅在不在,小丽摇摇头。
他去曾和艾梅共进晚餐的餐厅,接待过他们的服务员笑着跟他打招呼,可里面没有
艾梅。他走进艺术学院的服装仓库,面对着挂在架子上的层层叠叠、各式各样的戏
装,呆呆地伫立,环顾四周,没有艾梅的影子……
夕阳西下,晨光气喘吁吁地爬上妙峰山,只见山顶空无一人。他失望地叹了口
气,怏怏地走到峰前,朝着群山大喊:阿梅——群山回应着:阿梅——他失落地望
着群山,良久才转过身。突然,他怔住了,他看见文梅正呆呆地坐在一块大石上,
脸上挂满泪痕。晨光疯狂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她:“阿梅?你在这儿,我到处找你!
我把你去过的所有地方都找遍了!我就猜到,你一定在这儿!你在这儿待了多久了?
你说呀?你怎么不说话?”
艾梅不说话,就跟不认识他一样。晨光又疯狂地摇撼着她:“阿梅,阿梅,你
怎么啦?你生我气啦?是不是白云,你的三妹,她、她跟你说了些什么?”
艾梅木然地注视着他:“是的,她、她什么都跟我说了……”
晨光着急地叫道:“不!她说的不对,你听我解释……”
艾梅猛地站起来,大声喊道:“不!你什么也别说了!我不想听,我什么都不
想听……”
晨光愣住了:“你……阿梅!”
艾梅突然冲着他怒吼:“不,你别这么叫我!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你听见了
吗?再也不想了!”
艾梅捂住脸,放声抽泣起来,晨光冲上去要抱住她。艾梅冷冷地低喝一声:
“走开,你别碰我!”
晨光急了:“阿梅,你……”
艾梅冷冷地说:“从此,我们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
晨光急道:“不!你不能这样,你听我说……”
艾梅就像没听见一样,头也不回地转身往山下走去。
晨光呆呆地看着她下山……
平时温文尔雅、平和亲切的艾梅这两天变得烦躁不安起来,老想找人发火。
这时,小丽走过来,一个产妇被人推进来,她的丈夫扶着推车,焦急地看着她,
不知不觉就跟了进来。
艾梅发现了,一伸手拦住了他,厉声说:“谁让你进来的?这是你来的地方吗?
去,出去,门口等着去!”
那人被吓得手足无措,站在那儿发呆。
艾梅生气地说:“怎么又是你?第二胎了吧?啊?”
那人嗫嚅地:“艾大夫,第三胎了!”
艾梅一听就火了:“三胎了?你怎么敢?你不知道国家有政策吗?”
那人看着艾梅:“我知道,艾大夫,可……我是法国国籍。”
艾梅一愣,解释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看见艾梅如此反常,小丽也便了。
小丽小声说:“主任,你忙了整整一天了,累了吧,你该下班了。”
艾梅气呼呼地说:“从今天起,我改上夜班了。”
小丽想了想:“那个导演,哦,就是护士长的外甥,最近他来找过你,找了好
几次,不知道有什么事……”
艾梅冷冷地说:“不见,他要再来,你就说我有事儿。”
小丽满脸疑惑地答应着:“主任,你们……”
艾梅指了指产房:“好了,你去看看那几个待产的孕妇。”
小丽只好走开了。艾梅进了医生办公室,埋头写病历。电话铃响着,她不接。
电话铃声响了好久,她想了想,要伸手去接,却停下了。电话铃又响起来,她烦躁
地站起来,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电话铃仍响着,艾梅伸手拿起听筒扣在桌面上,背
过身去。
晨光在街上走着,不停地按手机,手机显示没电了,他只得去找电话亭。
天阴沉着,一个公共电话亭边,有几个人排着队。晨光打电话,一直没人接,
他不停地拨着号。后面的人不耐烦地说:“哎,我说,你能快点儿吗?没人接,就
先让我们打吧?”
晨光狠狠地挂上了电话,回头冷冷地盯着那个人,他的眼睛里布满血丝,盯得
那人有些害怕,直往后退。
那人怯怯地说:“你……干什么?”
晨光冷不了地把拳头伸到他眼前:“你想要硬币吗!”
那人有点懵了:“我……
晨光松开手,一大把硬币“哗啦”一下掉在地上,叮当作响。他转身离去。
那人纳闷地小声嘟哝:“哇,这么多硬币,想堡电话粥啊!神经病!”
医院里,小丽冲进医生办公室,奇怪地问艾梅:“主任,你在啊,怎么我老听
见电话响,没人接?”
艾梅支吾着说:“是吗?我怎么没听见?”
小丽走到她身后,看见电话机搁在桌上,更奇怪了。她拿起电话听,已经没声
音了。她看着文梅,艾梅忙转身望着窗外。窗外,一阵阵冷风袭来。
晨光又来医院门口等艾梅。天太冷,他不时地跺着脚,不时伸出手来哈气。
艾梅走出来,看见他,怔住了,望着就快冻僵的晨光,她不由得叹了口气。艾
梅不理他,朝前走去,晨光忙跟上来:“阿梅,我在这儿等你,就是为了想跟你说
句话,难道,你连这个机会都不给我吗?”
艾梅站住:“好吧,那你就说吧。不过,你不要指望我会相信你!”
晨光长叹一声:“犯人犯了罪,还可以为自己辩解,难道,我就连申辩的权利
都没有了吗?”
艾梅望着他:“你让我听你说什么?我能相信你说的话吗?你们文艺圈的人都
像你这样吗?”
晨光望着她,满脸孩童般的稚气:“你别忘了,你妹妹也是文艺圈的,你为什
么只相信你妹妹的话呢?就因为她是你妹妹?难道血缘胜过一切真理?”
艾梅冷笑:“好吧,我问你,你跟阿菊,你们是不是好过!”
晨光犹豫了一下:“怎么才叫好过呢?我不知道!”
艾梅看着他:“你不知道?你已经都跟她上了床,你还能不知道?你怎么还没
编好瞎话就来找我?”
晨光吞吞吐吐地说:“我……我那天喝醉了,真的,醉得特别厉害,怎么回的
家都不记得了。”
艾梅冷冷地说:“阿菊说,她跟你已经有孩子了。这你也不记得了?要不要我
帮你回忆一下,我跟你第一次在医院见面的时候,你就是想拉她来这儿做流产手术。
这你总该还记得吧!”
晨光长叹一声:“她跟你是这么说的?”
艾梅望着他:“我只问你,这是不是事实……”
晨光无奈地说:“是事实,可是,又不完全是……”
艾梅打断他:“好了,我也不想再听下去了!既然这些都是事实,既然你跟阿
菊好过,那么我就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另外,你最好也不要再去找阿菊
了,记住了吗?我们家的人和你们搞艺术的打不了交道!”
艾梅从晨光身边快步走开,晨光突然吼道:“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来找你?
就因为,我以前跟你妹妹好过,我就不能再来找你?难道一个男人,就只能和他认
识的第一个女人结婚,哪怕他们完全不合适?”
艾梅停下来,回头看看晨光:“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和我就一定合适呢?晨光,
我们已经相处了一段时间,你知道我不是那种反复无常的人,可我做梦也没想到,
你跟我妹妹,跟阿菊她……你们,你们已经好到了这种程度了!你既然说到真爱,
我就要告诉你,阿菊她,她也是真爱你!我看得出来,她至今还爱着你……”
晨光吼道:“那有什么用?我爱的是你!你不是不明白!”
艾梅平静地看着他:“别说了,你再说什么也没用,真的!我不愿意再见到你
了,你也别再来医院找我了!好了,再见!”
她走开了,晨光怔怔地看着她,心里的失落、委屈、无奈交织在一起。
艾菊决定把她和晨光、艾梅和晨光的事告诉二姐和四妹。
这天她和艾竹一起去看艾兰的新居。装修了一半的新房里,艾兰站在一边,艾
竹和艾菊在参观着,不住地赞叹。
艾竹说:“二姐,你不愧是搞室内设计的,把自己的屋子装修得这么漂亮!”
艾菊说:“是啊,比我那儿强多了。”
艾兰说:“你那儿是个临时的住处,我这儿呀,要把它弄成一个SOHU一族的安
乐窝,我哪儿都不想去了,就待在家里办公。”
艾竹说:“那人呢?人总不能你一个人守着恋着这屋子,把剑平哥丢到一边吧?”
艾兰生气地说:“他呀,就别提了……”
艾竹说:“我知道,那天呀,你们俩……”
艾菊接上艾竹的话,和她异口同声地说:“又吵架了!”
艾兰也笑起来:“你们俩别高兴得太早了。等有一天你们找到了心上人,也谈
起了恋爱,你们就会明白,这谈恋爱呀,就像吸食毒品一样,其实是一件折磨人的
事情而且最可怕的是它还有瘾,让你割舍不下。”
艾菊清了清嗓子,满脸郑重:“我宣布,我已经找到了心上人。”
艾竹嚷嚷起来:“谁呀?谁呀?你们是不是在拍戏的时候认识的?我可听说演
艺圈里的人都不太可靠月B 你们现在怎么样了?”
艾菊说:“可没想到,他又爱上了别人!”
艾竹皱着眉:“我觉得,是那个女的不好,这不相当于第三者插足吗?”
艾菊冷笑一声说:“是啊,可你们知不知道,这第三者是谁?”
艾竹忙问:“是谁呀?”
艾菊冷笑着说:“就是我们艾家的人,就是我们的亲姐姐……”
艾兰和艾竹互看一眼,都叫起来:“大姐?”
艾菊说完,说有事要先走一步。艾菊走后,艾竹问艾兰:“二姐,三姐的话,
你信吗?”
“她呀,满嘴跑舌头,本来说三句话,我只相信半句的!可这次也太离谱了,
我想,她不可能编一个故事,而且把大姐也编进去呀。”
“也就是说,这是真的!”
“我想,可能是真的,只是不知道,晨光这小子有什么好的?哎,怎么我们艾
家的两姐妹,偏偏都爱上了他?”
“我想,晨光有什么魅力先不谈,可主要问题是,他爱谁?大姐?还是三姐,
这是最重要的……”
“不管他爱谁,这种人都不能要!你想呀,他已经都跟阿菊好了,而且看得出
来,阿菊也很爱他,而他呢,又爱上了别人,还偏偏是咱们大姐!哎,你说这个人,
他讨厌不讨厌呀?天下那么大,女孩子那么多,他为什么不去爱别人,老是在咱家
搅来搅去的?反正是我从来就不喜欢这个晨光!”
“二姐,你太主观了吧?三姐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从小在咱家就霸道,
争强好胜,大姐处处都让着她,还会去跟她争一个男人?这里面呀,说不定有什么
名堂呢。”
“嗨,别说这个了。哪天我们都找大姐聊一聊,就什么都知道了。”
“对,在这时候,我们得关心关心大姐,我站在她一边。”
“哎,我可是站在艾菊这一边,不管怎么说,也有个先来后到吧?”
艾兰忽然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说:“他怎么样了?”
艾竹推了她一把:“想他了吧?那就自己去找他,想从我嘴里挖出他的消息?
休想!”
艾兰嗔怪地打了她一下:“就你向着他!”
艾竹笑起来:“当然了,剑平哥多委屈呀。一边是他的工作和国家的政策,一
边是最心爱的人和他的岳父丈母娘,哎,你让他选哪一头啊。”
艾兰不高兴地说:“就你替他说话,不管他做什么,你都支持他。”
艾竹半开玩笑地说:“剑平哥是个好男人嘛。哎,二姐,现在有个名词,叫新
好男人,剑平哥呀,就是这种新好男人!”
艾兰认真地说:“哎,看来你还挺欣赏他的嘛,一口一个剑平哥,一口一个好
男人的。人和人之间是远交近攻,你老说他好,是因为你不了解他!”
艾竹故做严肃地说:“二姐,我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我当真劝你,珍惜一下你
跟剑平哥的关系,要是你再不关心,再不重视他,我可就要动手啦。我会像大姐跟
三姐那样,把你的心上人抢过来,那时候呀,你哭都来不及了!”
艾兰愣了愣诺有所思。
把晨光、大姐和自己的事告诉了艾兰、艾竹后,艾菊又回到家里告诉爸妈。
饭桌上,江月秋不停地给艾菊夹菜,说她都瘦了一定要多吃点。艾菊把筷子一
放说:“我是瘦了,可不是吃饭的原因,都是被人给气的!”
艾思凡笑道:“哦,咱三姑娘天不怕,地不怕的,还有谁敢给你气受呀?”
艾菊气乎乎地说:“还有谁?当然是我们艾家人了!”
江月秋不解地说:“阿菊,你真是越说越玄乎了,你成天不在家,咱家还有谁
给你气受呀?话又说回来,你这孩子呀,从小就任性,也该受点儿苦。”
艾菊拉着她的胳膊:“哎呀妈,人家受人欺负了,你还不向着我!”
江月秋问:“那我该向着谁呀?到底是谁欺负你啦?”
艾菊赌气地说:“是大姐。”
“阿梅能欺负自己的妹妹吗?”艾思凡放下筷子,摇摇头说,“阿梅?不可能
吧?”
江月秋说:“是呀,你大姐,她从小就处处让着你呀,怎么还会欺负你?”
艾菊生气地说:“哎呀,这次不一样嘛。”
江月秋说:“有什么不一样的?从小啊,你喜欢吃的东西,她让给你,你喜欢
穿的衣服,她也让给你,你大姐对你实在是好啊此我这个当妈的都不差,你还说人
家欺负你。你呀,准是自己又在外面招惹什么事儿了。”
艾菊着急地说:“哎呀,妈,可这次不是东西,也不是什么衣服,是人!”
艾思凡和江月秋一起叫起来:“什么?”
艾菊就把她和晨光、艾梅和晨光的事说了。老两口儿听完,气得浑身发颤。艾
思凡本来就不喜欢晨光,晨光又爱上了他的两个女儿,他简直忍无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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