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一场秋雨铺天盖地地砸落人间，它击打在水面上，水面开出诱人的珍珠
花；它急叩在屋檐上，屋檐奏响悦耳的天籁；它泼洒在玻璃窗上，玻璃窗展现出
美丽的图画；它滴落在客居者的心坎上，勾起了无数的乡愁……雨是不变的，可
听雨者、看雨者的心情是复杂多变的。难怪宋朝的蒋捷感叹地吟咏道：少年
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
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怀着不同的心情去听雨、看雨，那雨声儿、雨点儿也就有了不同的情绪。
江松的母亲半躺在沙发椅上，闭着眼去听那急促得像千军万马在行进的雨声，忍
不住叹了口气。
“妈，你怎么了？”任月琴给老人端来一碗桂圆糖水，正好听见了老人
带着忧愁的叹息声。
“唉，人老了，不中用了。动不动就想我那个巴掌大的破家，想家里摆
放的大大小小的物件。”老人摇了摇头，自嘲地说。
任月琴说：“妈，你是不是嫌我照顾你照顾得不好？虽然我和江松离了
婚，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亲妈，我就是你亲闺女。再说了，这里不还有青青吗？
你要是嫌闷得慌，我让青青请几天假，叫她在家里好好陪陪你。要不，我们一起
到外面走走、逛逛，我给你买几件衣服？”
“那可不行，千万别耽误了孩子的功课，小娃子读书最要紧。”
“嗳，我知道了！”任月琴顺从地答应着，从碗里挑起一颗桂圆送进老
人嘴里。
老人喝了几口糖水后，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又叹了叹气，什么都没
说。任月琴放下手中的碗，笑了笑，说：“妈，你有什么话就说呗，对自己的闺
女有什么不好开口的。”
“琴啊，我就是觉得对不住你呀！江松怎么就这么糊涂哩，他丢下你和
青青不管，可真是作孽呀！”
“妈，你就别想这么多了！”任月琴安慰老人说，“我和青青现在不也
过得挺好的吗？”
“唉，说实话，我是担心江松啊！你说，那小丫头能和他过多久呢？等
他老了，走都走不动了，人家还能要他吗？那时候，他可就可怜喽！”老人眼里
泛起点点泪花。
任月琴低下头去，沉默不语。
老人忽地抓住任月琴的手，乞求地说：“琴啊，妈求你一件事，你要想
办法把江松给拉回来，把这个家重新建立起来，别让江松一个人往岔道上越走越
远。要不，妈就是死也闭不了眼啊！”
“妈！”任月琴无奈地喊了一声。她何尝不想让江松回到自己身边，何
尝不想让青青有个完整的家？为此，她还近乎疯狂地努力过，企图拆散江松和秦
如兰。可结果又怎么样呢？她折磨的不仅仅是江松和秦如兰，还有她自己。那样
的日子，她真的不想再去重复了！
老人用哀求的眼神看着任月琴，说：“为了青青，你也要想想办法呀！
孩子这么小，哪能没有爸爸！你看那小鬼头，这几天连笑都不笑了。她精着哩，
早看出不对劲来了，要不那天怎么还偷偷地问我，你和她爸是不是离婚了？她爸
是不是娶了别人？”
任月琴苦笑一声，说：“我也知道这事瞒不了多久，可妈你说我能怎么
办呢？现在江松心里只有那个女人，他哪里会在乎我和青青呀！”
“只要你肯原谅江松，妈和你一起想办法劝他回头。”老人拍了拍任月
琴的手背，安慰地说，“闺女啊，让你受委屈了，妈对不住你！”
任月琴想冲着老人无所谓地笑笑，眼泪却不争气地涌了出来，情绪失控
地俯在老人腿上呜呜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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