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她更爱我

　　第二天我跟公司请了假去火车站送张小萌，她拉着一口很大的行李箱，站在十
一月的阳光下，脸上是一片惨烈的苍白。

　　我把行李箱接过来放到了后备箱。她抬头问到：你买车了？

　　公司给配的。

　　挺好。她接了一句，半晌又兀自说到：我辞职了。

　　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她摇摇头：先回家照顾妈妈。

　　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好拍拍她的肩道：坚强点儿，你妈会
好起来的。

　　她忽然抬起来看着我：你上次说的那句话还有用吗？

　　哪句？

　　结婚。

　　当然。我不敢犹豫，生怕她再敏感地起什么疑心。

　　她笑起来：要是我妈妈病好了，我们就结婚。

　　需要我陪你回去吗？

　　不要！就像这样儿，又老又穷又丑，还老对我凶巴巴的，我怕我妈见了你不同
意还受刺激。我妈很要强的，其实他和我爸离婚后有人给她介绍了个对象，又结了
一次婚。当时人家答应不再要孩子的，可是一结婚就反悔了，非要逼着我妈再生一
个，我妈死活不肯答应，所以又离了，后来，后来就再没找了。这些年来她一个人
供我上学很辛苦，在单位也干得很卖命，在每个人眼中都是一个女强人。她低下头，
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膝盖。

　　你妈那也是为你好，还不是怕再生一个你继父对你不好。

　　不会的！她叫起来：如果我当时懂事点儿，也会支持我妈再生一个弟弟妹妹的，
至少现在我和她都不会陷入这种孤立无援的境地。这两年她常常对我说，如果在深
圳混不下去了就回去，她养着我，所以我总觉得还有她，她是我坚强的后盾，也就
一直瞎混着，大不了回去，可是现在——她抬起头，眼里已经噙满了泪花，看着窗
外：她小时候对我要求很严格，总是不苟言笑的，我老觉得她不爱我，现在我才知
道，在这个世界上，如果她不爱我，也不会有人比她更爱我。

　　别想太多了，其实我心里特不是滋味，也跟着伤感起来。突然想起来忙塞给她
一个信封：这个你先拿着，要不够我再想想办法。因为钱都拿去投到江昆宝的公司
的，所以手边也不怎么宽裕，一大早我跑到银行把卡上剩下的全取出来了，又找财
务部预支了七千块包好塞给她。

　　不要！她一把推开那个信封。

　　一番推推搡搡之后，张小萌终于勉勉强强地收下了。

　　到进站口的时候，张小萌忽然回过头来抱住我：记着，我回去的这段时间，照
顾好二多，不许你在外面和别的女人乱搞，那些狐狸精又势利又不干净，多半是看
着你人傻好骗才跟你的！至少不许带到家里来，二多可机灵着呢，小心到时候咬到
你姘头得了狂犬病什么的，我可不负责！

　　不乱搞不乱搞。

　　这才乖嘛。她擦了一下眼泪，破涕为笑，往我手里塞了包什么东西，我顺手接
了过来，然后她拖着行李箱进了站。

　　我站在外面大声说：到家打电话给我啊。

　　她头也不回地拖着那个体积要大三倍的大箱子，混入了行行色色的人流之中，
我看着她渐渐走远了，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手上的那包东西。

　　是那个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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