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几日过去,北城连日因赌坊被放蛇及货船遭劫,令得下人们忙得焦头烂额,内
城保镖们忙着抓毒蛇,在园子里奔走。
钟茉飞和楚天豹在中堂商量对策。“这阵子赌坊连着出事,搞得大家人仰马翻,
客倌们一日比一日少,外边人人都说我们赌坊不干净,很多大户都跑到南城赌了,
这其中肯定有人搞鬼!”
楚天豹严肃地听着,一脸莫测高深,他问:“不是找了彤霸来吃饭吗?”
“哼!”茉飞嗤道:“他哪肯来?”她酸道。“一点消息也没有,谁叫你上回
为了周晓蝶和他撕破脸,他肯定还在生气。”她忍不住抱怨。“我猜这事肯定和他
有关。”
“如果没有货船的时刻表,那些海盗不可能次次劫走货船。蛇是谁放的,你查
的如何?”
“已经叫人注意了。”她眯起眼睛。“要让我逮着,非扒了那个人的皮!”
“记得留活口。”他提醒道。“这后头肯定有人主使,吴镖头若没靠山肯定也
是不敢妄动,我要揪出背后那个人。”茉飞悄声道:“你说会不会是彤霸?”
“……”楚天豹沉默了。
???
这日,天气明媚,一群婢儿们正聚在后堂帮胡大厨洗米。
周晓蝶一身绿衫,声音清朗的蹲在众人之间,她同冬儿和春儿及香儿叨念道:
“ㄟ,这洗米水可别浪费了。”她掬起乳白色的洗米水轻轻拍了拍面颊。“对皮肤
可好呢,我娘以前都用这个洗脸。”
她话未说罢,一旁婢儿们立即互相使了脸色,登时跟着拚命捧起洗米水洗脸。
“周姑娘说的对,可别浪费了。”
香儿也拚命称是。“周姑娘真聪明啊,节俭是一种美德哩!”
冬儿嘿嘿笑地碰了一下晓蝶手肘。“我们能跟你共事真是天大的福气呢!”
“是啊是啊是啊……”三名婢儿猛力点头。
周晓蝶狐疑地望住她们,然后皱起眉头困惑极了。“奇怪了,我以为你们一直
觉得我很烦的,怎么……”
“不烦——”香儿忙辩解。“谁烦来的?我们可喜欢你呢!”开玩笑,凭她跟
城主的“交情”谁敢得罪?
冬儿忍不住说:“我们以后都称你为咱们这些小婢的大姐,您可记着照顾我们。”
春儿说得更白了。“别忘了私下帮我们跟城主美言几句……”她暧昧地对周晓
蝶眨眨眼。
周晓蝶听得一头雾水,她见春儿对她眨眼更困惑了。“你眨眼是因为——”
香儿颇不耐地。“唉呀,咱们好姐妹就说白了吧,我们都知道你跟城主‘那个’
了!”
啥?周晓蝶猛地倒抽口气,跟着惊愕的捂住嘴巴。“你们都知道了?”知道楚
天豹吻了她?
三名婢儿猛地直点头。
周晓蝶霎时又羞又馍又气又脑。“谁……谁……谁说的?”
大伙面面相觑,怎敢供出大堂主?
周晓蝶简直要晕了,谁说的,当然是楚天豹,那晚的事除了他们俩根本无人知
晓,没想到他是这么大嘴巴的人。
春儿拍拍晓蝶肩膀道:“唉呀,谁说的重要吗?反正园子里的人上到堂主下到
我们这些婢儿全都知道了啊,没什么好讶异的。”她们这几日可是卯起来用力散播
这个八卦消息哩。
“什么?!”周晓蝶跳起来,全都知道?轰!火山在她体内爆发,这个楚天豹
到底跟多少人说?太过分了,她的清白竟被他这样糟蹋,周晓蝶怒不可抑。脸红得
恍似要烧起来了,适巧胡大厨来拿米。
冬儿一见胡大厨来了,抓住他臂膀对周晓蝶说道:“不信,你问他,他也知道
这回事呢!”她们头一日就是跟他说。
胡大厨最近几日可是消瘦不少,一见到心仪的周晓蝶,表情更忧郁了。
香儿问胡大厨。“喂,你也知道咱们城主跟周姑娘……”香儿嘿嘿地暧昧地使
眼色。“那个呀那个呀!”她轻佻地问。
“周姑娘……”胡大厨忧郁地哀伤地说。“俺当然是比不上城主啦,咱们城主
又俊又帅,你跟着他也是应该的……”他欲哭无泪,最惨是自己的童贞已经被堂主
糟蹋了,他别过脸嘴角抽搐……呜,他实在没脸见心爱的女人。
周晓蝶简直羞愧得想死,她挽起袖子,怒火高涨地往中堂去。“我要杀了他,
我要杀了他!”
冬儿看她怒气冲冲的吼着离开,困惑的问起姐妹们。“她要杀谁啊?”
香儿春儿莫名的耸耸肩。
至于胡大厨则是痴情地望着周晓蝶背影赞叹。“周姑娘连生气起来都好可爱呢。”
???
楚天豹正在中堂翻阅被劫的货船资料,并思量对策。
突然砰的一声,门被猛力推开。他正讶异谁这么大胆子,抬头就见周晓蝶气呼
呼闯进来,一只手还可笑地抓着洗米的杓子。
“你、你、你——”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冒火地瞪住他。
楚天豹懒洋洋地往后一靠阖上帐簿,他交叉着长腿坐在那里,身穿一件黑色蟒
袍,高高在上地俯视她盛怒的丽颜。一边眉毛疑问的挑起,他耐着性子等她喘完气
开口说出来意。
终于她顺好了气,昂着小脸,愤怒地质问他。“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没头没
脑一连串噼哩趴啦骂起来。“你太过分了,太卑鄙、太差劲……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
她没头没脑的指控,楚天豹仿佛已经习惯了她的语无伦次,冷静地在脑里组织
起她的话。
“我怎么样了?”他微笑而冷静的问。奇怪,看她气成这样他倒觉有趣。
他那淡然的态度令她的胃像在燃烧,晓蝶握紧小手。“你心里有数!”
他深吸口气,起身走下来,要明白她说话的方式可真不容易。
他高大健硕的身躯靠近她,她立即全身紧绷背脊僵直起来。
发现她的困窘和尴尬,他好笑地挑起一眉,懒洋洋地问她:“老实说,我不知
道我‘又’做了什么让你这样愤怒。”他故意强调“又”字,她仿佛总是看他不顺
眼。“也许你该说得更清楚。”
她昂着脸注视那双狡猾的、深邃的黑眸,她双手往腰上一插,咬咬唇,又吸吸
鼻子,眨了眨眼睛。“你,你,你怎么可以跟人家说,你和我……”老天,她说不
出口,她糗得想死。
他还是不懂。“和你怎样?”
该死,他一定是故意的。晓蝶咬起嘴唇,揪起眉毛,又气又脑。“和我……说
你和我……你和我……” 她胀红了脸, 吞吞吐吐,终于小声地含糊地急速带过。
“和我那个。”就是接吻嘛,他装什么蒜!
“哪个?”他还问。
他该死的还问,她真想用手里的杓子敲他,她头一回有想打人的冲动,尤其当
她这么生气这么困窘的时候,他竟然还可恶的、该死的、事不关己地冲着她微笑。
现在他也很想知道是什么令她这么生气了,他追问:“到底是哪个?”他见她
说不出口,温柔地催促。“哪个呀?”轰!周晓蝶眯起眼,眸中喷出火来,杓子一
扔,豁出去咆道:“哪个?!就是接吻,就是前晚你吻我那档事,就是那档事!这
样你听的够清楚了吧?该死的就是我和你接吻,就是接吻!”她差点吼穿他耳膜,
人要真被激怒了,果真潜力无穷,周晓蝶这一吼门外的婢儿们全听见了,包括正踏
入中堂的钟茉飞。
“接吻?”茉飞愣在门口,虚弱的瘫倒门扉上,捂着胸口,再一次受到无情的
打击。天啊!她一定是故意的,把这事嚷这么大声分明是故意刺激她的,太卑鄙、
太坏了!
周晓蝶吼完,闻声回头看见钟茉飞立在那儿,仿佛意识到自己的愚蠢和冲动,
她掩住脸对钟茉飞傻傻地惊问——
“你……你听见了?”
不只她听见了,许是庄园里的人全听见了,而且听的可清楚了,一连几声的接
吻接吻哩。
情况太过荒谬滑稽,楚天豹仰头忍不住爆出爽朗的笑声,简直笑得胃出血,笑
得几乎落下泪来。
当然,相较于他大笑,周晓蝶可笑不出来,她哭丧着脸,面对钟茉飞错愕震惊
的表情,她掩面沮丧地低下脸去,那ㄟ阿勒……她怎么那么笨勒……
???
当周晓蝶虚弱而狼狈、垂头丧气地离开后,钟茉飞脸色难看的将来意禀告楚天
豹。
她待确定周晓蝶走远后才小声说道:“按照你的指示,查出近日出入南城的宾
客名单,发现周光两深夜曾多次前往南城,形迹可疑。”她提醒天豹。“我已经差
人跟踪周光两,一旦发现奸细是他立即逮人,你还是离那周晓蝶远些,她许是扮猪
吃老虎,和她爹有什么阴谋。”
楚天豹敛容道:“你放心,我不至于蠢到拿自己生命开玩笑。”
“你和她……”茉飞鼓起勇气问。“你是不是很喜欢周姑娘?”
楚天豹一派潇洒的昂着脸,不置可否扬起嘴角。“我很难形容对她的感觉。”
他坦白道。
殊不知这样坦白却如针般扎痛她的心。“那么我呢?我和她你比较喜欢谁?”
醉糊涂时,她表白过自己心意;此刻她清醒着,再一次地表露心迹,她低下脸声音,
不知不觉地哽咽起来。“告诉我,豹,已经这么多年了,你的沉默折磨我够久了,
告诉我,你的心意,求求你……”
看见她伤心,他的心也不禁下沉。“你和周姑娘是两个人,不该拿来比较。茉
飞,你明白我一直当你是很好的朋友。”
“但我要的不只是这样——”她抬起脸,泪盈于睫。“该死的,你不要回避我
的感情,告诉我你爱我!”
楚天豹神色黯然地凝视钟茉飞啜泣的容颜,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不是没有感情
的,她对他的关怀和付出他不是铁石心肠,他当然都明白。他深邃的黑眸和她朦胧
的眼睛相对。“茉飞……”
“说你爱我……”她恳求。
他注视她哀伤的脸,心痛起来,有一种窒息的感觉间在胸口,不,他不忍心伤
害她。“我……”
他几乎要说出口了,她激动的停止呼吸等着。
“我……”他不想辜负她,她是这么的期待,她一直对他非常好。“茉飞……
我……”
门忽而砰的被推开,周晓蝶该死的在这个节骨眼上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她傻愣
愣地还不知自己打断了什么,疾步穿越房间,然后俯下身子直瞧着地上,一边搜寻
一边自言自语问着——
“有没有见到我方才扔的杓子?”她没头没脑地找着。
楚天豹仿佛见到救星,急于脱身的他立即俯身下来,陪着周晓蝶找起来。“杓
子啊?你刚刚一气之下扔到哪去了?”他极热心极认真地帮她找起来。
周晓蝶没发现顶上气得七窍生烟的钟茉飞,她少根筋似地钻到桌子底下。“可
能被扔到里边去了吧,都是你,害我气得乱丢东西,要砸坏了多可惜,一根杓子少
说也要一钱,我要砸坏了就真是太浪费、太暴殄天物,会遭天谴的……”她捶心肝
地抱怨。
楚天豹竟认真和她附和起来,蹲在桌子旁过分热心地问:“有没有看见,是不
是被椅子挡住了?”
钟茉飞见状,仿佛已明白自己被拒绝,她恼羞成怒忽然猛地狠拍桌面,砰的一
声,吓着了桌下的周晓蝶,她下意识猛一抬头撞上桌子痛得惊呼。
“唉呀,谁啊?”她摸着撞着的地方从桌子底下钻出来,抬头,看见钟茉飞一
对冷冽的眸子。“啊——大堂主,你在这啊?”还以为她早走了呢!
楚天豹重重叹了声气,一脸为难和无奈。
“哼!天豹,你的回答我清楚了——”钟茉飞心灰意冷用一种干涩的声音丢下
一句。“我祝福你们!”她负气离开。“祝福?”周晓蝶莫名其妙的望着堂主离去
的背影儿,一边揉着撞着的地方,一脸困惑。“祝福我们什么啊?不过是找杓子嘛,
用不着祝福吧?”
原本心情甚差的楚天豹听她这么一说,爆出笑声。
原来如此,他果真喜欢她,他望着周晓蝶蹲在一旁拚命揉着后脑的模样,也许
他就喜欢她这样傻里傻气、少根筋的模样。
他伸手,大掌覆上她脑袋。“哪儿痛?”
“嗳,你别碰我!”她回头躲开他唠叨起来数落他的罪状。“你行行好,别碰
我了,我呀,上辈子八成没烧香,这辈子才会遇上你这灾星,来你这儿当下人不说,
一碰上你不是跌倒啊、扭伤脚啊,就是撞头啊,现在又弄得身败名裂,我真是被你
害惨了!”她滔滔不绝抱怨,他却只是托起脸微笑听着,他思量自己的心,有些儿
恍惚有些儿模糊,隐隐约约的感到某种甜意在他心上抽芽,是爱吗?
他无法形容,毕竟这是他不曾经历过的奇妙感受。
???
是夜,钟茉飞一得到探子回报的消息,没惊动楚天豹便下令抓周光两。一个时
辰后,下人回报周光两早已畏罪潜逃。
钟茉飞恼得拍桌怒喝:“饭桶!”她思量着,眯起眼向跪在地上的侍卫长下令。
“你带两个弟兄,去东厢将周晓蝶抓到大牢去等我,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夜已
深了,不要通报城主。”
“是。”侍卫长领命退下。
???
原本已入睡的周晓蝶,忽而被破门而入的侍卫们惊醒,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就
被火速的掩住口,强押至后院深处,晦暗潮湿的地牢。
她惊惧害怕的被抛进水牢,湿冷肮脏的污水直淹上她的腰部,她隔着铁栏惊惧
地向外头抓她来的侍卫们询问——
“大叔,为什么关我?我做错什么了?大叔?”好冷,她雪白的素衣抵挡不了
冰冷的湿气,她冷得嘴唇发紫。“告诉我为什么啊?”
“我来告诉你。”钟茉飞缓缓步下地牢,她穿着华丽贵气的紫金丝绸衫,美丽
的脸庞上,一对眼睛绽放着冰冷的光芒。
她停在水牢前,冷漠的看着牢内狼狈惊恐的周晓蝶。她昂起尖下巴,高声问:
“你很冷吗?”
周晓蝶无助的抓着铁栏杆,无辜的一双眼睛注视着钟茉飞,她冷得声音直颤。
“我好冷啊,你让我出去。”
“冷?”她听了仰头大笑。“你冷?”她注视她。“但是我的心更冷。”
周晓蝶不懂她的意思。“我做错了什么?”
“你爹偷了北城机密资料给南城,还帮着郝渐在赌坊里放蛇,他畏罪潜逃,我
只好抓你代父受过。”她眯起眼睛道:“我也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若是供出你爹的
下落,或者我可以免你一死。”
周晓蝶震惊的惨白着脸,爹?怎么可能?他会这么糊涂这么大胆吗?她虚弱地
急促道:“也许是你误会他了。”
“不会错,他肯定拿了什么好处。”钟茉飞往一旁椅子坐下,她优雅的交叉双
腿,挑起眉毛。“多说无益,你到底要不要供出他的下落?”她故意为难她。
周晓蝶急出眼泪。“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放水。”钟茉飞下令。
霎时牢内机关开启,水位慢慢高涨。
周晓蝶冷的站不住,她抓紧栏杆,恐惧哀求。“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你放
我出去吧,我好冷,你让我出去吧!”钟茉飞冷着心肠,她想起自己受的委屈,若
不是周晓蝶下贱地勾引他,楚天豹最后肯定是会接受她的。全是周晓蝶害的,只要
她死了,楚天豹又会回到她身边;只要她死了,天豹就是她的了,她又可以占有天
豹一个人,不,她不能心软,绝不!
钟茉飞对周晓蝶的呼救视若无睹,任水位慢慢淹上她纤弱的身子,她别过脸去,
周姑娘你莫怪我,要怪就怪你来错了地方。
周晓蝶惊恐的在水里挣扎,她望着污水一寸寸往上淹,她冷的双足失去知觉,
抓着栏杆的双手也逐渐麻痹,老天,难道她真要命丧于此?
???
一个噩梦惊醒了楚天豹!
他又梦见幼时被爹娘弃于荒原的噩梦,他惊醒过来,一如往常满身是汗的坐在
床沿。
空虚和孤独四面八方涌来,他那狼狈的身世不堪回首,飘零颠沛的过往更是千
疮百孔,以至于而今不论拥有再多,仍是有一股莫名的空虚梗在胸中,仿佛缺少了
什么,怎么也填不满。
他下床,推开房门,今晚的月色照旧温暖的照耀池面,他孤身立于廊上,不知
何故,心上隐隐有股不安的忐忑感。
他深吸口气转身回房,忽而眼角余光意外的瞥见尾端一间敞开门的房间,那不
是周晓蝶的房间吗?!
???
当楚天豹冲进地牢时,水牢里已看不见周晓蝶的身影,只有涨满的污水。
钟茉飞一见他闯入,立即挡在水牢前。“不用看了,她已经死了!”
楚天豹凶狠的瞪她。“你让开!”他几乎用推的把她格开,那一眼盈满了恨意,
令钟茉飞不寒而栗。
楚天豹踹开牢门怒喝下人把水放掉,然后他疯狂的冲进水里,焦急的搜寻周晓
蝶,终于他捞起已经沉没水里的她。
楚天豹恐惧的探她鼻息,发现她已经没了呼吸,他将她抱进怀里,俯身贴在她
胸膛听她的心跳,她的心跳已经停止。喔,老天,老天,他觉得他的心也跟着停了。
钟茉飞在他身后咆嚷。“她死了,是他爹害死她的,她罪有应得!”
楚天豹将周晓蝶冰冷的身体紧紧搂进怀里,他抱着她站起来摔然间一手掐住钟
茉飞脖子,生平头一回丧失理智疯狂的对她咆哮。“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钟茉飞怔住了,一旁下人赶紧跪下帮堂主求情。
楚天豹恨恨地松开她,将怀里的周晓蝶凑进,他低下脸封住她冰冷的嘴,将气
息灌入她嘴里,企图救回她。
“你醒醒、快醒醒!”楚天豹重复的不肯放弃地将空气一次次灌入她嘴内,他
焦急的冷汗涔涔。
一旁钟茉飞摸着方才被勒住的地方,那力道令她脖子瘀肿,他竟这么狠心?她
怔怔后退,不敢相信,他真这么忍心要置她于死地?就为了一个周晓蝶?这个她深
爱了这么多年的男人?竟这么狠心?!
然而事实却是残酷的摆在眼前,明眼人一看便知周晓蝶已经死了,他却固执的
紧抱她冰冷的身躯不停的尝试唤醒她,钟茉飞不曾见楚天豹这样慌张失措过,突然
她情愿死去的是她自己,她憎恨得红了眼眶,耳边听见楚天豹痛心的低吼——
“你醒醒啊!”他挫折的奋力摇晃她冰冷的身躯,浑身止不住战栗起来,忽然
奇迹似地,周晓蝶轻轻一头,猝然间猛地大力咳嗽起来。
她喘过气来,凶猛的呕出喉中积水,巨大的空气瞬间灌入她已然停止了的胸腔,
她痛苦的大力喘气,五官因剧痛而扭曲。
她没死!楚天豹激动的将额头贴上她冰冷的面颊,兴奋的感受到她鼻间微弱的
气息,她没死,她还有救。
楚天豹抱紧她飞快奔出地牢,留下一脸愕然的钟茉飞。
她没死?钟茉飞愣在那里,不可能的,她分明已经溺死,钟茉飞疯狂地痛呼出
声。“不可能!她该死,她该死的!”
???
周晓蝶躺在温暖的床榻上,身上盖了一层又一层厚厚的棉被,然而她还是止不
住颤抖,还是昏迷不醒。
楚天豹已经帮她换上干净的衣服,她冰冷僵硬的身体令他痛心。
大夫深夜赶来诊治,把过脉后,不禁担忧地摇头。
“豹爷,她脉息微弱,现在恐怕只能看她的造化了,要是能撑过今晚,应该就
可以保住命。”他语带保留,事实上,她气若游丝、命在旦夕。对着楚天豹恐惧担
心的面容,他实在不敢说实话。
大夫退下后,房里就剩楚天豹守着昏迷的周晓蝶。
藏青色被褥间,她看起来那么苍白那么纤弱,她的眼痛苦的紧紧闭着,睫毛濡
湿,嘴唇泛紫,毫无血色。
他坐在床沿,寒意从脊椎骨的尾端一直爬到脖子上,很难相信,一个活泼的女
人如今会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她的呼吸微弱得难以辨识。
楚天豹死盯着她,他眼里明显流露出恐惧和担心。这种无能为力的恐惧感攫住
他的心,怕失去她的痛苦令他窒息。
从来没有这么样无力,好像什么也不能做只能等待时间过去。他伸手轻轻帮她
获去覆在额间的黑发……
这是报应吗?他心碎的注视她冰冷的容颜,注视那不再张开的眼睛,不再说话
的小嘴。
“你告诉我,这是报应吗?”他伤心地低问。
楚天豹记起她曾为了他结束他人生命而和他大吵过,她愤怒地告诉他生命的可
贵,她诉说当她失去亲人时伤心欲绝的感受。
那时他只是愤怒,那时他根本听不进去;现在他可是清清楚楚尝到了那种伤心
欲绝的感受。
楚天豹握住她被下湿冷的小手,他胸腔一紧,痛苦嗄哑的问她:“你这是在惩
罚我吗?至少……”他苦涩的说:“我现在明白失去一个喜爱的人是多么痛苦了!”
他突而趴到她身上,连他自己都难以相信的红了眼眶,他忽而发现他愿意拿他
拥有的一切来换取她宝贵的一条性命。然而他却只能无力的守着她什么也不能做。
如果天亮了,她还是不醒呢?他简直不敢往下想。
他一言不发的将她用被紧紧裹住,然后拉入怀抱,他用巨大的手掌摩娑她的背,
他亲吻她可爱的脸庞、小巧的鼻尖,还轻啄那沉睡了的唇瓣。
“我不会放你走的——”他声音哽咽,泪眼迷蒙。“你别想这么容易摆脱我,
你听见了吗?”
她软软的倒在他肩膀上,长发垂头丧气地纠结在他身上,他温热的身体牢牢将
她护在双臂间,紧紧地禁锢她,仿佛这样,她就不会死去。
时间一点点无声流逝,在他温热的怀抱里,周晓蝶的呼吸逐渐平稳下来,逐渐
强壮起来,她苍白的面颊渐渐染了一层红润,气色好转过来。
楚天豹心力憔悴的陪着她熬过了他人生中最漫长的一夜,到最后他搂着她斜卧
床上合上疲惫的眼,不知不觉的睡去……
???
夜的另一端,钟茉飞被着深色斗篷夜访彤霸。
郝渐替主子迎接这位夜访的娇客,他笑着将她请入中堂。
“真是稀客啊,请坐请坐。”他笑眯眯地请钟茉飞入座。
钟茉飞掀开帽沿,裸露出一张苍白绝色的容颜,眉眼间掩不住一抹沧桑。她骄
傲的立在大堂中央。
“不必坐了,我要见彤霸。”
郝渐双手在腰后交握,佝偻着背,微笑的应道:“大堂主有所不知,我主子因
受了伤寒,已经卧病整整七日了,暂时这儿都由我作主。”他摸摸嘴边那一撇小胡
子。“您有什么事跟我说也是一样的。”
钟茉飞瞥他一眼,不屑地香袖一甩。“怎么,这儿没大人了?可让你这等小角
色横行啦?”
郝渐脸色一暗,但很快地又摆起笑脸。“钟堂主就不必挖苦我了,无事不登三
宝殿,不知有何贵事劳驾您在深夜造访?”
钟茉飞冷眼一虚。“少跟我装蒜,你们南城这阵子在背后干的那些见不得人的
勾当,我和天豹可清楚了,今日已经下令抓周光两那个瘪三,只要证据确凿,届时,
天豹可要好好跟你们算这笔帐。”
郝渐不动声色地微笑着。“没有的事,这其中肯定有误会,咱主子和豹爷交情
可好呢!”
“哼!”她昂起漂亮的小脸蛋。“打开天窗说亮话——”她眯起美丽的丽眸。
“你们想要北城,我可以帮你。”她满意的看郝渐一脸愕然。她从容地露出一
抹坚决却苦涩的笑。“我钟茉飞擅赌,只要和赌有关的,向来没有失手过。”她冷
漠的脸庞流露出淡淡的哀伤。“我不会容许自己的感情失败,我用青春赌楚天豹会
爱上我,我不可能禁得起失败。”她双眸射出冷光。“我要他失去一切,失去北城、
失去荣华富贵,我只有一个条件,你要答应我杀了那个周晓蝶,然后将楚天豹放逐,
我会跟着他离开极乐岛,我只要他;而你们,你们赢得一切。”
郝渐听了,猝然间仰头大笑。“钟堂主果然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痴情种。好,
我和你合作,现在告诉我你要怎么帮我?”
“明晚,我可以帮你将内城侍卫全数调走,你可以轻易入侵内城活捉楚天豹,
记得,杀了周晓蝶!”
“当然。”他保证。“你等着和豹爷远走高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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