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财大的秋天是美丽的,仿佛只有秋天才感觉得到这是一所修身治学的高等学府。
树叶变成一片片的火红或是金黄。秋风吹来,有一阵刷刷的落叶声,站在楼上往下
看,财大似乎被镀了一层金。
我和兰娟还有一年就毕业了,在过去的一年里,她没有和唐艺说过一句话。
我的手机的铃声突然响了,我打开一看,竟是飞宁的手机号码。
“我这大半年在广东做生意,一直很忙,没有时间回上海,不知道唐艺怎样了?”
我被他一问,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有像个傻子似地拿着手机不住地说,“她
还好吧,好像还好。”
“你没问兰娟?兰娟和程远分了,我听人说的,不过这段时间我连程远也联系
不上了。”飞宁似乎还不知情。
财大发生的事情,我没有办法一一对飞宁交待,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是这样的,是发生了很多事情但是我们这段时间准备六级的考试,没有时间管这
些事。”
“原来这样?”飞宁将信将疑地嘟囔了一句,“我这段时间在广州做一家国际
连锁的临时代理,顺便在中大学习MBA ,如果这几天忙完了我就回来。”
“好吧。”我只能这么说,“欢迎你回来。”
“干嘛说得这么隆重,像欢迎什么海外归国华侨似地。”飞宁半笑半认真地打
趣了一句。
我和兰娟正式成为恋人的四个月之后,李谢瑜和宋佳怡也成了手牵手的恋人。
由于我和兰娟的父母都在外地,所以我们的事情家长也并不知情。
自从我读到了大一,父母就去了外地,一个在湛江,一个在青岛,一南一北。
倒是给我留了很大的空间,在徐汇区的房子我住得倒也舒适。只是一个人在房子里
面,闷得很有一些无聊罢了。后来干脆从家中搬离,把一个空房子孤零零地扔在华
山路,自己跑到国定路住读。房子小了一些,几人住一间寝室。但是热闹了不少,
后来慢慢的和财大产生了感情,干脆放弃去复旦考研的资格,留在财大继续研究生
的学业。从决定到财大读研到现在,又恍恍惚惚地过了两年的时间。
“云哥,能出来一下吗?小弟想和你谈谈…”手机又响了。
“是谢瑜吗,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我一边在寝室里抄着室友的笔记一边接
听着手机。
“你来一下吧,最近我心里好难受。”他在电话那端带着哭声请求我。
“好吧,在哪里见面呢?”我问他。
“这样吧,你在你们寝室的楼下等着我,我五分钟之内就赶到。”他回答。
于是我迅速地整理好我手中的笔记本和一些正在使用的东西,拿起手机,几步
冲下了楼。
他肯定是有事,否则不会这么急。我心里在想。
但是是什么事呢?
我刚刚一下楼,就看到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往这边移动,一看就知道是李谢
瑜,我远远地对他招手,他也看见了我,移动的速度也明显加快。
“云哥,我,我心里郁闷透了。”李谢瑜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气喘吁吁,上
气不接下气,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说不出来。
“休息一下,慢慢说。”我定睛一看,差点吓了一跳,“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面前的李谢瑜完全一副落魄书生的样子,这一次没有穿运动服或是休闲服,而
是穿着一条极不相称的西裤。裤腿上面沾满了脏兮兮的泥巴,脚下的皮鞋已经成了
一双不辨颜色的脚鱼。上身的鳄鱼体恤衫是他作为富家子弟的唯一标识,但是苦了
那件体恤衫,领口间的三个扣子有两个是解开的,其中有一个已经不知去向,白色
的体恤衫上面沾满了各种各样颜色的污泥,更要命的是头发,活脱脱一个上了岸的
鲁滨逊。手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几道从上自下的血印子,身上散发出一股汗臭味。
让人觉得面前的不是东华财大的研究生,而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山城棒棒。
“怎么回事?被人打了?还是受伤了?”我很关切地问。
“妈了个龟儿子的,格老子个铲铲。”他一急躁,多年不说的四川话一古脑儿
全部说了出来,这让我想到韦小宝的那一句“辣块妈妈的”,于是捂着嘴偷偷地笑,
“有话好好说,不要急躁,生气是没有用的。”
“上午我和宋佳怡在校食堂吃早饭,来了一个男的。非要坐佳怡旁边。他身边
还有三个男的。看起来一个比一个流氓。”李谢瑜擦了一下嘴角的血--我才发现嘴
角也受伤了。
“然后呢?”我关切地问。
“然后?”他双目圆睁,怒发冲冠,“他们竟然对佳怡动手动脚,我操他妈妈
的。”--“声音小点。”我吓了一跳,连忙劝阻他。
“佳怡被吓得直哭,这时有一个师姐就过来和他们争执--这个师姐我认识的,
原来我们在文学社见过面,叫唐艺的,那个男的就打了唐艺一巴掌。唐艺就在食堂
里面蒙着头大哭,我气得拿起一个装醋的塑料壶朝那个男的脸上扔去--你知道食堂
的桌子和椅子是搬不动的。然后那个混蛋就说‘你要是有种就出来和我打一架。’
我一口气出不来,佳怡拉着我,让我不要出去,刚刚到这个学校,千万不要惹事。
但是我受不了了,就出去和他们对打,没想到外面还有五个人,把我摁在食堂门口
的臭水沟里,然后拳打脚踢…”
“不会吧?没有老师上来管吗?”我有点不相信这是真的。
“在外面打架,再说食堂的后门也没有多少老师的。”他的眼泪都快涌出了,
“我实在受不了了,对了,那个王八蛋叫程远!”
“啊!”我周身的神经像被麻痹了一样,“又是他那个王八蛋?”
“你认识他?”李谢瑜擦了擦眼泪,“你也和他有过这种事?”
“我要宰了他!”李谢瑜的遭遇让我想到了上次在食堂的侮辱,我咬牙切齿地
痛骂,“他以为东华财大是他开的,他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在学校到处送礼赞助吗?”
我的样子完全是一个打输了架的黑道走卒,一副不怕死的样子。
“你们两个这是干嘛啊。”不知什么时候兰娟在站着听我们的讲话,“是不是
要打一架啊?你们两个可是手下败将哟。”
李谢瑜一愣,一没想到兰娟会在我们背后偷听讲话,二没想到兰娟竟然会说这
样的话,竟然傻傻地望着兰娟的脸,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告诉你,小李。”兰娟一脸庄重,双手抱胸,一字一句地说,“程远我认
识,是我原来的男朋友。他是个无赖,是个流氓。康云也被他欺负过。他狗仗人势
习惯了,整个财大都把他没有办法。”
“那他怎么还能在财大读书呢?”李谢瑜一脸茫然。
“他当时是以体育生的名额进来的,现在在读成教的研究生。”兰娟一脸鄙视
的表情,“他爸爸是一个建筑公司的老板,大字不识一个。只希望他能够混一个研
究生然后子承父业,给他家装点一下门面。”
“这种学生学校怎么不处理呢?”李谢瑜只想利用一种渠道把程远置之于死地,
但是知道光凭自己的力量是办不到的。
“学校?”兰娟笑了笑,“那是咯,处分倒也给了不少,打点小架总不能开除
吧,再说他家还是和学校有什么关系的,”
李谢瑜彻底泄了气,把头摇得像一只波浪鼓。
“这样吧,今天晚上我请你们吃饭。大家就不要不开心咯。”兰娟大方地对我
们说。
情人节到了,唐艺还是没有光顾我们的酒吧。圣诞节元旦春节情人节这几个东
西夹杂的节日把整个冬天变得竟是如此的温暖。
酒吧里还是过年时的装饰,只是在大堂中间摆了一个很大的桃心,是吹气的,
改变的只是气氛。办家宴的少了,来的都是一对一对的情侣,其中不乏附近的学生。
总之,来的人不可能是三个以上,也不可能是一个。
“她不会是情人节来吧。”兰娟有点紧张地问我。
“这个我也不知道。”我摇了摇头,“就是情人节来也没有什么。我们的筵席
还是要照摆不误。”
“哦。”兰娟把头点了点,“那我们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我连礼物都买好
了,还包装了,只等她来了,我要把礼物亲手交给她,还要向她道歉。”兰娟说得
一脸诚恳。
“好多事情,过去了就过去了。”我靠在吧台上,仰望着天花板上璀璨得有些
花哨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很是刺眼。
突然间,我似乎觉得我们都成熟了许多。
秋天的雨是让人醉心的,也是让更多的文人风花雪月吟诗作赋的好季节。但是
对于情侣们来说,秋天更容易发生一些悲惨结局的故事。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