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吴大豪来到支队大门口,正想往哪儿消消气,看雾庵没跟上来就等。这当儿支队
长回来了,见他虎着脸,问:会开完了?
大豪说:不提。
“你来办公室一下,”支队长小声说,但严肃。一大早好好的,这会儿从外面回
来咋就变了呢,大豪想。支队长一直对他很好,当政委时就没轻看他是工农子弟。他
的心咚咚的,随支队长去办公室,支队长关上门:“坐,你乌着个脸为什么?
大豪说:“刚才开会,李兵他们对我们立功有想法。”他想把这事儿说平淡些,
不叫支队长认为他在闹意见,可胸中的气仍然不顺畅。
支队长说:“我刚从政法委来,为你转正的事,”他顿了顿。这可急坏了大豪。
“想知道结果?”支队长却问:“你与娅娅------”
“是,”大豪说。两个不搭界的事啊。
支队长说:“那青青呢,又是怎么一回事?”
大豪说:“我家的情况你老知道,青青只是我的妹妹。”
支队长说:“作为领导我不干涉你和谁恋爱,作为过来人我只告诉一点,事业与
爱情,事业才是一个男人的生命,爱情嘛,说庸俗一点不过是找一个人过日子罢了;
你今年二十八了吧,年轻,与云雾庵那小子不同,他没有什么上进心。你不同,二大
队这次真的很能干就报你转正。”支队长口干舌燥端起杯子要喝水,大豪见杯子空了
就拿水瓶给满上。支队长说:可有人反映到政法委去了,说你思想作风不正派,当然
也有云雾庵同你类似,你一时任娅娅一时青青;他呢,一时“女贼”一时韦莲娜,简
直说的离谱,你看你俩,你到底爱谁?任娅娅好几天没回家了,你知不知道她爸爸快
当副市长了,不一定就管政法口呢------我看青青这女孩子不错,这段时间没
到食堂来吃饭?你好好摆平这件事。
支队长说得很诚恳也很对,什么都有说了什么也都没说,没叫大豪干什么又什么
都告诉他了。想一想吧大豪,他问自己,你到底要什么。“你老忙,我出去了,”他
说。
“记住,我五十四了,这支队长的位子能坐多久,我不能一直这么护着你,”支
队长说。“一年半载我要让位年轻人,还有,你小怀志三岁吧?”
“是。”
“好好干。”
“是。”
经验总结会被大豪搅了,江怀志很恼火。散会,他说。
正要散会,门口一个女人堵在门口,笑容可掬,是亚环。
“江夫人,”李兵说,只把亚环盯牢打趣说。“大白天来干什么呢,瞧你胸前那
一对------”他们住一个单元常逗乐子。
“李兵你老婆那一对东西像痰盂,不小吧,也不见你那死瞅着不眨眼,”亚环说。
李兵说:“我们的任娅娅小姐说你水汪汪的,我老婆没得你那么——水汪汪地胖。”
“汪死你个鬼。”亚环挤进会议室。江怀志早见到亚环,就是一动不动。她来干
什么呢,他想。又有好几天没回家了,这一阵子他很忙,晚上干脆睡办公室。看亚环
神态没吵架迹象,他心头一块石头落了地。
“这几天我很忙,”他说,一笑。
“我知道,煨了汤,下班回家吗?”亚环说。
“回家,你来干什么?”
“看我老公不行吗?”
“那感情好,有那么离不开的?”
他不知什么时候就对她没什么兴趣。他说不上她有什么不对,讨厌她胖?不是。
恋爱结婚时她一点不胖,还瘦,现在她胖也是跟他才胖的。这胖也是属于他的。
他这个人甚至喜欢胖一点的。现在无所谓爱不爱,日子还得过下去,婚姻的实质也就
是过日子。结婚是两个人在一起,婚姻却是两个人社会关系的总和,牵一发而动全身,
不明白这个道理就不是一个明智的人。
亚环说:“当然离不开。”心里却说,奶奶的,那姓商的政委一个电话叫走了,
就几天不回家。亚环说:“我关心你身体,你们开会,那个政委呢?”她就想见识一
下,漂亮的女政委为什么三十岁还不结婚呢。
“你有什么事?”怀志心咚咚的,不知她又是要胡弄出什么名堂来。
亚环说:“都说女政委的衣裳考究,咱也按她的式样买一件试试。”
江怀志笑了说:“你个水桶腰,别丢人显眼了。”
“哼,说实话了吧,嫌你老婆胖,”亚环生气了,发泄一气有油头了。“恋爱时
我胖吗,现在胖那么一点点就嫌弃了?再说这胖还不是你给弄的,为咱俩的儿子有奶
吃,我只好往死里吃,胖了吧,减肥不下来,怪我?”
“嫌你胖我敢吗?”怀志怕闹,满是赔小心。
“量你也不敢,”亚环说,见怀志低三下四挺得意。
怀志说:“其实我喜欢你胖,只是你别东施效颦,她有她的美你有你的好。”
“她是谁啊,”亚环说。当然指商君。怀志不上她的当说:“谁?李兵的老婆住
你楼下还不知道她胖得一塌糊涂?”
哼,亚环一声冷笑说:“这话我爱听,走了,回来喝汤。”
怀志说:“不到办公室坐会儿?”
亚环说:“不用客气,老公,我还不知道你不高兴我来?咱这形象------”
怀志笑了。
亚环说:“我再不来也不闹,不影响你往上爬,你官做大了,你老婆大人我也自
豪一下,我这人没什么好,好就好在嫁给了你;你官当大了,我就愈安全。”
“你说什么呢?”
“当了大官,你想甩我也不敢。”
“看你乱七八糟说些什么。”
“你以为我只长肉不长脑子?错,早点回来。”
“快走吧。”
“奶奶的,你赶我走?”
“岂敢,一急,把慢喊快了。”
“你奶奶个熊,怕什么呢,快比慢好,你快一点当局长才好。”
离开支队长办公室,大豪就想给任娅娅打电话,说我们分手吧。支队长说的没错,
他不能这么一直护着我,一年半载他要让位年轻人;我不能失去这一机会,我也得上,
大豪想。他得对娅娅说,你爸爸快是副市长了,他既然反对我俩,我有好果子吃吗?
爱情对你很重要,而我们男人应该看重的是前途。对不起,娅娅,咱们分手吧。
吴大豪想好了就往通讯科打电话。
“豪豪,有什么事吗?”娅娅问。
“我------”大豪吱唔不知道怎么说才叫娅娅好受一些。“你爸妈还好吧?”
“还好吧,我又没回家咋知道,不会有事,”娅娅说。“你吞吞吐吐的,想说什
么?”
“你有几天没回家,住哪?”
“你知道我住同学家,干吗问这?”
“你回家吧。”
“他们不答应咱俩的婚事我不回家。”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回家吧?”
“那又怎么样,这时候回去是让步屈服,那就意味着前功尽弃。”
“你不回去我前功尽弃,我升大队长就是你爸爸搅黄了。”
“你就那么急着升官?晚一二年就不行?”
“过这个村就没那个店,好机会不是常有的。”
“你是什么意思,苦苦逼我?”
“你还是去找汪羸吧。”
“你是个小人,算我瞎了眼。”
“汪羸比我哪方面都有好。”
“你这个混蛋!为升官连老婆都可以让人,一个泥瓦匠儿还想当官,我看充其量
也只是老鼠打地洞;分手吧,走着瞧,”娅娅压了电话。
娅娅到底原形毕露了,大豪心里说。她瞧不起泥瓦匠,骂我是老鼠。妈的,有什
么了不起,你爸不当官看你神气什么。一直到中午大豪都憋着气。分手有什么好骂的,
竟骂他是一只老鼠。难道以前她为之献身的爱情在分手面前竟然就是一只老鼠?娅娅
说走着瞧,瞧什么呢。
近午餐时,青青打来电话说老爸要他晚餐回家吃饭。“回不回啊,”青青问。
“你来陪我吃中饭我就回,”他说。
“你们局食堂?你又不注意影响了?”
“我不在乎,你紧张什么,我提大队长被娅娅她爸爸搅了,她还骂我是老鼠,我
和她真正分手了。”
“我早说了娅娅不是好人,对了吧,不要你了还骂你老鼠。”
“是我要分手的。”
“为什么?”
“不分开,我怎么进步?”
他突然觉得自己那么渺小甚至卑鄙,不过,这几年处处受人牵制,事事不顺,你
看煮熟了的鸭子也飞了,是那么地无奈。他想着想着心中一酸,喉结处一声咕噜,随
之泪眼朦胧。青青电话里感觉不对劲,是他哭了,说“豪豪莫急,乖点,我就来陪你。”
他说:“别来,下班我回家。”
中餐,大豪不想在局食堂用餐见到娅娅。她与家里闹翻一日三餐就在食堂吃,也
难为这位娇小姐了。他怕她鄙夷的眼神或者忧伤,也怕她眼里的泪水,还有自己会不
会心太软。当然,娅娅也许不见他这个“卑鄙的小人”早回家吃午饭了。
大豪看看表过了一刻钟,就去食堂用餐,还好,娅娅不在,但却看到了小雅在低
头吃饭。“你好,”他招呼一声。小雅只是盯了他一眼没应声。他连忙打来饭菜要坐
在她对面,说:“你上次托我找房子------”
“讨厌,”小雅说。饭也不吃了,起身要走,仿佛见到了一条赖皮狗。
“你------”大豪一下子蒙了。他想,我什么地方得罪你了,我搬回家住
还打算把宿舍让给你呢。“你讨厌我?”他问。
“小人,为个芝麻点大的官,啥事儿也做得出来,”小雅说了就走,走几步又回
过头来说。“给我找房子?你省省吧!都说雾庵坏,脚踏两只船,那是姓韦的一次次
甩他,要不他咋会去沙洲龟找艾拉弟,咋会------”小雅一下子怔了,脸红破。
韦莲娜就在她跟前有一会儿,什么也听到了。小雅稳了稳自己,辩解说:我又没
乱说,雾庵才请了假,去车站了。
“他敢!”韦莲娜哭了。“我是讲气话不和他好的。”她饭也不吃撒腿就跑,去
追雾庵。
真是气糊涂了,还得告诉雾庵,大妮从广州打电话来了,说白无黑在广州,无论
舒构之死与金香炉一案是不是涉嫌白无黑,都得抓她到案审查,韦莲娜想。若与白无
黑有关,这功劳千万别让李兵,艾忠抢走了。雾庵,千万别上车,但愿我能追你回来,
咱俩去广州把白无黑带回来多好呀,你这个冤家,我恨死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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