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五
云雾庵打完点滴已是夜七点半，大街上商君拽着他的胳膊尽往路灯的暗影处走。
雾庵想这恋爱的事儿被自己单方面一下子抖了出来，她怕一时难以适应各方面的舆论，
她怕撞上熟人。所以他只能予以理解了。当然，谁叫自己一直不进步呢。当警察七年
仅混个小探长，真是没道理，到今晚他才明白这原来没当上官儿也是一大过错，害了
自己不说，竟叫女朋友都挺不起胸昂不起头来。
你在想什么呢？商君问。
“我在想你到底是不是真爱我，”雾庵忧郁地说。“即使是真爱你是不是也该慎
重地考虑一下做我的女朋友合不合适。”
商君生气了，聪明人不需要明说，她拽上他就往大街亮地儿走。“满意了吧，看
明天局机关怎么议论我，要是处分下来了，我才不怕人说呢，本女子还不是存一点幻
想，把个副政委的位子保住。”她见雾庵不吱声，扭头死盯住他的脸说，“还有一件
事不瞒你了，就是那纪委姜副书记喜欢我，他说死老婆两年了还没找到一个女朋友。”
“他不是大你10来岁吗？”
“就是呀，但他说爱情对于年龄不是问题，再说以前我骗他说我是30岁的老姑娘
没人要，这时候反正我就是想给他一点幻想，也许对我的处分就轻一点。现在说屁，
你又想把我往火里送。”
雾庵说：对不起，我讲的是真话，也真心为你好，既然这样往黑地儿走，等你处
分下来了再在亮地儿走。他说，就要往暗影处走。
商君一拽他，说：我庵就是个好伢儿，算了，不当官就不当，官儿与爱情我要后
者，看你以后怎么补偿我。
雾庵笑了：怎么补，揉死你。商君将头靠了他一下肩，俏骂：流氓。在乡下时说
了，只在一起，不做那事，可你个骚样。
“不做，我傻呀，我又不是柳下惠，坐怀不乱。”
“哎呀，我庵还真行，还知《西游记》里的柳下惠，坐怀不乱。”
“考我，柳下惠西游记，西厢记啊，还有牡丹亭，汤显祖是不是你妈的500 年前
的祖上？我文凭不高，读的书不比你少，初中到我单身汉这多年三天一本书，读多少？”
“你怎么知道我妈姓汤？”
“明知故问。”
也是，他问小娜不就知道了。“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克里斯蒂的推理小说，我有一本《希腊棺材之谜》，你看不看，上回我看你床
头放了一本《东方快车上的谋杀案》。”
“我放一本书也只是睡不着时翻一翻，谁还去真看。”
“干吗睡不着？”
“你说呢，坏蛋，没想到我东挑西选的，却上了你这个土包子，农K 的当，现在
好了，哼，上了身，他还不理人嘞。都是我妈给害的，从高中到现在不断地教育，说
农村出来的伢憨厚朴实，靠得住，还说当过兵的最好，你当过兵的，好什么好？”
“哎哟，问你一句睡不着你就罗唆半天，我那一点不好，那一点靠不住？我看你
妈——汤夫人太伟大了，好有远见。”
商君笑了：瞧你抵地〈方言：拽，神气，得意〉。说话间到了〈杨太婆汤馆〉，
人好多，俩人上了楼上，选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服务员一会儿就迎了上来。他俩要
了一大碗乌鸡汤，外加半斤一盘〈好吃不如饺子〉，于是就等。
“哎哟，撞鬼了，”商君小声嘀咕。因她面对楼梯口，发现吴大豪任娅娅上楼来
了。“怎么了？”雾庵问，随着她的目光扭过头，见大豪向他走来。因额头还贴着纱
布，生生地有些不自在。
“哟，商政委，也在，”任娅娅对商君打个招呼后，愣睁着一双大幽眼盯住雾庵，
大约10秒，她似笑非笑。大豪胳膊一碰娅娅，笑说：“你又是想惹事，对吧？”就在
雾庵一对的对面坐下。
娅娅拿腔捏调说：云大探长厉害，厉害呀！我惹什么事？我敢吗，商政委可别上
他的当，你看他个憨样，实则花花肠子，我豪豪就是他带坏的。
吴大豪说：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坏了？
任娅娅说：还不坏，你前天晚上还陪你屋的菁菁上超市，瞧她个大波波恨不得贴
到你的脸上。
大豪恼了：“你说什么呢？”他瞅着商君雾庵解释说：我的鞋带子散了，系鞋带，
菁菁就站在一旁，就这。他转向娅娅说，咱们都要结婚了，你还吃她个什么醋呢。娅
娅不吱声了。大豪说雾庵：下午的事，听说了，你咋不小心呢，这韦刁钻我早就说过，
她不好惹。
服务员来了，大豪要了雾庵一样的品种，也等。于是闲聊起来。
大豪说：你不知道吧，刑侦陈局长要走了，要调来一个39岁的局长来，是新提上
来的，早年湖北大学的毕业生，听说他原来是一个矿山派出所的一个内勤，这年头有
文凭有关系，一下子就窜上来了。不仅仅是他，最近有大学文凭的不起眼的科员七八
个都窜上来了。都弄的不是局长就是副局长，没办法，这年头文凭吃香。
雾庵说：这还不好说，你还不是大学生？不多久你还不是要窜上来。
大豪说：我这个大学只是个大专文凭，哎，商政委是本科，我看处不处分迟早有
戏〈方言：有希望〉。
商君说：我不行，还不知能不能在刑支队待下去。
大豪说：听说就这几天就要下结论了，听说撤不撤你的职，意见各占一半。
娅娅说：要不要我找赵阿姨活动一下？
大豪说：你当商政委是你呀，她要活动早到省厅里去活动了，还等你去说。听说
姜彬书记力保商政委，估计什么事儿也没有，哎呀，汤饺子来了，一起吃吧。
娅娅说：嗯，你说纪委姜书记呀，他见了商政委，两眼笑得一条缝，连路都走不
动。
雾庵不知怎么醋意大发，说：不是路走不动，而是连路都不想走，还不是某人向
他抛绣球，不然他怎么会是一副色迷迷的相儿。
商君说：哎，你犯邪了，是吧，你想找我吵架是吧？真是，我什么也没说，又没
犯你，你气我什么呢。
娅娅说：哎，你俩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呀，好像呢。
大豪说：只有你笨死了，既然看出来了，可别乱说。娅娅笑说：知道。雾庵是个
阿里巴巴好青年；我们商政委好上你，真是亏大了，一朵鲜花插在牛粪巴上。
雾庵说：那你就叫她鲜花不插我这牛粪巴上不就结了。
商君说：我偏要插在你这牛粪堆上，坏蛋，还想欺侮我，你说你吃什么醋，我对
你这么好。
大豪说：好好，说点别的好吧，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转过背叫雾庵赔个不是，
不就得了，吃饭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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