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间巡查
郭镇武上任一个月了,公司的财务状况没有半点改善。刘老板不说,郭镇武心
里也不好受。他对自己所实施的方针政策开始产生怀疑,这种怀疑的直接结果就是,
他也必须追求一些短期行为,以证明公众对他能力的质疑,这是一件严肃的事情,
这关系到他职场生涯的长短和自己命运的走向,他自己清楚得很,自己不过是刘老
板的一颗棋子,说扔就会扔的。他目前最紧迫的任务就是拿出一点政绩来,或者说,
放它三把火,让别人对他刮目相看。这是一个重大的发现,必须加紧实施。
他去了车间,包装部门又没有什么货做,说是学习,又没见半个解说员或者领
导,那些人玩的玩手机,打的打,闹的闹,就像一个菜市场;他又去了一下上锡车
间,那车间虽在上班,机器也在转,但叉车这里一个那儿一个,包装纸也扔得到处
都是,地上成品和非成品混着一团,完全一副败军之相,他想骂一个员工,又觉自
己如今是副总了,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看了看当官的,一个也没有看着,“他奶
奶的,干什么去了?”他掉头就走了;他上了二楼,这是一个磨光车间,车间一部
分人在玩,一部分人在工作。玩的人在看外面的风景,工作的人在骂骂咧咧,他终
于看见一个穿白衬衣的了,问他,“这工作是怎么安排的?这人是咱回事?”那个
当官的也不怕他,“又没有加班,一个月几百块钱他怎么管啊?”他大怒,“这就
是你对工作的态度?”
他继续巡查,来到了他的老巢——工程部。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到来,大家正抓
紧时间在网上闲聊呢!他走到了李赞明的身边,这是他昔日的同事,如今的部下,
或者说手下。那家伙正在与人聊天,嘴角上还挂满了笑意。他伸出手,把李赞名的
手一拔,把那电脑给关了。沉着脸问了句,“瞎聊什么来的?好玩吗?”
李赞名启动了嘴唇,想说什么。但郭镇武转身就走了。大伙把李赞名笑了笑,
“这回你死定了。”
二分钟不到,有电话来了。行政部经理对他说,“上班玩电脑是不是?”
他不知声,他等待着铁锤落下。
“你辞工吧!”行政经理望着他说。
“你炒了我!”
“我炒你?你想得美。公司不会无缘无故给你票子的。”
“我跳楼去!”
“去吧,没有人怕你。”
郭镇武下班的时候,从菜市场经过,又看到西西在胖子那里。那女孩不过二十
左右的样子,脸上好像还有青春逗,与他说说笑笑。郭镇武走了过来,“西西,是
不是喜欢上胖子了?”
西西脸红了,“随便来玩一玩。”
胖子说,“做我女朋友怎么样?”
西西说,“你的女朋友一大堆,我哪里有那个命!”
胖子说,“我哪里有一大堆女朋友?你听谁说的?”
西西也不说话,笑着走了。
郭镇武问,“上床了没有?”
胖子说,“这娘们难对付得很,前天跟我一起去了沙角,我叫她去看演出。那
演出精彩极了,女人几乎全裸,个个丰满诱人,那话更是下流至极,还有那些所谓
的舞蹈,更是发挥了天才的想像力,把各种淫秽的动作都添加进去了。全场爆发出
雷鸣般的响声。我也得意地笑了,可是,西西突然站了起来,说头疼,要出去走走。
我拉她继续看一下,她不。我继续看时,她已走到大门口了。再看她的脸色,已经
阴沉下来了。我问,怎么啦?她不高兴,也不答。就这样我们的约会就结束了。”
“哦,这女人有点刁,愈刁的女人愈有味。胖子下次千万不要给丢了,要时你
要忍着一点,做一只绵羊;有时又要大胆一点,做一只老虎。这样女人才会爱你。”
胖子笑了笑,“也是。”
郭镇武说,“卖了这么长时间的肉了,有什么感受?”
胖子说,“没有猪流感的时候,每天看着票子像水一样流进腰包,我还有一点
成就感,总认为自己做的事情,就是世上最伟大的事情,时间一久,这生意也一天
比一天淡了,我的热情也开始降温了,甚至有一种疲惫之感。人没有与女人上过床,
一点事也没有。上过床以后,真像那畜生一样渴求得很。可惜这种职业,不是别人
瞧不起,现在连我也瞧不起了,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稍微有点素质或水准的女人与我
好好地聊过,留一个电话或发发短信什么的。这真是一个职业的悲哀!”
“西西不是很好吗?”
“你没有长期接触,跟她老娘一样,仅仅读了四年级。我是没有女人,有女人
早就一脚把她给揣了!”
“什么时候,你又狂了,卖肉让你进步了!”
胖子说,“我收摊了,今天晚上去你那儿喝酒?”
郭镇武想了想,“也好。我在家等着。”
房东老太太见郭镇武回来了,老远就笑脸相迎,“小郭,下班了。”
郭应了一声。
老太太又说,“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是我儿媳妇给我买的。”
“你不是说你没有儿媳妇吗?”
“我也说不清,那孩子跟我儿子一起买东西来了,你说不是儿媳妇是什么?”
郭说,“这颜色非常的好,图案也非常简单,穿在你的身上,让你都年轻了三
十岁。”
老太太说,“拉倒吧,年轻了三十岁,我都成了小姑娘了。”
老太太话题一转,“这些天了,你看过赵丹侬没有?那姑娘又漂亮又温柔,好
可怜啦。”
郭镇武说,“怎么啦?”
老太太说,“这样,你与我一起去看一看,她现在租房就租在你的隔壁。一连
好多天我都没有见她下过床了,有时我见她饿了,于心不忍,就给她送一点吃的。
那姑娘真的漂亮,好像我的女儿一样。每次,我叫她吃一点,她要么用被子盖住头
不发话,要么用手指轻轻地敲一下桌子,示意我放下。有几次,我试探着问了她几
声,姑娘,你这是怎么啦?她不答话。我拉开了她的被子,我看到又有一行清泪从
她的脸庞流下来了。我惊讶地大叫,你这是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可她哭得更凶了。
你说,她这是怎么啦?孩子,你能不能对她好一点,不喜欢人家,也不能这样让人
家伤心啊!”
郭镇武脸色阴沉,低着头往出租房走去。老奶奶在背后说,“你得看一看人家,
那是多好的姑娘,至少你得给人家几句话吧,那是多好的姑娘!”
郭镇武到家。手机又响了。他看了看,王思雨来的电话。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
起来。
他问,“你下班了?”
王思雨,“你想把我累死是不是?”
“你是我的宝贝,我哪里敢?”
“去你的吧!你这种鬼话,谁知你向多少女人说过。”
“真的,就只跟你说过。”
“你敢对天发誓吗?”
“我敢!”
“拉倒吧,宁可相信世上有鬼,也不会相信男人这张破嘴。”
“你不信任我?”
“不信任你,我会打电话给你吗?”
“我要你!”
“不准你说这种话,再说这种话……”
“再说这种话怎么啦?是不是不理我了?”
“是!”
“告诉你,我现在是副总,不是工程部老二,而是工厂老二,喜欢我的人,可
以从虎门排到长安。你要明白一点,主动一点,懂吗?”
“不明白,你喜欢谁,你找谁去。本姑娘就是这个样!”
“我迟早要把你给吃了!”
“想得美!”
“好,今天到此,祝你晚安!”
王思雨说,“祝你像猪一样睡得香甜!”
他无聊地打开了电脑,他想看一看,他的那些网友还在不在线上。叶子在上面
留有日记。他知道她已经回家快一个月了。这蜜月已经快结束了。
他读了起来:
一: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屋里屋外都是人,我的嫁妆在屋外排成了一条线。
人们都说,“这女孩不简单,不仅自己买了房,而且还买了这么多东西,没要对方
一分钱的彩礼。那个大学不像我们村里的孩子,白上了!”
他们说说笑笑,吃吃喝喝,我的心中却涩涩的。
二:天还没亮,公婆家就来了八辆小汽车,我坐的那一辆是宝马。我的丈夫坐
在我的身边不停地笑,可我,没有什么甜蜜的感觉。我的心还是麻木一块。我清楚
地知道,我不是因为喜欢而嫁,而是因为年龄要嫁,父母、亲人逼近着要嫁。我像
一个牲口,把自己的未来,押在了一个毫不了解的人身上。
洞房内很是热闹,我清楚地知道他们快乐的理由,他们家不仅在十里八里一带
有钱,而且,一个只有初中文化的孩子居然娶得了一个大学本科漂亮的媳妇,用农
村人的说法,我婆家赚得太多了。时常有这样的语言传到我的耳中,将来,高智商
的老婆,一定又会帮江家生一个高智商的儿子。
他的大叔被人群拉进来了。他们不断地把他大叔往我身上压。我恶心得透顶,
我不明白,这种古老的习俗,有什么好处可言?
快十点了,洞房内依然吵吵嚷嚷。他们拿一个苹果,时时逗我们,对这种早已
厌倦的玩意,我没有一点新鲜之感,他们把我们二个人的嘴巴悠地按在了一起,他
的舌头在我的口中,可我没有半点感觉,好像嘴中只是多了一块捡到的肉肥而已。
三:婚礼结束了。平淡的日子一天天来临了。
我们却没有什么话可说,我感到了我们之间真的存在着一种说不清的鸿沟。
他整天在外开汽车,回来了要么看看电视,要么倒头就睡。我有时看书,看晚
了,他不高兴,从床上突然跳了起来,“书有什么好看的,能当饭吃吗?我没读书
比哪一个的钱赚得少?”
我把这口气给吞进肚子里去了。
我上了床,他伸过来一双手,像牲口一样爬到了我的身上。
四:我们之间话语愈来愈少了。他回了家整天愁眉不展,不是扔遥控器,就是
扔椅子,好像脑袋出了问题一样。
我知道我们的问题出在哪,我尽量装作一个白痴,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
端来了水,跟他洗脚,跟他擦脸。他第一次有了笑容,他得到了男人一点可怜的尊
严。而他压根就不明白,就这么一点尊严也是我违心给的。
我不再看书,也不在唱歌,这在这个农村,这不是一种时尚,而是一种笑柄。
我怕别人的冷言冷语。她们的话,会像刀一样割得你遍体鳞伤。我得学她们一样为
孩子为丈夫而活着。
五:一个月的假期快到了,我人生的大事也就这样完成了。我完成了自己的任
务,也完成了大家的任务。我为自己高兴,也日夜为自己后悔过。我对我们一个月
共同的生活,没有半点好感,自己的老公没有一点值得我欣赏的地方。我们之间的
距离正已飞一样的速度扩大着,我不知道自己将来怎么过,又有怎样的苦头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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