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上车后,大江一把将我搂住,搂得我都有点透不过气。怕路上警察找麻烦,
他想去附近的百泉宾馆住一夜。我懂他的意思,点了点头。
到宾馆后,他让我去前台开房,他去停车。一拿到房卡,我就打他手机告诉
他房号,可他手机占线,连拨了好几遍才拨通。上楼进房间后,我刚拉好窗帘,
门铃就响了。进来后,他一把抱住我,用脚后跟把房门踹上。
“我去洗澡,你先歇会儿。”我对他说。他这才放开我。
等我围了条大浴巾,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时,他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我又回
到卫生间,穿好内衣内裤后,蹑手蹑脚地走出来。我掀起被罩的另一角,把它搭
在大江身上,找了把椅子坐下,四下张望,看有什么能打发时间。
突然大江身上的手机响了。响了好几声后,他才醒。等他坐起来,从西服口
袋里掏出手机,对方已把电话挂掉了。他刚想跟我说话,他手机又响了。
“喂……今晚我不回去了……”通话时,他显得有点无精打采。
“你老婆来的?”见他挂掉电话,我边走过去边问他。
“嗯。”
“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就是有点累,现在又来精神了。”说完,他一把抱住我,我顺势倒
在他身上。
他想解我的文胸,可解了半天也没解开。我推开他,跳下床,麻利地脱掉文
胸和内裤,拉开被单钻进去。他也三下五除二地脱光衣服。我俩在床上滚成一团。
“带那个了吗?”他突然掀开被单,问我。
“没带。”
“不会坏事吧?”
“我例假刚完,应该没事。”
他这才放心地拉上被单。大江虽已年过40,可床上的功夫绝不输20来岁的小
伙子。那一夜让我觉得我是世上最幸福的人。
床之欢后,他趴在床上不说话。我问他怎么了,他说1 疼。我没听懂,又问
了一遍“你哪儿疼”,他还是说1 疼。见我就是不明白,他反问我:“我们的长
途区号多少?”
“011 。”我答道。
“你用电报明码念一遍。”
“东腰腰。”
“最后一个号码念什么?”
“念腰呀。”我这才明白他腰疼,撒娇地说:“你耍我。”
“跟你逗着玩呢,你还当真。来,帮我揉揉腰。”
“我不管。”
“你还生气呀?”
我嘴上说不管,可还是心甘情愿地爬到他背上。我轻轻地捏了他一下。他抗
议道:“不许公报私仇。”
“我不懂怎么揉。”
“你用肘臂从腰眼往上揉,一直揉到肩,再由上往下,揉回到腰眼,两边各
反复揉几次就行了。”
“你真以为我不知道?我是气气你的。”我这么说也是打肿脸充胖子,不想
让他看扁了我。其实,我从没给人揉过腰,好在不笨,就照他说的去做。
揉了会儿后,他说:“行了,差不多了。”
“你没事了,我去洗澡。”
淋浴的时候,我觉得手臂有点痛,抬起来一看,肘尖竟磨破了,一定是刚才
使劲使猛了,心想可别让他看见,说我没用。
洗完澡,我出来时,他靠在床头看电视。我想起晚上有道菜,便问他。他没
明白我说的是哪道菜。我解释说:“有点像猪舌头,但又不太像,有点圆,挺厚
的,颜色暗黄。”
“你说的是鲍鱼吧?”
“鲍鱼?”
“你吃了吗?”
“吃了点,不好吃,让服务员拿走了。”
“你傻呀,那可是晚上最贵的一道菜。”
“我是不是特傻?”
他知道自己失言了,忙说:“你当然不傻,只是没见过世面,慢慢就好了,
谁也不是天生什么都懂。”他用遥控器把电视关了,接着又说:“用不了几个月,
你就会变成人精,尤其在康良怡那里。”
“那是好还是不好?”
“这要看怎么说了。”
“可是你让我去的。”
“我担心你会变世故了,看你现在多单纯。”
“单纯得让你耍?”
“你还记仇呀?”说完,他示意我坐到他身边。
我觉得有点冷,披了件外衣后,才坐过去。
“跟你说点正事。”他突然显得一本正经。
“什么事?”
“你去怡龙,既然去了也就别多想了。怡龙只有康和常两人知道你我的关系,
他们不会乱说的。你嘴也要紧点,少说多听。第二——”
“你这是跟我约法三章?”
“就算是吧。第二,不要去行里找我,行里的人几乎都认识你,但他们并不
知道你去怡龙了,更不知道我们这种关系,除了崔大年,你谁都别联系。就是跟
崔大年,也少谈工作以外的事。第三,听说你最近常去和平支行?”
“就去过两次,谁告诉你的?不是庄肖林,就是焦主任?”我真惊讶,他怎
么什么都知道。
“你还能想到老焦?”
“我碰到他儿子了。”
“别管谁说的,你以后最好少去。有事找庄肖林,打电话把他叫出来谈,不
要去他办公室。”
“你规矩也太多了,这不让说那不让去的。”我抱怨道。
“这都是为你好。”
“为我好?”
“你听着,还有呢。”
“还有什么?”
“平时我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的,但只要有时间,我就约你出来。”
“你的意思,我就不能约你喽。”
“也不是不能,但你要将就我的时间。”
“人家想你了,怎么办?”
“打电话。”
“也太残酷了吧?”
“那怎么办?我总不能辞职陪你吧?”
“谁要你辞职了。”我白了他一眼。
“以后我们在一起时,你不要问我家里的事。该让你知道的,我会告诉你的。”
“我问过你什么了?”我不由得为自己叫起屈来。
“我只是提醒你。你做得不错,我心里有数。”他后一句话说得还算公道。
“还有吗?我的老板。”
“有。”
“什么?”
“睡觉。”
“你坏。我睡不着。”
见他躺下了,我趴到他身上,双肘撑着床,说:“我不让你睡。”
“别闹了,明天还要上班。”
“你陪我说会儿话嘛,人家睡不着。”我一边说,一边晃动着身体。
“好好好,你躺好。”
我乖乖地躺在他旁边,一只手托着头,注视着他,问:“你们几个,谁的酒
量大?”
“庄肖林。他一人能喝我和崔大年两人的量。”
“真的?没看出来。”
“你要看出来,那还了得。”
“你小瞧人。”
“好好好,让我来好好瞧瞧你。”说完,他扭头一个劲地盯着我脸看。
我心想他一定在找我脸上的疤痕,就说:“讨厌。”
见他侧过身去想睡,我又趴到他身上,说:“我还要。”
我拿到驾照后不久,方园就让我去取车钥匙。我真没想到,这么快就有车开
了,可心里又有点犯怵,毕竟手潮,担心会把车撞个稀巴烂。这话我还没法说出
口,只好先接下来再说。
“你先开富康吧。等冯蕾走了,你开她的车。”方园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
把车钥匙。
“冯蕾要去哪儿?”我问他。
“你不知道呀,她跟她丈夫移民加拿大了。她走了,她的活也交给你。”
“她开什么车?”
“本田CRV 。”
我虽不懂车,可听说过本田,国产的富康跟它肯定没得比。
“她什么时候走?”我问道。
“她就干到这个月。”见我扭头看背后的挂历,他又说:“这个月还有四个
工作日。你抓紧时间跟她跑,不光要盯谢行长他们,还要把冯蕾手里的线接上。”
“来得及吗?”
“冯蕾也是刚刚提出来的。她爸是合作银行总行的行长。别说我,就连常总
都让她三分。这丫头嘴厉害着呢,我敢说她吗?”
“要来不及怎么办?”
“你就尽力跟她跑吧。能跑多少算多少,好在康总常总和这几家的头头也都
很熟。万一脱节了,还有他们呢。”听他这么说,我也就放心了。
回到办公室,小黄对我说:“陆经理,冯蕾来了。”
“在哪儿呢?”我心想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我在这儿呢。”冯蕾一边说,一边从门外走进来。
走到我跟前,她对我说:“你就是小陆,刚去方抠门那儿吧。”
她看上去年纪和我相仿,个比我高,人很丰满,一副“波涛袭人”的样子。
妆虽浓,可脸上的雀斑仍依稀可见,脸型有点像唱歌的殷秀梅。
“你是冯经理?”我问她。
“什么冯经理呀?听得怪别扭的,小黄她们都叫我冯蕾。”
“方总让我跟你跑跑关系户,你多带带我,我跟你学学。”
“客气什么呀?今儿我来,就是为了找你。一会儿带你去合作银行,隔两天
再去别家,以后可就靠你自己了。”说完,她往自己的办公桌走。见我跟过去,
坐下后,她拉开抽屉拿出一沓文件。我以为她要办交接,可她却说:“方园让我
把车交给你,你容我多用几天,走之前再给你。行吗?”
“行,你什么时候给都行,要不到时候我送你去机场?”
“你不刚学完车吗,就敢上机场高速?”
她心直口快,竟把我的客气话当真了,弄得我下不来台。只见小黄和小张在
那里偷偷地乐。
“只要你敢坐,我就敢开。”我也豁出去了。
“你胆儿够大的,我可不敢坐。”她一点儿也不给人留面子。
“实话告诉你吧,我也就过过嘴瘾。从驾校出来,我还没摸过车呢。这不方
总刚借我辆车。”
“好啊,这个方抠门,你一来就给你车,真够偏心眼的。”
“就辆富康。”
“你知足吧,我来了多久才有车?唉,想不想练车?我陪你去练。”说完,
她起身就拉我走。
真是想瞌睡就有人送枕头,我正愁没人陪我练车呢。可上班去练车,让别人
知道了会怎么想?
“下了班再去吧。”我小声地对她说。
“没事,你跟我走吧。”她一边说,一边拉我往外走。快到门口时,她又回
头对小黄说:“方园要问,就说我们去银行了。”
我们在写字楼的停车场找了半天,也没见到一辆富康车。我忙给方园打电话。
“你去哪儿?”方园在电话的那头问我。
“去合作银行。”冯蕾大声嚷嚷,好像怕方圆听不见似的。
没等我重复冯蕾的话,方圆说:“我忘跟你说了,车停在饭店那边的停车场。
慢点开,注意安全。”
饭店的停车场离写字楼不远,偌大的停车场停满了各式各样的汽车。见前面
有辆红色富康,我走过去,拿钥匙一捅,门竟然开了。我大声地喊冯蕾。她走过
来后,对我说:“你开吧。”
“行。”
上车后,见她扣安全带,我也把它系上了。
“我有这习惯,你别多心。”她解释说。
“你不系,我还想跟你说呢。”我学车时,教练也是这么要求的。
“倒车。”她口气俨然像个小教练。
我打着车,挂上倒挡,深吸一口气。本想好好表现一下,哪知车只往后扭了
一下就熄火了。我不甘心,又试了一回,可还是没能把车倒出去。我彻底灰心了。
“你来吧。”我对冯蕾说。
她二话没说跟我换了座位。她一边倒车,一边说:“带你去个地儿,那儿车
少路宽。我过去也在那儿练过,我陪你练两天,保证你过关。”
我心想,她是刀子嘴,豆腐心。要是没她,我还真不知找谁陪我练呢!
路上,她跟我讲她过去学车练车的经历。那时没计时班,上车100 天后才能
路考。听我说只用了20多天就拿本了,她直说我命好,赶上好时候了。
出城后又开了很远,才到了冯蕾说的地方。路上几乎看不到人,车也不多。
冯蕾靠边停车,换我上。我虽还有点紧张,但比刚才倒车时好多了。车子起步后,
我看了一眼反光镜,确认后面没车后,才敢往左打轮,让车驶上大马路。动作虽
有点生硬,但毕竟没熄火,心里不免有点沾沾自喜,练车时的感觉好像又回来了
似的。眼看车速快了,我忙推二挡。没想到车子突然抛锚,停在马路中央。顿时
我就傻眼了。
“别急,打双蹦灯,重新起步。”
冯蕾话音刚落,耳边就响起震耳欲聋的喇叭声。一辆载重卡车从我右侧呼啸
而过,司机肯定气急了,才会以这种方式向我抗议。被他这么一吓,我就更慌了。
手脚不听使唤,头上直冒冷汗,脑子里一片空白。
冯蕾扭头看了一眼后面,对我说:“后面没车,快推一挡,注意油离配合,
慢点抬离合,油再多给点儿。”
我屏住呼吸,像个机器人似的重复着已经练过无数遍的起步动作。车总算走
动了。她让我关双蹦灯。见我没反应,她又说:“再摁一次。”
汽车驶出去好几百米,冯蕾提醒我说:“该换挡了。”
我这才推二挡。这次换挡,非但没有熄火,而且走得很平稳。见车速越来越
快,没等冯蕾再发话,我自作主张地把挡位推到三挡,车子往前“咯噔”一下,
但也没熄火。我这才松了口气,彻底从刚才的惊吓中解脱出来。
开出几公里后,冯蕾说:“前面调头,你收油减速减挡。”
过了会儿,她又问:“看到前面加油站了吗?”
“看到了。”
“拐进去兜一圈,再左拐往回走。”
“明白。”我竟跟她来了句路考时用的术语。
从油站里出来,见路上有车,我忙踩刹车。冯蕾嫌我停远了,让我把车往前
提。等路上的车全都走光了,我才慢慢地拐弯上路。快到我上车的地方时,冯蕾
说:“再往前点,右手边有块空地,进去调个头,再回油站。”我反应慢了点,
车一下子开过了。冯蕾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说:“没车,快倒。”我铆足了劲,
一下子倒出去十几米,刚把车子开进冯蕾说的那块空地,后面就上来一辆车。心
想好悬呐,差点又要听别人按喇叭了。就这么来回跑了四趟。冯蕾问我感觉如何,
我说没那么紧张了,手脚好像也听使唤了。
“去农贸市场。”
她的话吓我一跳。我下意识地踩了一脚急刹车。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车
子停在马路中间。要不是扣了安全带,冯蕾的头非撞上挡风玻璃不可。
“你找死啊!”她大声叫道。
“你吓死我了。”我小声地说。
“你才吓死我呢。”她嘴上骂我,可并没忘记她的责职,扭头看了一眼车后,
说:“快走,来车了。”
我顾不上跟她理论,急忙换挡起步,从一挡到三挡一气呵成。待车走稳了,
我瞥了一眼后视镜,没见后面有车,问她:“你骗我?”
“我说什么了?”她反问道。
我这才明白她的用意,心里暗暗为她竖起大拇指。
过了会儿,她说:“今儿不早了,我们回去吧,明儿继续练。”
“咱不去银行了?”
“去呀,干吗不去?”
“那什么时候去?”
“现在就去。”
“等我们到了,人家也下班了。”
“不下班,还见不到人呢。”
我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要带我去她家,见她当行长的爹。
快要进城时,我对她说:“前面咱们该换防。”
“你开,你开,你继续开。”
没多会儿,我们就遇上进城后的第一个红绿灯。快到路口时,灯变黄了,我
没敢闯。灯一变绿,冯蕾就说:“走。”哪知刚起步,车就熄火了。只听见后面
的喇叭声响成一片。
“你来开吧。”我对冯蕾说。
冯蕾打开车门,跳了出去。等我们各就各位,灯又变色了,后面的喇叭声就
更大了。
“要有警察,咱就惨了。明儿你先练练过路口,再去农贸市场。”冯蕾对我
说。
听她这么说,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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