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湖四海皆朋友
列车出站后越跑越快,发出有节奏的响声——库喔——库喔——库喔....
..声音越来越连续,越来越急促,施田的心也十分激动,眼睛紧紧地看着车窗外
边:一片片楼房倒掠过去,建国门、广渠门......这是多么熟悉的地方啊。
广渠门,熟的不能再熟了。每天从家到厂子上班都要坐汽车经过这里。生我、养我
的伟大祖国首都——北京,我们就要离开您了!这时,施田的眼睛也湿润了。因为
列车还是在都市区行驶,汽笛还不时发出长鸣,声音非常悠扬,传的很远很远,把
施田的心也带向了远方。
上车后,伟青先把几个大包放在施田的下铺,把自己睡的中铺整理了一下,然
后把两个大一点的旅行包放在下铺靠窗子的一头,两三个小包暂时放到了自己的中
铺上,然后问施田:“你这个大旅行包是放在下面,还是放在行李架上?”“放在
行李架上吧”施田答道。于是,伟青站在卧铺上,施田把自己的大旅行包递给伟青,
接着,又把伟青几个大一点的提包也递上去,一块儿放到了行李架上。
放完行李,伟青下来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说:“5 次特快列车条件就是不错,
这刚十一月中旬,就有暖气了,温度还可以。”每个铺上都有一条厚毛毯,白色的
床单和枕头上都印着代表铁路运输的红色标记。窗帘是墨绿色的,每节车厢里都挂
着意见簿。列车刚开一会儿,列车员走了过来,把行李架上的包裹摆弄的整整齐齐,
车厢内干净整洁,让人觉得非常舒适。又过了一会儿,女服务员提着一大壶开水,
给旅客们冲茶倒水。
列车播音室正在播音:旅客们,我们这次列车在五号、十号车厢有茶炉供同志
们饮水,第八节车厢是餐车,七号车厢是列车长办公室,上车时来不及买票的旅客,
请到七号车厢办理补票手续。接着,又播出了清脆欢快的歌声“马儿呦,你慢些走
慢些走......”
伟青的上铺是一位男同志,一米七左右左右的个头,白净的长方脸,上身穿一
件绿色的青年装,下身是一条蓝色的裤子,留着分头,穿着网眼皮鞋,大约30上下
岁;对过的下铺是一位女同志,方圆脸,留着齐眉的运动发,里边穿一件浅兰色毛
衣,外罩着一件黑色的春秋衫,最里边的白色衬衣领子显露在白皙的脖颈周围。下
身穿一条绿色裤子,脚穿平底十字带的黑皮鞋,大约二十八、九岁,俩人坐在对面
的下铺上聊天。对面的中铺是一位身体微胖的男子,圆脸,穿一件褪了色的蓝中山
装和裤子,穿一双圆口布鞋,个头一米八上下,40上下岁。上铺是一个小青年,穿
一身崭新的绿色军装,瓜子脸,浓眉大眼,嘴唇略厚,十八九岁,个头一米七多。
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后,没去上铺,座在靠窗子的硬座上,不时的看着窗子外边。
施田、伟青和那个身体微胖的男子座在施田的下铺。
经过互相介绍,人们逐渐熟了起来。那个微胖的男子和他上铺的小青年是北京
精密仪器厂的职工,是去昆明机床厂学习的。微胖的男子叫李明,是技术员,小青
年是一名电工,叫黄勇;那一男一女也是一个单位的——哈尔滨某厂的,同去去湘
西参加“三线”建设。男的叫温庆山,女的叫赵薇。施田和伟青是北京834 厂的职
工,厂子搬迁到惠州,是去惠州参加“三线”建设的。
列车过了丰台站,车速就快了起来。初冬,北方的大地和空气呈现出一片黄色,
看上去让人很不舒服。偶尔掠过一块棉花地,只有棉桃上吐出的白絮;一块一块收
获后的玉米地,还有玉米秸还留在地里,黄绿色的秸杆和叶子被风吹的一个劲的抖
动。列车经过的每条河都是干涸的,不知河水是被水库截走了还是自然干涸了。
施田心想,小的时候,夏天一到,雨水就多了起来,都是沟满壕平,条条河有
水,蛤蟆乱叫,鱼儿畅游。现在真奇怪了,条条河道都没水。
施田站起来跟伟青说:“我到那边去看看高师傅和老秦他们。”伟青说:“你
去吧。”
隔着一组卧铺就是高师傅和老秦他们的卧铺。“高师傅”,施田喊了一声。
“哎,小施呀”。高师傅热情的招呼施田坐下。高师傅说:“认识老秦和小罗吗?”
施田说:“认识,就是厂子太大,彼此没说过话。”高师傅说:“老秦是厂供应科
的副科长,是咱厂的老供应了。小罗是厂宣传科的干事。”施田说:“早听说罗干
事有两下子。”高师傅说:“别看罗干事只有二十来岁,在咱厂可是小有名气,不
喜欢打球,不喜欢玩扑克,就喜欢读书。他原来在工具车间学徒,每月的工资除留
下自己的生活费,剩下的基本都买了书了。什么马列主义、毛主席著作、资本论他
都研究,还写的一手好字,把车间的宣传板报搞的有声有色,后来就被厂宣传科给
要走了。每次厂里党员学习班上,小罗做辅导报告,不用讲稿,只写个提纲,一讲
就是大半天,人们听的津津有味,没有一个犯睏的。”高师傅一席话,把罗干事说
的怪不好意思的。罗干事说:“不行,不行,还差的远呐。”秦科长说:“高师傅
年年上咱厂的光荣榜,几十年如一日,为厂里和国家都做了很大贡献。”接着秦科
长提高声音说:”这回支援‘三线’建设, 咱们国家就是要好人、好设备,要精兵
强将去。”
罗干事说:“搞‘三线’建设是毛主席的战略部署。他老人家对‘三线’建设
非常重视,说大‘三线’一天建设不好,他老人家就睡不好觉,就是骑着毛驴也要
去‘三线’看看。
秦科长的下铺躺着一位中年妇女。她一直侧身躺着,面部看不清楚,大概也就
三十多岁。施田问秦科长:“这次您还带着家属去?”秦科长说:“我是一步到位,
免得以后再接一回。”“厂子刚建设,那有地方住吗”?施田问。秦科长说:“雷
厂长作动员报告时不是说了吗,去‘三线’建设要准备吃大苦,受大累,没有地方
住,就住‘猪圈马棚’。”施田说话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那里的‘猪圈马棚
’是个什么样?秦科长说:“反正不是叫咱们去享福。”施田说:“吃苦的思想早
就准备好了,毛主席、党中央对‘三线’建设这么重视,到那里不管条件多么差,
都能克服,早日把大‘三线’建设好。”说着,施田站起来说:“我先回去了。”
高师傅说:“咱们明天好好杀一盘棋。”施田说:“那就明天见。”
回到自己的卧铺,一看伟青躺在自己的下铺已经睡着了,可能是昨天夜里没休
息好,也就没叫他,自己座在靠近窗户的硬座上。
列车飞快的奔驰着,发出有节奏的的响声,路基旁边的树木、电线杆、田野、
房屋,迅速的向后跑去。冬日的白天短,五点刚过,圆圆血红的太阳已被太行山吞
进去一半,西边的天边泛着一片红霞。中铺的李技术员不知干什么去了,小电工安
静的躺在铺上,不知睡着了没有。只有哈尔滨的两位同志座在下铺上促膝谈心。他
俩说话的声音不大。温庆山说:“这次你出来,你们那口子又该忙里忙外了。”
“哼!活该。也该叫他尝尝受累的滋味了。”赵薇似恨又怨的说。“公公婆婆都是
60上下的人了。他妈心疼儿子,就帮儿子做饭。我一在家,老太太就什么都不管了。
做饭、洗衣服、送孩子上学.....都是我一人的事。”“你们那口子在家什么
都不管?”温庆山问。赵薇瞪了温庆山一眼说:“我看你是装糊涂。他就在车间一
头忙。多大个官,不就是个车间主任吗,一天个加班、开会,七八点钟回来是早的,
经常九、十点钟才着家,什么技术攻关呀,加班加点赶任务呀,总之一天到晚忙在
车间里,家里的事什么都不管。”温庆山说:“谁让你能干呢!你是咱厂出了名的
女能人,人长的又漂亮”。赵薇说:“去你的”。撒娇的看了温庆山的一眼,又轻
轻推了他一下说:“人家心理怪不舒服的,你倒挺开心。也恨我自己当初看错了人,
选来选去选中个大木头,他回家关心过孩子还是关心过我?回到家就喊累,只知道
睡大觉。”这时温庆山攥着赵薇的手,用嘴亲了一下,施田一回头,赵薇赶紧把手
挣脱出来。这时,李技术员吃饭回来了,俩人忙给李技术员让座,于是李技术员就
坐在她俩的旁边。赵薇问:“餐车上吃什么饭?”“米饭、馒头、面条,副食有红
烧肉、西红柿鸡蛋、肉炒蒜薹.....温庆山以征求的口气说:”咱们也去吃吧?”
赵薇说:“走吧”。于是,两个人站起来去了餐厅。
可能是说话的声音大了,把伟青给吵醒了,他睁开眼问:“几点了?”施田说
:“快六点了,你昨天夜里没睡好吧?”“可不是吗。昨天有几个要好的同学来看
我,还送了不少纪念品,一直玩到十二点多才睡觉。躺下后还是睡不着,想了很多
事”。伟青一边困倦的说,一边用手揉了揉眼坐了起来,醒了醒神说:“我去洗把
脸精神精神”。洗完脸,伟青把手巾重新放好。看看车窗外边,夜幕降临了,列车
上的灯也开始亮了。
伟青指着小黄问李技术员:”他怎么不起来吃饭去?”李技术员说:“小黄有
点晕车。”伟青说:“我这儿带着晕车药呐,等起来给他吃点。”李技术员说:
“谢谢了。”接着又问:“你俩怎么不去吃饭?”伟青说:“我两不去餐车吃了,
来时带了不少吃的。”
施田拿起缸子去打水,伟青把妈妈给他煮的鸡蛋,邻居们送的点心,还有几块
大头菜都放在茶几上。打水回来后,施田把他带的面包、香肠也拿了出来,摆了满
满一茶几。伟青说:“您再吃点吧?”李技术员客气的说:“不啦,你们吃吧。”
伟青先剥了个鸡蛋递给施田,施田把一个面包和一节香肠递给了伟青。两人没有客
套话,给了就吃,像亲兄弟一样,还边吃边聊。施田说:“要是焦大明也来了该有
多好哇。”伟青说:“我们已经做了工作,车间还没办法呢,我们又能怎么样,为
这事咱俩也没少挨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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