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原子战
施田和伟青在火车上吃的第一顿晚餐是自带的,非常丰盛,而且别有情趣。两
人边吃边聊,回想过去的生活,像演电影一样一幕一幕的闪现在眼前。当两人想到
了磨工小张的死,心里都十分难受。她才刚二十多岁呀,就把年轻的生命贡献给了
大“三线”,永远地留在了那片红土地上!
吃完饭洗了手, 施田又打了两杯水。伟青从包里拿出两个苹果,可谁都不想吃,
就放在了茶几上。列车上流动售货车过来了,售货员边走边喊:“瓜子、花生米、
芝麻糖、有面包、水果......施田买了一包瓜子放在茶几上, 边吃边说着话。
伟青问施田:”你说焦大明他还能来吗?”施田想了想说:“目前焦大明是不会来
的。原因有二:一是大明家里的阻拦。他妈把老俩的病夸大了,说的太悬乎了。平
时咱们也没听大明说过他爸妈身体怎么不好,倒经常听说他爸妈身体怎么硬朗。现
在他妈是拿病说事,家里的困难说的比天大,以歪就歪耍开了。”正说着,罗干事
来了。施田、伟青都客气的给罗干事让座。罗干事挨着伟青坐在了卧铺的外边。伟
青抓了一把瓜子给罗干事。罗干事问:“说什么呐,绘声绘色的?接着说,让我也
听听。”施田说:“正说焦大明呢。其实呀,就是焦大明本身不愿意来,可他嘴上
又不能说出来,就把矛盾往家里推。正像张主任说的,关键时刻掉了链子。所以我
说焦大明目前来不了“三线”,即使车间领导亲自做工作也是徒劳。至于以后来不
来,这还要取决于厂领导对他的态度及处理结果。”伟青对施田的分析很是赞同。
罗干事说:“施田说的对。我们去不去内地参加“三线”建设,自己是内因,是主
要的,家里是外因是次要的。外因通过内因起变化吗!对吧”。三个人都大笑,这
是毛主席在《矛盾论》中说的。“要说父母有几家鼓励子女参加“三线”建设的,
我看连百分之五十都没有。只不过各家的情况不同,老人对子女去“三线”的态度
也不同”。罗干事把话锋一转,说:“要恨就恨世界上那两三个超级大国,是他们
逼迫我们这样干的。如果世界都和平相处,我们还为什么要去山区搞建设呢?特别
是西方超级大国,在世界很多国家都有驻军,充当国际宪兵,到处搞侵略。他们就
像是村里的大地主恶霸,街中一站两头乱颤,谁家的事情都想插一手,你不听,就
给你点颜色看看!他们充当的角色,在世界上越来越不得人心了”。
施田说:“为了应对超级大国发动的原子战争,毛主席的办法是‘深挖洞,广
积粮,不称霸’。帝国主义有原子弹这个“矛”,我们也有山洞这个“盾”。你帝
国主义总不能把“大三线”的山头都炸平吧”。
伟青说:“现在关于原子战争的宣传够广泛的啦,北京大街小巷都能见到这样
的张贴画。咱们厂区就更多了,职工食堂、俱乐部、宿舍......到处都是,教育人
民认识原子弹的威力以及一旦发生原子战,应如何自救,怎样把损失降低到最少。
宣传的气氛可浓厚了,大有原子战争即将爆发之势。
罗干事笑着说:“那可不只是宣传宣传的问题,最主要的还是形势的需要。如
果不是形势所逼,国家能这么大张旗鼓的宣传吗?前些天,忘了在什么刊物上看到
一份解密情报资料,名字叫《朝鲜战争中的核阴影》。1950年6 月25日朝鲜战争爆
发,开战不到三个月,美国和南朝鲜军队就把战火烧到鸭绿江边,美国飞机还经常
侵入我国东北领空。”
1950年10月20日,我国毅然派出志愿军出兵朝鲜,并于12月6 日解放了平壤,
战争也推进到了三八线附近。再也沉不住气的美国总统杜鲁门迫不及待地在11月30
日召开记者招待会,叫嚣“使用原子弹的问题,一直在积极的考虑中。”其实,美
国五角大楼在朝鲜战争一开始,就在秘密研究使用原子弹的问题。据战后解密的美
国陆军档案资料记载,远东美国司令麦克阿瑟曾极力主张使用原子弹,并在1950年
提交了一份方案,估计需要26枚原子弹,其中4 枚轰炸进攻部队,4 枚用于袭击我
方空军重要集结地。
另一条消息说:1950年12月,原子弹已经悄悄地运到了停泊在朝鲜半岛附近的
美国航空母舰上。美国飞机还对朝鲜首都平壤进行了模拟核袭击,作为打核战争应
急计划的一部分。
一份美国国务院1953年的绝密备忘录记载,当南北朝鲜已达成停战协议,但战
斗仍在进行时,新上台的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认为朝鲜战争中无休止的军事僵持是
不能容忍的,因此就使用核武器的合理性,在参谋长联席会议上进行了讨论。由于
当时我志愿军已经转入坚固的坑道工事中,而且考虑到如果苏联人决定用核武器进
行反击,在釜山港的美国海军陆战队将会成为很好的目标,因此这一问题又被搁置
下来。
到了六三年、六四年,国内国际形势又发生了许多新的变化。特别是1964年十
月十六日,中国首颗原子弹爆炸成功后,一些反动派对我国恨得要死,怕得要命。
国际形势变得更加复杂,超级大国对我国的打压更是有增无减,形势十分严峻。所
以,党中央、毛主席做出了建设“大三线”的英明决策。
施田、伟青看着罗干事,听得都入了迷。施田说:“罗干事,你讲的这些,我
们从来都没听说过,你知道得可真多呀。”
罗干事笑着说:“我们这些搞宣传的,接触的人多,对这方面听得多,看的文
件和资料也多些,但讲得也不见得都对。”
罗干事的侃侃而谈,让施田、伟青大开眼界,大长见识,心中暗暗的佩服罗干
事。怨不得全厂许多老同志对罗干事评价很高,年轻同志对罗干事也非常崇拜。
施田问罗干事:“听说你每月发了工资除了生活费,剩下的工资基本都买了书,
是吗?”罗干事说:“前几年我刚进厂的时候工资不多,每月除了生活费就所剩无
几。我是个单身汉,爱逛书店,看到好书,都要买回几本来。说实在的,这几年买
的书真不算少。我觉得,年轻人要有理想、有抱负,多读书,增加才干,才能为祖
国、为人民多做贡献”。施田、伟青听着着罗干事的话不住的点头。
罗干事站起来说:“瓜子也嗑了,苹果也吃了,我该回去了,等会儿你们也休
息了”。“罗干事走后,伟青又去打水。他没敢打的太满,可是列车有节奏的疾驰,
车厢还是有些晃荡。伟青一手端着一个杯子,慢慢穿过两节车厢,把水打回来放在
茶几上。
两人边喝水边聊天,聊着聊着伟青伸了伸懒腰,打了个哈欠。施田说:“睏了
吧”。“有点睏”。“那就早点睡吧”。伟青站起来去了厕所。车厢外黑漆漆的,
火车有节奏的咕哒哒... 咕哒哒的疾驰着,不时掠过去一片片灯火。伟青从厕所回
来上中铺睡觉了。施田没有困意,独自坐着,看到车厢内来来去去的人多了起来,
有的去打水,有的上厕所。一看表,已经快十点了,车厢里的来往行人都在做睡前
的准备。
李技术员已经进入了梦乡,还打起了呼噜。伟青也很快的睡着了,只有两位哈
尔滨人还在小声细语着。不一会儿,喇叭里播出:旅客们,列车已经进入夜间休息
时间,播音室马上就要停止播音了,下面我把列车经过各主要车站的时间向大家作
一下介绍,到达郑州的时间是2 点56分......请同志们注意自己的下车时间。施田
心想,这次黄河是看不清了。随着播音的停止,车厢里的灯光开始暗了下来。
施田扯开毛毯也躺了下来,却怎么也睡不着。对过来自哈尔滨的两个人以为施
田睡着了呢,说话的声音更大了些,施田断断续续的听见赵薇说:“你们家亲戚朋
友,看你的人来往不断。没想到那一别,竞是你参军前咱俩的最后一别。”说到这
里,赵薇有些哽咽了。温庆山心情也十分激动,把赵薇揽在怀里。赵薇的头趴在温
庆山的肩上,脸紧挨着脸,然后,两人的脸对着,嘴像磁石般地迅速吻到了一起。
两人热烈地亲吻着,都沉浸在爱情的幸福里。
毛毯蒙住了施田的头,他从毛毯的缝隙看到了俩人隐秘的镜头,感到浑身拘怩,
精神有些紧张,身上热呼呼的。施田实在受不了啦,假装睡醒了。先是哼哼两声,
继而伸出双手,慢慢地掀开毯子,看到温庆山、赵薇好好地坐在那里。施田作惺忪
状,故意的揉了揉眼睛说:“真热”。穿上鞋到厕所去了一趟,回来,背冲着他俩,
盖上毯子又睡了。
施田不想听他俩说话,可怎么也睡不着,他蒙着毯子朦朦胧胧地听他们说了很
长时间,才听出个大概:原来俩人从小青梅竹马,由于阴错阳差,两个真正的恋人
没能结合在一起——人们都传说温庆山参军后,死在了朝鲜战场上。赵薇又找了现
在这个当车间主任的男人。婚后,赵薇感到不幸福!后来温庆山没死,回到了哈尔
滨,和赵薇同在一个厂,这次厂子支援“大三线”,凑巧两人同乘一列车,去湘西
参加“三线”建设。
施田有个坏毛病——探亲访友外出,只要在外过夜,肯定睡不好觉,别说在列
车上,就是今天没遇到温庆山和赵薇也睡不好。
夜深了,他紧闭着双眼,越想睡越睡不着,头有些沉,感觉不舒服,就索性起
来了,见温庆山和赵薇两人已经在各自的卧铺上睡了。
施田坐在靠窗户的硬座上,车厢里灯光昏暗,乘客都在卧铺休息,不时发出轻
微的呼噜声。只有列车上的乘警还来回在各车厢走动巡视着。
从车窗往外望去,见不到星星月亮,一片漆黑。列车咕哒哒——咕哒哒地疾驰
着,车厢外边不时地倒映过几盏灯火——一小片灯光——一大片灯光……也不知过
了多久,列车两边都有亮灯了,而且越往前走越亮,随之列车的速度也逐渐地慢下
来。列车进站了,开始刹车,制动传动到车轮,发出吱吱的响声。车停稳后,列车
员喊:“郑州车站到了,有在郑州下车的旅客带好自己的物品下车了。”
列车在郑州车站停靠的时间较长,施田走下去活动活动,看到车站大钟上的指
针已经指向后半夜三点三十五分。在郑州下车的人不少,上车的却不多。站台上只
有几辆流动售货车推着叫卖,外边的小风吹的施田有些凉,他又回到了车厢里。一
阵清脆的铃声响过,列车缓缓地启动,离开了郑州车站。
施田的头晕呼呼地难受,他两只手上下搓了搓脸,又拍打了几下脑门,眼皮一
个劲儿地打架。躺下后,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梦中见了新婚不久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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