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的牢狱生活
被判刑以后，王志先被转移到省第二监狱，对外通称四七三监狱。到了监狱，
他倒觉得生活安静了许多，一天就是劳动、学习，接受改造。
他首先学习了监狱对犯人管理的一些条例和制度，后来根据他的技术专长，被
分配到机工制造车间，不久和他一起来的五十多岁的老同志也分配到机工制造车间，
两人还住到了一个宿舍。老头儿对王志先说：“咱俩这也是缘份吧，你判了八年，
我判了十年，我都五十开外的人了，不知还能不能从监狱走出去？”王志先说：
“看您的身体还挺好，走出去没问题。”老头摇头苦笑说：“但愿如此吧。”
经过几天的学习，王志先知道了大门里边有一条白线，叫“安全线”。这条白
线距大门有十米左右，不经允许，犯人绝对不许越过这条白线，如有违者，监狱的
看管人员就要干涉，乃至采取最严厉的措施！
犯人有事到办公室找队长，要先敲门喊报告，办公室的人喊进来，你再进来。
进去以后，要蹲在那里和管理人员讲话，对监狱的管理人员都称“政府”，不许叫
张队长、李队长……监狱的管理人员就是代表国家政府在那里执法，称“政府”显
得更庄重，严肃。
进出监狱的车辆，要进行严格的检查，不但驾驶室、车厢要仔细检查，就连车
厢下边也都要检查，这些都是监狱的安保制度、安保措施。
又过了几天，王志先被分配在一台C620－1 普通车床上干活。
机工制造车间，就是加工零部件。对外搞加工制作、协作；对内制造仪器设备
进行销售。机工车间，一百多号人，就是犯人的一个中队，监狱的管理人员任中队
长、副中队长，对犯人进行教育管理。
最近，机工车间在外边接了一批任务，给外单位制作模具，加工零件要求精度
高、公差严。
王志先使用的这台车床，比较老旧，精度差，刀架转盘的刻度都看不清楚，加
工模具零件稍不注意，就会报废。
王志先虽然原来在技工学校学过车工，但已经很长时间没干活了，又身在监狱，
思想负担重。他怕加工零件出废品，如果废品率高了，人家说你消极怠工、有意破
坏生产，到时候自己也讲不清楚。
所以王志先每加工一个零件，都加倍的小心，他想了许多办法，保证零件加工
出来合格。功夫不负有心人，干了一个月的活，虽然使用的机床老旧、精度差，可
加工出来的零件合格率极高，几乎没出什么废品。
月底，中队长总结的时候，在会上表扬了王志先，说：“别人用这台机床干活，
总是出废品，王志先使用这台机床干活，几乎没出废品。这说明什么问题，是个技
术问题，也是责任心的问题。希望大家总结经验，努力提高自己的技术水平。要向
王志先学习，出色地完成车间的下达的生产任务，给中队增光，不给中队抹黑！”
跟王志先一个宿舍的那位老同志姓李，叫李文斌，今年五十三岁，是解放前的
大学毕业生，来支援“三线”的厂工程师。组织说他解放前的一些历史问题没查清
楚，又有人向组织报告，说他常偷听敌台，这就定成个现行反革命，判刑十年。
吃完中午饭回到宿舍，李工程师对王志先表示祝贺，说：“中队长在会上表扬
了你，打心里替你高兴。咱们有一技之长，要好好干，争取减刑提前释放出狱！”
王志先说：“谢谢你，我今天心里也很高兴。今后一定好好干，我也想开了，这在
哪儿都是为建设祖国出力做贡献！”
王志先看见车间外边扔着两台C730半自动车床和一台C720半自动车床，在外边
放久了，经风吹雨打日晒有些部件已生锈，但其中一台C730半自动车床还比较新，
机床上的零部件也很齐全。王志先想：车床刀架部分有滚子、靠模板、滑尺，干带
有锥度的零件，全凭靠模板。现在加工模具的锥度，不知道和C730半自动车床靠模
板车出来的锥度一样不一样，如果锥度一样就好了。目前使用这台旧C620车床加工
模具，上边的刻度也看不清，每天干活都要加着十二倍的小心，干活慢，精度又差。
如果能在C730半自动车床加工模具，肯定快，而且加工出来的活儿质量好、精度也
高。
王志先又一想，来监狱才一个多月，我的想法如果失败了，中队、狱里的领导
对我是个什么样的看法，车间这些犯人对我又是什么态度？前些天，中队长在会上
表扬了我，有极少数犯人就讽刺挖苦我。看的出来，他们对我有成见，非常嫉妒。
思想斗争了许多天，王志先还是把自己的想法和李工程师说了。听完之后，李
工程师沉思了会儿，说：“依我看，没把握的事先别干。咱们初来乍到，前些天中
队长已经在会上表扬了你，你照这样干下去已经不错了，何必给自己找麻烦？你的
想法是好的，但是目前应该是安于现状，少找麻烦。”
王志先笑了笑，点了点头，说：“你说的有道理，那就先不和政府提。”
可是王志先心里总是放不下这档子事。他似乎看到了希望，看到了用C730半自
动车床加工出来的模具零件质量得到了很大的提高，工作效率翻了一倍还多！
一个星期以后的一天，刚干完了活，还不到下班的时间，王志先终于鼓足了勇
气，来到中队长办公室的门前。这是来监狱后，他第一次到队长办公室。稍许稳定
了一下情绪，王志先喊了声报告，中队长说：“进来。”走进办公室，依照规矩，
蹲在了那里，眼睛看着中队长。中队长个头有一米七，长方脸，古铜色的面孔，浓
眉大。他温和地看着王志先，笑着说：“小王，有什么事？”王志先说：“我有个
想法，想供政府参考。我看到咱车间外边扔着三台半自动车床，车床上刀架部分有
带锥度的靠模板。在半自动车床上，加工带锥度的零件就靠这个模板。我想，现在
咱们车间给外单位加工的模具批量大，而且模具的主要零件都是带锥度的，咱们现
在用普通车床加工这些零件，产量低、精度差，要是能把外边这几台半自动车床利
用起来，咱们现在的活儿就好干多了，肯定会又快又好。就不知道这几台半自动车
床靠模板上的锥度和咱们加工零件的锥度能差多少？想请您帮忙看看这几台设备还
有没有说明书？可以的话我可以试试。”
中队长姓赵，看了看蹲在自己面前的王志先。小伙子个头有一米七几，国字脸，
留着分头，比刚来监狱时胖了许多，脸白亮白亮的，说话像个姑娘，文静中还带着
几分腼腆。队长喜欢这小伙子，干活不怕脏，不怕累，肯动脑筋。于是说：“这个
想法不错。我给你找找说明书，你先看看。把这几台破床子利用起来的事，我再考
虑考虑，等和几位中队领导研究以后再说。”
次日，王志先早早干完活，去浴池洗了个澡。回宿舍的路上，中队长把一本说
明书交给了王志先，说：“你抓紧时间看，过两天，把结果告诉我。”王志先说：
“是，政府。”
又过了三天，早晨一上班，王志先心情有些激动，喜滋滋的敲响了中队长办公
室的门，“报告”。队长说：“进来。”王志先蹲下和队长说：“报告政府，说明
书我看了，半自动车床靠模板的锥度只比咱们加工模具零件的锥度大5 度，稍一磨，
就可以用。”
队长一听，也高兴了，说：“中队已经给你下达新的任务，从明天起，利用十
天的时间，先把一台C730半自动车改造好开起来。如果你改造成功了，就为车间又
立了一功；一旦失败，这是中队给你下达的任务，也免得其他人对你说三道四的，
给你的回旋余地更大些。”王志先非常感谢地说：“谢谢政府”。
第二天，队长又给王志先派了个人打下手，两人领棉丝、煤油，开始对C730半
自动车床进行清洗、改造。仅用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就改造好了，经过试生产，加
工出来的零件，完全合格，大大提高了效率和质量，几位中队领导非常满意。
这两天，王志先就操作这台机床干活，效率提高了二倍，加工出的零件质量百
分之百合格。
一天，监狱长来到车间看了王志先干的活儿，不住的点头，非常满意。
从此，王志先在中队犯人中的声誉得到了提高，绝大多数犯人都对他刮目相看，
但也有极其个别的犯人，对王志先更是嫉妒了，背后冷言冷语的不断。
跟王志先一起来监狱的李文斌工程师，和王志先分到一个车间当了名检验员。
犯人干完活，他都要按照图纸上的技术要求，利用工卡量具一项一项的检验，合格
品由他签字入库。
一天快下班了，他检验一个犯人加工的活，按图纸要求，有两件不合格，填写
报废单报废。
这个犯人阴沉着脸，用凶狠的目光盯着李工程师，李工程师心里就有些发毛，
觉得事情不妙！
这个犯人叫聂风，是个杀人犯，已经来监狱七八年了，开始判无期徒刑，后来
表现还不错，改判有期徒刑二十年。
一回到宿舍，聂风就指着鼻子瞪着眼的骂李工程师：“你个老不死的，有意跟
老子过不去，你给检验出2 件废品，叫老子日子不好过，老子也叫你安生不了。”
李工程师说：“按图纸要求验活是我的责任，如果我不负责，政府也不答应，
我这是为政府负责。”
“我叫你负责”，聂风照着李工程的屁股上就是两脚，把李工踢了个大马趴。
聂风刚三十多岁，李工程师都五十多岁了，哪禁得起他这么打。打完了，聂风
还说：“你来的时间还不长，老子先教训教训你再说。”旁边许多犯人都看不下去，
但是都敢怒不敢言，谁也没说话。
到中午快下班的时候，郭队长和两个看守人员拿着手铐、脚镣来了，把聂风铐
走了。
队长说：“快下班了，都停车，开个短会。昨天下午，检验员李文斌检验聂风
的产品有两件不合格。聂风对李文斌怀恨在心，回到宿舍逞凶，骂了李文斌，又动
手打人。对这样服法犯法的人，我们坚决给予严惩。李文斌是按图纸要求进行验活，
是为了维护国家的利益，他不认真检验就是知法犯法，以后大家都要配合并支持他
的工作。”
“先给聂风带到禁闭室去，关几天，叫他好好反省反省，然后领导研究给他加
刑。散会。”
过了春节，中队领导又做出决定：叫王志先不要上机床干活了，迅速查清车间
外闲置的二台半自动车床的缺件情况，尽快让车床恢复生产，并让新来监狱的小刘
做他的帮手。
中队领导叫犯人把这两台设备运到车间，放在了车间的一角。王志先在小刘的
配合下，仅用二天的时间，就把机床缺失的零件查清，并列出了清单，交给了中队
领导。
王志先对工作抓的很紧，对小刘说：“如果机床上的缺件能及时给买回来或加
工出来，咱们争取‘五一节’把两台设备恢复起来并改造好，投入生产。”小刘说
：“还有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能行吗？”王志先斩钉截铁地说：“没问题！”
王志先说：“小刘，我看你一天思想负担很大，心事很重，这样下去对你自己
非常不利。犯罪服刑已成事实，想和不想都是一样，想也没用，你应当振作起来，
好好干工作，争取戴罪立功！这样做，对你、对你的家庭、对国家都有利。”
小刘说：“我总觉得自己太冤枉。我哥哥跟他的邻居争庄基地打架，我去帮忙，
一失手把人家打死了，但我绝没想有意打死人家。我后悔，后悔死了。”
小刘唉了一声，说：“按说监狱里就是劳动、学习、改造，吃的住的都可以，
有浴池，还有娱乐活动……可我就是高兴不起来。我这辈子算完了，生活在高墙监
狱里，被政府剥夺了政治权力，没有了人身自由。我今年还不到三十岁，等出狱的
时候，头发全白了，儿子都大了，媳妇都老了……一到想这些，你说我还能精神起
来？”王志先劝慰说：“你一定要调整好自己的情绪，承认事实，解脱出来，换个
活法！”小刘说：“我听你的，慢慢来吧。”
差一个星期就‘五一节’了，王志先把二台半自车床已经修理好。一试车，运
转正常，产品完全合格，车间中队领导非常满意！
李工程师伸出大拇指，说：“志先，你又给中队立了一大功！我祝贺你！”
一九六七年的下半年，王志先看着原来利用三抓卡盘卡活，太费时费力，争得
车间中队领导的同意后，他又潜心研究出新的卡具。
原来利用三抓卡盘卡活，活夹在盘上，还要“找正”，很费时间，新设计出的
专用夹具，定位好，简便、快捷，装夹就完了，不需“找正”，节约了许多时间。
经过计算，利用半自动车床和新设计的专用夹具干活，比C620－1 普通车床工
作效率提高了五倍，产品合格率提高到百分之九十九，废品率基本为零。
用这三台半自动车床干活，能顶十几台C620－1 普通车干的活，闲下来的普通
车床，又可以干别的活。到了年底，机工制造车间提前一个半月完成全年生产任务，
受到上级领导的表扬和奖励！
一九六八年，王志先又搞出几项技术革新，非常实用，使产品的质量和效率都
得到了不同程度的提升。
一九六九年，机工制造车间又有了新的任务，要接受生产大型设备——六米龙
门刨床的制造任务。机工制造车间要生产大型设备，这还是大闺女上轿头一回，没
有这方面的经验，技术能力也匮乏。
中队领导研究了很长时间，决定把王志先、李文斌抽出来，加上原来在车间管
技术的技术员，组成三人技术攻关小组，王志先任小组长，三人单独住在一个屋子
里，既是卧室又是办公室、技术室，还有图板等绘图仪器……
中队的郭队长，到外边买回来壹台旧的六米龙门刨，随机还带来一套图纸。从
技术的角度看这整套图纸，比这台旧龙门刨，要重要的多。因为制造一台设备首先
要有图纸，然后照图做出设备来。试制一台大型设备，周期长，环节多，审查图纸，
准备原材料，加工零部件，组装，试车，验改，是一个全过程，非常不容易。
技术组的三个人看了随机来的图纸，包括机械部分的总装图、部件装配图、零
件图基本齐全，就是没有电气图。王志先和中队一汇报，郭队长有些着急了，生气
地说：“买设备时厂方说图纸是全套的，何着他们哄弄了老子。不行，我挂电话问
问他们。”回话的人说：“我们厂技术室说，电器部分图纸叫车间电工借走了，车
间电工说丢了，早就找不着了。你看，真是对不起呀。”
郭队长拿着话筒气急的说：“你说对不起，管什么用，这不是废话。”说着把
电话撂下了，脸气的发紫，说：“不行就到设备制造厂家买他一套图纸，不知道人
家卖不卖？”王志先说：“这倒说不清楚。不过您先别着急，我看说明书说的详细
不？如果说明书说的非常详细，按着机床的操作程序，咱们也可以画一个电路图，
但是没多大把握。反正这台刨床制造出来也需要一年半载的时间，电气部分咱慢慢
想办法。”
听了王志先的话，郭队长情绪好了许多，说：“这么大设备试制出来少说也得
一年的时间，电器部分咱再想办法解决。”
三个人在这间小屋里，审图纸、描图，有时还得实地测绘。白天干一天，晚上
还得加班加点，每天都干到晚上十点多钟。
程技术员问王志先：“你不是车工吗？怎么还会设计电气图纸？在队长面前说
的话可不是儿戏。”王志先笑了笑说：“我哪敢在队长面前开玩笑，借给我一个胆
我也不敢！我在技工学校三年，学的专业是车工，可我很喜欢电工学，毕业后到了
车间，领导就叫当电工，车工倒扔了许多年。这次上车床干活，是赶鸭子上架，可
电工我一直干着来的。”
李工程师说：“志先是个全才。比咱们这些人强。”说的王志先很不好意思。
到了年底，在外单位协作铸件大型加工件都齐了，自己单位加工的零件也都加
工完了，整个机械部分就等组装了。
由王志先设计的电路图也出炉了，他还设计了个大配电箱，一个手动操作器。
一九七0 年的‘五一节’，进行了试车，一切运转正常。
监狱领导、车间中队领导都来到了机工制造车间，各中队都派出了代表前来观
摩。
王志先手中操作着悬在空中的操作器，按动启动按钮，大功率的马达立即发出
隆隆的响声。导轨上面的平台夹持着待加工的工件，随工作台往返运动，王志先又
按了一下刀架按钮，刀架上夹持刨刀慢慢下落，当刨刀接触到加工工件时，就听
“哧”的一声，火花飞溅，淡兰色的铁屑卷了起来。
周围的人们发出一阵阵掌声，监狱领导和中队领导讲了话，摄影师还给王志先
照了一张像。当闪光灯在他身上猛的一闪时，王志先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想到，在
监狱里会给他照一张功德像，这是王志先的殊荣，是监狱有史以来第一次给一个劳
改犯这样的殊荣。在场的人都感到吃惊，也为王志先得到这样的殊荣而高兴！
下午下班，吃完晚饭回到宿舍，三个人都兴奋异常。程技术员说：“今天是咱
们难忘的日子。特别是志先今天获得了如此的殊荣，更是可喜可贺。”李工程师说
：“咱们应该好好庆贺庆贺！咱们没酒，我建议就以水代酒，为王志先得到如此的
殊荣干一杯！”三个人一碰杯，真的把水都喝光了。“这第二杯，为祝贺咱们这一
年多的辛勤劳动终于开花结果干杯！”王志先说：“这第三杯酒，应该为我们三个
人在一起愉快的生活了一年多干杯！”喝完三杯，王志先说：“咱们三个人这一年
多来活的多么充实！忘了一切烦恼，一心扑到工作上。别看在监狱里，也实现了我
们人生的价值，得到了监狱里领导们的承认，我心里无比幸福坦然！”
程技术员说：“我来监狱都四五年了，还从来没有像今年过的这么充实，心情
这么舒畅！”
一九七零年的下半年，监狱领导又给机工制造车间下达了制造四台龙门刨的计
划，力争在一九七一年把四台龙门刨制造出来，向一九七一年的国庆献礼！
王志先领导的技术小组，又投入了新的战斗。经过一年多苦战，一九七一年九
月初，四台六米龙门刨床制造成功，并按照国家技术标准对刨床进行了验收，各项
指标都符合‘国标’，在刨车上加工试件，尺寸、公差、光洁度、精度各项都符合
要求，提前二十天向一九七一年国庆节献了厚礼！
过了‘国庆节’，一天，中队通知王志先到办公室来一趟。王志先到门口后喊
了声：“报告”。赵队长说：“进来”。王志先进了办公室，还是按规矩蹲了下来。
赵队长和几位领导都笑了，说：“王志先，起来吧。你来监狱五年了，在领导面前
蹲习惯了，从现在开始，你甭蹲着讲话了，你自由了。”王志先惊奇地看着几位领
导，不知所措。赵队长郑重地说：“根据你的表现和做出的突出贡献，另外根据你
的案情，狱领导呈报上级领导批准，决定提前释放你出狱。等会儿我带你到监狱长
办公室，监狱长还有话要对你说。”
王志先呆立了片刻，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看到几位领导面带微笑向自己点头，
王志先才缓过神来，眼泪刷的掉了下来，激动的和每位领导握手说：“感谢，非常
感谢各位领导的帮助！虽然我自由了，出狱后我还会来看望各位领导。请领导放心，
出狱后，我一定好好学习，努力工作！”
电话响了，是狱领导叫赵队长带着王志先到他的办公室去。
王志先又一次和中队各位领导握手，习惯地说：“感谢政府，非常感谢政府！”
来到监狱长办公室，监狱长中等身材，红堂堂正方形的国字脸，两只大眼炯炯
有神，墨黑的头发中夹杂着几根白发，看上去不足五十岁。见他们进屋了，监狱长
笑着说：“坐吧。”赵队长就坐在了沙发上，王志先没坐，直戳戳地站在那里。监
狱长叫着志先的名字，说：“坐吧。”王志先非常受感动，“志先”，监狱长喊的
是多么亲切，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这么称呼自己了！顿时，心里一热，一股暖流冲
溢着全身！
监狱长点燃了一根香烟，深深地吸了一口，一股白烟就袅袅的在办公室升起。
监狱长说：“志先呀，我们把你的案情和你来狱后的表现呈报给了上级领导，要求
提前释放你。上级领导按照我们的意思批了三条：一根据你的案件情况；二根据你
来监狱五年来的表现；三根据你在监狱所做的突出贡献。同意提前释放。你被提前
释放了，现在你已经成为国家的公民了，你自由了！我们非常感谢你对我们监狱做
出的巨大贡献。这不但实现了你的人生价值，也给这些犯人的改造做出了表率，我
代表监狱再一次感谢你。”说话间，监狱长紧紧握着王志先的手。王志先激动的说
：“谢谢政府，谢谢政府！”
监狱长说：“还有一件事，我们想出高薪把你留在监狱工作。不知你有什么想
法，同意不同意？”王志先沉思了一会儿说：“我还是回厂工作吧，那里有我师傅，
有我的同事，他们也都盼望着我回去，我从心里谢谢监狱长，谢谢中队领导对我的
看重。”监狱长问：“还没结婚吧？”王志先说：“连对像还没有呢！”监狱长说
：“我们也考虑了你的个人问题，所以尊重你的意见，由你自己选择。回厂后，把
自己的婚姻问题解决了，都三十岁了，不能再拖了。看还有什么事，跟李工程师、
程技术员交待交待，下午我和赵队长去市里开会，顺便把你捎到市里。我已经给苗
岭机械厂的陆书记打了电话，厂里也有去开会的车，你就跟车回厂吧。”王志先说
：“谢谢，谢谢！”
走出狱长办公室，赵队长说：“队里没什么事了，业务上有些事和老李、小程
交待一下就行了，下午二点钟咱们坐车到市里。”
回到宿舍兼办公室，李工程师和程技术员都看着王志先，急切地问：“政府找
你干什么？”王志先见了二位狱友，没有显得怎么高兴，心情有些沉重地说：“我
被释放出狱了！”李工程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说：“你说什么？你被释放出狱？”
程技术员也感到惊然。王志先说：“是，提前释放出狱了。”李工程师紧紧握着王
志先的双手，说：“我祝贺你！真替你高兴呀。”说着激动的老泪纵横，然后忧心
重重地说：“不知我们什么时候能走出这座高墙？我这把年纪了，还能走出去吗？”
程技术员也眼泪汪汪地说：“王志先，我们都祝贺你！”王志先被感动得也哭了，
安慰地说：“只要你们好好学习，好好劳动，工作中做出成绩来，也一定会提前释
放出狱！以后我还会经常看望你们的！”
中午买了饭，谁也没怎么吃。李工程师、程技术员征得中队的同意，帮助把王
志先的行李衣物送到了车上，进行了告别！
省二监狱监狱长给苗岭机械厂的党委书记陆宾挂了电话，在电话里介绍了王志
先在监狱里的情况，并告诉他王志先被提前释放的消息。放下电话，陆宾对坐在沙
发上的党办室主任说：“是二监狱来的电话，说王志先被提前释放出狱了，今天就
回厂。你去找行政科科长，叫他给王志先安排宿舍，不要叫王志先和小年青们挤在
一个宿舍了，宿舍安排的要好些。”
一九七一年十一月初，在监狱呆了五年的王志先被提前释放，回到了原厂。
--------
红袖添香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