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有德喜接家属
厂内形势发生了很大变化,高有德虽然参加了总指挥部,可他还是按照自己规
定的时间学习毛主席著作,并坚持带领工程队盖家属宿舍。
按照厂里的规划,第一期先建32栋小平房。目前,已经盖好了31栋,最后这一
栋也快竣工了。歇工的空当儿,高有德找了块砖坐了下来,从工作服的上兜掏出一
盒烟,右手从里抽出一根,在左手的大拇指上轻轻的磕了磕,然后叼在嘴上,用火
柴点着后,深深的吸了一口,就见一股青烟慢慢的从鼻孔里飘了出来,那神态像是
一种极大的享受。高有德开始寻思起来:等这32栋小平房竣工了,厂里可能不会马
上安排什么紧急任务,正好抽空回老家把家属接来。半年多前,就给家里写信,说
接她们娘几个来。可事情一件接一件,总没工夫。妻子虽然不说什么,但意见还是
有的。最关键的是,那些早接来的家属,现在都在厂里安排了正式工作。可自己现
在即使把妻子接来了,正式工的名额也没有了,只能安排在“五. 七”工厂上班。
想起来这么多年,妻子一人老人孩子的照顾着,还种着地,也觉得怪对不起她的。
接来后,我一定对她好些, 把小日子过得滋滋润润的。
高有德这时抬起头, 看着这一排排的平房, 不禁哑然失笑。他在心里暗暗叫着
自己的名字:高有德呀高有德。当初,领导提醒过你,周围同志也都劝过你,让你
早点把家属接来,好安排个正式工作。但那时基建科工程队刚成立,工作千头万绪,
厂里职工住房压力很大。当个人利益与集体利益发生矛盾时,你反复权衡后决定先
顾全厂这个大家。领导工程队一鼓作气,盖起了32栋平房。现在许多职工都搬进了
新房,缓解了住房难题,稳定了职工和家属的情绪,这意义该有多大呀!想到这,
他心里由衷的高兴起来。
刚被提拔为副科长的时候,因为以前没有做过领导工作,思想很乱,工作上不
知从哪儿下手,是领导和同志们鼓励自己,支持自己。年三十晚上,厂党委书记和
工程队的职工们同桌吃年夜饭,这是对自己多大的支持呀。想到这些,高有德心情
澎湃,下定决心,今后要更加严格的要求自己。
过了几天,第三十二栋平房竣工了。高有德和祁科长提起想回去接家属的事。
祁科长愧疚的说:“有德呀,前一阵子,咱科里的事特别多,你多次推迟回家,现
在你把家属接来,恐怕也安排不了正式工了,这点上,老兄总觉得对不住你。”高
有德说:“科长,别这么说,你已经催促过我多次了。可我的心理老是放不下。现
在好了,房子盖齐了,我就塌实了。”祁科长说:“你再和厂长打个招呼,就放心
的去接家属吧。家属接回来后,住房问题由我跟厂里去说,尽量把房子安排好些。”
第二天一上班,高有德就来到厂长办公室。厂长说:“老高来了,坐吧”。高
有德没有坐,直接把回家接家属的事跟厂长说了。厂长说:“有德呀,这几个月没
白日没黑夜的干,真把你给累坏了。这三十二栋平房大大缓解了住房难问题,你的
功劳不小呀。这次回去接家属,就在家多呆些天,也好好休息休息,晚几天回来也
没关系。”高有德说:“厂长,那一半天我就走了。”厂长说:“你去吧,祝你一
路顺风。”
高有德把回家的事跟同事都说了一下。晚上,又和伟青来到秦科长家。自从汪
芳去世后,高有德和伟青吃完晚饭后,经常到秦沪民家坐坐。为的是说说话,营造
一个温馨的气氛,免得爷儿仨孤独。今天来到秦科长家,聊了一会儿天。临走时,
高有德才把接家属的事跟秦沪民提了一下。秦沪民问,还需要什么吗?高有德说,
不需要了。秦沪民说:“那就祝你一路顺风。”
第二天吃完中午饭,厂里派车由基建科的王技术员、小李和伟青把高有德送到
火车站。没有卧铺票,高有德说:“到车上再登记吧。兴许到省城车站就有了。”
列车进站,高有德挎着黄绿色背包上了车。几个人直到列车走远才返身回厂。
这次高有德回家,事先没有给家里写信。他在保定火车站下了车,又乘汽车来
到安国县城。在县城吃了点饭,在大街上转了好一阵子,也没碰见本村的一个熟人。
在县城又买了些东西后,高有德决定走着回家。家离县城有二十多里地,进家门时
已经是下午3 点多了。媳妇在屋里见丈夫回来了,愣了一下神后,赶紧迎了出来,
从老高手上接过行李,笑着说:“你回来了,怎么事先也不打个招呼”。进了屋,
高有德问:“孩子都上学去了?”媳妇看着高有德点了点头。高有德一把就把媳妇
搂在怀里亲了起来。媳妇娇声的说了声:“别让人看见。”高有德用力抱着媳妇说
:“想死我了。”夫妻俩又好象回到了新婚的蜜月中。
村大队的高音喇叭整天响个不停。不时勒令某某“坏分子”马上跑步到大队部
来一趟,对农村的“四类分子”开批斗会。会上,儿子批判老子,儿媳妇批判老公
公,阶级斗争开展的如火如荼。村里的革命造反派也分成两派,两种观点,你争我
斗好不热闹。
高有德家也十分热闹,串亲访友、聊天请客一天来往不断,整整忙了两个礼拜。
这天刚吃过晚饭,高有德弟弟一家都过来了。孩子们在外边玩,第媳和嫂子在
外屋说话,弟弟拿着烟袋走了进来。高有德说:“坐吧。”弟弟就在靠墙边的炕沿
上坐了下来。装上一锅旱烟,一边点火,一边问:“准备什么时候走呀?”高有德
:“后天。早上吃了饭就往安国县城赶,行李还要办托运手续,赶早不赶晚”。弟
弟问都带些什么?高有德说:”咱这里交通不方便,只带两个大木箱装行李,还有
两辆自行车,其余的就不带了,到了那里再慢慢的置办吧。”弟弟说:“那去一辆
车拉不了,得去两辆。能多带就多带东西走,到了那儿,什么东西都得买,得花多
少钱哪!”正说着,妯娌俩进来了,坐在两把木制靠背椅上。弟妹问:“到了那儿,
嫂子有工作吗?”高有德说:“正式工作可能够戗,临时工还是有的。厂里有“五
. 七”工厂,算是集体企业,可以在那里上班。”弟妹说:“那就好。这样生活还
宽裕些。这一去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回来。明天到我们家呆一天吧,吃好吃坏的,咱
们多坐会儿。嫂子这一走,我心里着实不好受。这么多年,我们姐妹俩从来没红过
脸”。
高有德妻子说:“明天就不去了,在家拾掇拾掇东西,后天一早就走了。”弟
弟临走的时候说:“后天就去两辆大车送你们到县城,队里有车,现在也闲着,就
这样定吧。”说完,和媳妇一起出了门。
高有德对妻子说:“去两辆大车送咱们,明天再钉个大木箱子,把锅、碗、瓢、
盆都带走。这些东西,到了惠州都是立马要用的。妻子说:“还来得及吗?”高有
德说:“快,用不了半天就行。高有德是木模工出身,锯子、斧头家里都有,干这
点活小事一桩。第二天起早,高有德把家里的木板搜罗到一起,把原来板上的钉子
起下来,量好尺寸,就开始锯、推、刨、钉。只用了两个多小时,一只大木箱子就
钉好了。下午开始装箱:一些锅、碗、瓢、盆的生活用具麦秸包好,再用破布、纸、
刨花把需要隔开的东西隔开,挤的满满当当的。把行李、衣物等贵重东西都装在另
外两只木箱里,边角怕碰的地方都裹上了布,然后用草绳绑好,写上收货人及地址。
晚上,邻居、要好的乡亲、朋友都来看望,一直呆到十点多钟。最后邻居老孙
说:“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都十点了,叫有德他们早点歇着吧。明天还要起早呢,
咱们明天也得送去”。
天刚朦朦亮,两辆大车就停在了高有德家门口,帮忙的人也早早赶来。把三只
木箱抬上车,两辆自行车也捆绑在车上,一家五口人把随身的东西放在另一辆车上。
送行的人们陆续来了,有邻居,有亲朋好友,还有大队的支书、主任,大儿子和闺
女的同学也来了不少。首先是同学们相拥而泣,之后就是有德的妻子和妯娌眼泪汪
汪的哭了起来。看见这种阵势,有德的鼻子也酸酸的。就要离开生他、养他的故土
了,离开乡亲们了,离开小时候在一起长大的伙伴了,送行人们的心里也都热乎乎
的,不少人眼里都含着泪。赶车的把式一甩鞭子,吆喝了一声,大马车开始前行。
有德一家边流着眼泪边招手,乡亲们也不停的向他们招手。出村口很远,一家人和
弟弟才上了大车。
早上七点多钟到了安国县城。高有德先在汽车站货运室办了行李托运,办的是
公路、铁路联运,接着买了五张汽车票,发车时间是上午九点钟。看看时间还充裕,
有德叫上两个赶车把式和弟弟,在车站饭摊上买了些油条、豆浆吃了。离开车时间
还有二十分钟,高有德一家谢过了车把式,告别了弟弟,上了汽车。
汽车到保定的时间是三点二十五分。当日五次特别列车刚刚开走,只好在保定
住一宿。高有德赶忙去买第二天的车票,运气不错,买到了两张下铺、两张中铺、
一张上铺。
高有德不愿在车站附近的小旅馆住,带着一家人就往市里走。
他以前来过保定,知道前边不远有个招待所。走了一站多地,就到了招待所,
高有德拿出介绍信登了记。招待所条件很好,吃住一体化,房间还有浴盆,可以洗
澡。到客房休息了没一会儿,就开了晚饭。走进食堂,很是宽敞、明亮。一家人围
着一张空桌坐下,高有德带着大儿子到卖饭处买饭,五个馒头,五碗米饭,木须肉、
红烧肉、大葱炒豆腐、鸡蛋西红柿共四个菜,外带一小盆鸡蛋紫菜汤。
孩子们可乐坏了,在家一年到头也难得吃上这么一顿饭。过年时,也只不过吃
猪肉炖粉条。可媳妇有看法:你高有德一个月挣多少工资,花亏了,还不是向人家
借,一家人吃饭,你瞎折腾什么?高有德的想法是:一家人出来了,又住到了省城
招待所,团团圆圆的就该高兴高兴!哪怕到了惠州再省着点。这些,都是夫妻俩心
里想的。高有德坐下高兴的说:“虎子,多吃,不够咱再去买!”妻子也说:“闺
女,吃,今天你爸高兴,咱们多吃点。”有德给儿子挟菜,给女儿碗里夹菜,又往
媳妇碗里夹了一块红烧肉,唯独自己很少吃菜,妻子很受感动!有德说:“你妈说
的对,咱一家人既然出来了,在路上就要高兴高兴,得好好玩玩。人家说‘桂林山
水甲天下’,干脆咱们就在桂林下车玩一天。到了惠州,咱们再艰苦奋斗!人家不
是讲究旅游吗,咱们这就算全家旅游一回了!”
吃完饭回到客房,有德拧开水龙头摸了摸,说:“热水来了,咱们都洗个澡,
舒服舒服,干干净净轻装上阵!虎子跟你哥一起洗,相互搓搓泥儿,然后你妈跟你
姐再洗,我最后洗。”全家洗完澡,三虎子说:“洗完澡,真舒服。我在家长这么
大从来没洗过澡。”王雪芹心里想:我活了快四十年,从也没上澡堂子洗过澡!全
家又说了会儿话,早早的就睡了。
这些日子,大人、孩子哪睡过一夜安稳觉,迎来送往每天都闹到十一二点。今
天,洗了个舒服澡,心情舒畅,这一夜觉睡的特别甜!一家人都起的很晚,连招待
所的早饭也没赶上吃。起来洗漱完,高有德带着全家来到招待所外边的饭摊上,买
了两斤油条,高有德和王雪芹、三虎子每人要了一碗豆腐脑,虎子的姐姐和哥哥都
喝的豆浆。
高有德说:“咱坐的火车是今天下午三点十五的,时间还富裕。上午,我带你
们到市里最繁华的市区看看,逛逛百货公司。”虎子十分高兴地说:“走。”一家
人往前走了不足百米,就听见由远及近高音喇叭的声音:“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
进行到底!誓死保卫党中央!誓死保卫毛主席!祝伟大领袖、伟大统帅、伟大舵手!
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家毛主席万寿无疆!万寿无疆!”最前面的是一辆宣传车,接
着是一溜儿彩旗,继而就是四路纵队的游行队伍,都带着鲜艳的红卫兵袖章,浩浩
荡荡,从东往西进发!一边行进一边唱着革命歌曲: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
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的是毛泽东思想……”队伍是去广场开会的,过
了有二十多分钟,还看不见队尾。三虎子说:“队伍怎么这么长?”一家人边看红
卫兵队伍,边往前走。
到了商场,在里边转游个遍,只给闺女买了双鞋。不是没什么可买的,是没那
么多钱。到了惠州,一家人还要靠高有德一月几拾元的工资过活呢。不给三虎子买
什么,他也高兴!他看见什么都新鲜,好像到了另一个世界!
临近晌午,一家人返回招待所吃午饭。吃完饭就快一点了,高有德说:“离开
车时间还有二个多小时,咱们喝点水,休息一个小时,往车站走正好,去早了也没
用。”说完,就上了床铺,半躺半坐的靠在被子上。
三虎子站到了爸爸的旁边问:“火车有多长?”高有德说:“火车有咱们村那
么长。”“呀,那么长!咱们全村的人都能装下吗?”高有德想了想说:“咱们一
村的人也坐不满一火车。”“啊,那要顶多少辆大马车?”高有德说:“一辆马车
坐十个人,一列火车能坐一千人,你算算能顶多少辆马车?”三虎子算了半天,说
:“能顶一百辆马车!”三虎子的姐姐高丽珍,见弟弟和爸爸说的热闹,也凑过来。
三虎子说:“听说火车上有厕所,可以刷牙、洗脸,还可以洗澡?”姐姐也凭想像
说:“傻瓜!那还用问,火车上肯定有洗澡的地方,那伺炉一天往炉里添煤,浑身
弄的黑黑的,不洗澡不成了黑人了?”高有德笑着说:“火车上没有浴池,没有洗
澡的地方。”闺女睁大了眼睛,有点惊疑!虎子嘲笑姐姐说:“嘿,嘿,还觉得自
己聪明!说错了吧?”妈妈在一旁说:“别争了,看看几点了?咱们早点走,到了
那儿才算踏实了。”有德看了看表,说:“那咱就走。”
在服务台结了帐,一家人离开了招待所。离火车站不到两站地,一会儿就走到
了。乘车的人不多,座位随便坐。又等了约半个小时,就检票进站了。
按照车票上的票号,上了第十节车厢。本次列车一共三节卧铺车厢,卧铺没卖
完,高有德睡的那组卧铺,剩下的一个上铺一直没来人。把随身带的包放好,高有
德的大儿子高振山就靠窗子坐下了,一直往外边站台上看。丽珍和她妈坐在一个下
铺上,三虎子和他爸坐在另一个下铺上,丽珍和三虎子都坐在里边靠着窗子,伸着
脖子不停的往外看……
站上清脆的铃声响了。不一会,蒸气车头喷出了浓重的白雾,吼叫了二声,车
轮慢慢地转动起起来。姐姐和弟弟都把头缩回来,高丽珍静静的坐着,似乎在想什
么?三虎子坐了一会儿,就站起来,走到车厢的通道上,然后往车厢的一端走去。
高有德说:“虎子,你去撒尿?虎子也没搭言,继续往前走,走到车厢的连接处,
看看洗脸池,惊奇的用手拧了拧水笼头,水哗哗的往外流,他又赶快关上了,又看
了看厕所,没进去就回来了。妈妈问:”你干什么去了?“三虎子不经意的说:
“我看看!”然后又走到哥哥跟前问:“哥,好玩吗?”哥哥高振山对弟弟笑了笑。
晚饭是在餐车上吃的。吃完饭,又给丽珍和她妈带回两个盒饭,一盒里是木须
肉,另一盒里是红烧肉。吃完饭,振山打了二缸子水回来。
三虎子说:“妈,咱们打会儿扑克吧?”妈说:“你爸你们四个人打吧,我看
着。”高有德说:“我打不好,还是你们四个人打吧。”丽珍他们娘儿四个在家,
晚上没事时就打会儿扑克,丰富丰富生活。
三虎说:“姐,咱俩打对家吧?”丽珍说:“我不跟你打对家,又出不好牌,
还耍懒”。他哥也说:“谁都不会和你打对家”。虎子没辙了,妈妈说“我跟虎子
打对家”。爸爸在一旁说:“虎子打牌竞玩懒,那可不好,要学本事……”
打起扑克,时间过得飞快,大儿子高振山打了个哈气,顿时两眼还有点湿润。
妈说:“你哥困了,不打了?”虎子说:“再打最后一把。”于是又打了一把儿,
就散了。
高振山说:“我到上铺睡去。”高有德说:“不行!还是我去上铺睡吧。”高
振山说:“没事。”说着,就爬到了上铺,妈妈说:“看哥哥比你才大几岁,多懂
事,爸爸岁数大了,他知道叫爸爸睡在下边。”虎子说:“我也到上边睡去。”爸
爸说:“上边那个卧铺不是咱的。”妈妈说:“你睡觉没个老实,翻筋头、打把式
的,你就在下铺睡吧。”爸爸给他放好枕头让他躺下,又盖上个单子。丽珍也上中
铺睡去了。不一会儿三个孩子就睡着了。
高有德面带笑容地看着媳妇。半年多前,高有德就几次给家里写信说:说由于
工作忙,暂不能回去,等忙过这一阵,马上回去接你们。可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信
上也没说定。妻子在家,今天盼明天,明天盼后天……无可奈何的等着,甚至对丈
夫还有些别的想法……这半年多,真是惶惑不安。没怎么到队上干活,把一双干活
的手养的白皙皙、肉乎乎的,十分圆润。齐肩的短发,方圆脸,白里透红,细黑的
两道弯眉,双眼皮大眼睛,高鼻梁,口不大,红唇里面藏着整齐如玉的牙齿,虽然
三十几岁了,可是一笑,嘴的两边仍有两个甜甜的小酒窝,里边穿着粉红色的秋衣,
外边罩一件带格子的黑色春秋衬,下面穿一条兰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带绊的平
底皮鞋。个头足有1 米67,高有德越看越爱看!心想:我媳妇哪点像柴禾妞?在列
车上一比,也是上等相貌。
媳妇见丈夫死眼的盯着自己,脸上更添了红晕,有点不好意思的,便低下了头,
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的甜,感到无比的喜悦。心想:通过这么多天,可以看得出来,
丈夫的心全在她一个人身上,她更加信任自己的丈夫,更加爱自己的丈夫,不自觉
的抬起头来,又看丈。,两人的眼光碰在了一起,两个人的心都热乎乎的!媳妇想
打破这种窘迫的局面,说:“三个孩子到那上学的问题都能解决吗?”高有德说:
“孩子上学没问题。”媳妇说:“咱们这三个孩子,脑瓜都不笨,学习成绩在学校
都是上等。”媳妇又开玩笑的说:“父强子不弱吗!”高有德嘿嘿一笑,说:“这
还不都是你的功劳。我常不在家,都是你一人把孩子带大的,你功不可没。你看,
振山这孩子性格多像你,稳重透着聪明,待人实诚热情,做事有主意!”两口子互
相敬慕,夸着对方,沉浸在爱的幸福中!
火车风掣电闪般的疾驰了三天两夜,到了桂林车站。高有德要兑现他对家人的
承诺,在桂林站下了车。先找了一家旅馆住下,到街上吃的中午饭,回到旅馆略休
息一下,喝了点水,下午就带全家去玩。一家人到了象鼻山,逛了七星岩溶洞;第
二天又畅游了漓江。最高兴的是三虎子,他像是刚出蛋壳的小雏鸡,来到另一个世
界上,一切都是新鲜的。高振山和高丽珍以前在地理书上学过“桂林山水甲天下,
漓江山水甲桂林”,现在是身临其境了。南国的风光,真是山青水绿,烟气缭绕,
一片秀丽的景色。高有德妻子心里也暗暗的想:有德把我们娘儿几个从老家弄出来,
沿途又是这样开心的玩,可见对我、对孩子的一片心,就是死了也知足了!
为了赶路,高有德从漓江回来就到火车站办了转签手续,又乘上了去柳州的火
车,列车到了柳州已经是八点钟。在车站买了卧铺,又在车站给祁科长发了电报,
说明车次和到达惠州车站的时间。把事情办妥后,高有德就领着全家住进了站前的
一个小旅馆。三个孩子,足玩了二天,也真累了,到旅馆洗了洗就睡了。第二天七
点钟又坐上了开往惠州的火车。
卧铺车厢里人不多。从柳州开往惠州的列车是两个车头,一个车头在前边牵引,
一个车头在后面助推。这对三虎子来说,又是一大奇闻。其实,高振山和高丽珍、
王雪芹也是闻所未闻。列车爬坡时,两个机头发出的声音,像是八十岁老人咳嗽的
声音吭吭——吭吭,十分费力。列车盘山,越盘越高,从高处可以看见山坡下盘上
来的铁路,以及盘山公路上往来的汽车。列车到了高原,气候开始变凉,需要添加
衣服了。天上布满了阴云,而且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黑,远处的山头被白雾吞没!
那白的雾气——就是云吧?高丽珍说:“等一会儿,我们一伸手就会摸到云了!”
小雨急促的下了起来,列车外一片白芒芒的。三虎子打了个哆嗦!王雪芹说:“谁
叫人家都加衣服你不加!”高有德说:“快给虎子穿件衣服,小心感冒了。”
夜幕降临了,窗子外边只听见淅淅沥沥的雨声,外面的一些奇观异景都看不见
了,车厢里面的灯开始亮了。在车厢里,有时听见列车下面发现哐当——哐当的响
声,那是列车跨过桥梁的声音;有时又听见列车发出呜——呜的声音,那是列车穿
过涵洞的声音。这一夜,三虎子睡的甜甜的,也没数穿过了多少涵洞,跨过了多少
桥梁。
列车中午十二点多钟就到了惠州车站。三虎子还没睡醒,揉着眼睛就下了火车。
出了站,祁科长、王技术员、小李、秦科长、罗干事、伟青和女朋友刘艳红、施田
等都在站外迎接。常跑车站的小黄说:“行李也到了。”高有德取出行李票,到仓
库取出行李,一起上了大轿子车,直奔厂招待所。走到岔路口,祁科长和老高商量,
不如把行李、自行车都拉到你宿舍去,免得再搬一次,老高说:“听你的。”于是
祁科长告诉司机:到青石岩家属宿舍。祁科长给老高要的房子正好是老高他们盖的
第三十二栋宿舍最东头两间。下了车,祁科长把钥匙给了老高,高有德开了门,把
行李和自行车都抬了进去,然后把来人给媳妇、儿子做了介绍。”高有德媳妇没和
人们握手,都是点点头笑笑,然后又对三个孩子说:“这是祁伯伯。”高振山带头
有礼貌的说:“祁伯伯好……”大家站着说了会儿话,老高不抽烟,但特意提前买
了些好烟,又从包里拿出糖给大伙吃。临走时,祁科长说:“在招待所已经给你要
好了两间房子,吃完饭,叫科里来几个人帮你到房产科抬床铺,我和房产科都打了
招呼,如果把床领来支好,晚上你愿在哪儿睡就在哪儿睡,我的任务算完成了。”
说完就往外走,人们都跟着出来了。施田一边走一边说:“吃完饭,我帮你到房产
科去领床。”
把人们送走以后,秦科长、伟青、艳红又回来了。秦科长说:“到我那儿去吃
饭吧。”高有德说:“甭了。”伟青说:“我去和食堂说说,到食堂打饭去。”高
有德把饭票给了振山说:“你拿两个饭盒跟叔叔到食堂买饭去,正好也熟悉熟悉。”
伟青、艳红、振山三个人去食堂买饭。秦科长说:“我回去了。”高有德说:“你
回去吧,还有两个孩子呢。”
食堂老孟听说老高接家回来了,说:“我把菜再给他热热,下点挂面。”霎时,
把菜热好,挂面煮好,盛在饭盒里,还放了不少香油。老孟帮忙一起把挂面、菜端
到高有德家,一进门就说:“老伙计,回来了?我还真想你!”老高对妻子说:
“这是孟大哥。”妻子说:“孟大哥好。”又对三个孩子说:“这是孟伯伯”“孟
伯伯好!”老孟说:“你们快趁热吃把,咱们有时间再聊。”说着就往外走。老高
说:“谢谢了”。
下午祁科长上班后,寻思着老高拖家带口的,可能不愿去招待所住。于是叫上
王技术员、小李说:“我和小王先去房产科给高科长领床铺。小李,你去到工程队
要两辆马车随后赶来”。到了房产科,祁科长对张科长说“我们给高有德领床铺来
了。等他上了班,再叫他来办手续。”房产科张科长说:“祁科长,服务态度可真
好,真是为人民服务到了家。”祁科长说:“人家高科长给厂子出了这么大的力,
咱帮他办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不一会儿,小李带着两辆马车来了,工程队还跟
来四个人。装了一张双人床,三张单人床,一张五屉桌、两把椅子。张科长说:
“这桌子和两把椅子都是厂长特批的,按规定是不给的。”祁科长说:“等高科长
上班了,叫他好好谢谢你。”说着顺手又往车上扔了一条长凳说:“他家没座的,
现官不如现管,就当你给他接风了”。张科长也笑了。装完车,祁科长叫工程队的
四个人回去,有嘱咐王技术员、小李说:“你俩带车给高科长送去吧!”
两辆马车快到青石岩宿舍时,施田正好从家里出来。看见前边有两辆马车装着
床铺桌凳,就知道是去高科长家的,跟在后边就来了。伟青、艳红吃完饭,来到高
有德家,高有德叫着大儿子振山,四个人正要去领床铺,就听见门外车把式“吁”
的一声。伟青开了门,王技术员说:“这是祁科长去房产科给高科长代领的,叫我
们给送来。”高有德听了十分感动!高有德的媳妇王雪芹也感到事情太顺利,外边
人怎么这么好,这么热心!随后,施田也到了。五六个人一会儿就把床铺卸了下来。
高有德说:“谢谢了,等我安顿好了,一定请大伙过来好好座座”。两个把式赶车
走了,剩下基建科的王技术员、小李、伟青、施田、艳红,给高有德参谋布置,床
铺怎么放,桌子怎么摆,怎样既合理又好看。
靠西边通间,北边窗子的两边放两个单人床,是振山、振虎哥俩的床,从通间
进门往右一拐是暂不用的厨房,放丽珍的单人床。厨房隔断墙的左边有一门是通往
里边的卧室,放一张双人床,是高有德和妻子的卧室。双人床紧靠着隔断墙,和女
儿的单人床只一墙之隔,双人床的前边靠东墙放两只木箱,放全家的衣服和贵重物
品。通间单人床的南边靠西墙放三屉桌,桌子两边放椅子,和三屉桌相对靠东墙放
一只自制的大木箱,供客人坐,里边可以放些杂物。
一切按设想的布置好了,高有德全家都很高兴!三虎子高兴的这屋看看、那屋
瞅瞅,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睡的床,用手使劲的摇了摇。
在农村老家,他和妈妈、哥哥、姐姐睡在一个大火坑上,现在有了自己的床铺,
觉得自己大了许多,很开心。就连振山、丽珍也有同感,心里无比的喜悦!
高有德拿出烟、糖,和从老家带来的炒花生,叫大家吃。大伙吃阵子花生,聊
了会儿天,艳红说:“他们一家在路上累了几天了,咱们走吧,叫他们好好休息休
息!”
回到屋里,三虎子问爸爸:“这些床铺、桌子得和咱们要多少钱?”高有德对
三虎子笑着说:“一分钱都不要!”三虎子瞪着眼睛说:“真的?”姐姐问:“爸,
学校离这远吗?”爸爸说:“不远,就在这北边。”
有德对妻子说:“这回祁科长真帮了咱们大忙。房子是他给要的,这些床、桌
子都是他给办的。以后你们就知道了,住咱们这么宽敞的房子全厂都少!”王雪芹
说:“等咱安顿好了,得请人家来家里好好坐坐。”
第二天,高有德就上班去了。用黄绿背包装着花生、糖、香烟到了单位。大家
客气了一番,剥花生、吃糖,会吸烟的吸烟。”
三虎子和姐姐丽珍觉得一切都新鲜,一排排平房都是新建的,姐弟俩走出这排
平房,又顺路往北溜达,刚走出不远,就碰见一个哄孩子的女人。那女人问:“你
们是刚来的?”三虎子说:“是。”“你俩是高科长的家属?”姐弟俩愣了一会儿
说:“我爸叫高有德,我们不是高科长的家属。”那女人是韩梅,笑着说:“高有
德就是高科长。怎么?你们不知道你爸爸是科长?”姐弟俩都摇了摇头。韩梅说:
“我姓韩,就住那排房子,叫你妈有空儿到我这来玩。”姐弟俩在外边玩了会儿,
回家对妈妈说:“有一个女的说,我爸爸是科长!”妈妈惊讶的说:“是吗?怎么
连我都不知道?你爸爸的保密工作做的真好!等回来咱们审审他!”
中午,高有德回到家,妻子已经把饭从食堂打回来了,是和三虎子、丽珍一起
去买的。娘儿三第一次去食堂打饭,食堂不少人都在看他们。有的互递眼色、有的
窃窃私语,评头品足的说:“这就是高有德的家属?高有德媳妇长的不错嘛……”
孟师傅见了走过来说:“打饭?”王雪芹说:“打饭”。“老高上班了?”王雪芹
说:“今天一早就上班去了。虎子,叫孟伯伯。”虎子叫了声孟伯伯,孟师傅说:
“这孩子真不错!”
一家人围着大木箱子吃饭。丽珍说:“爸爸,人家说你当科长了,是吗?”高
有德严肃的说:“当科长有什么?干工作更多了,更累了。你们看祁伯伯、秦伯伯
都是科长,还不是一样,事事为别人着想,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妻子笑着说
:“你这保密工作做的不错,连我一点都不知道。”高有德憨厚的说:“说这有什
么用。”然后就转了话题,说:“今天我到学校去了,都和校长说好了,明天他们
三个就可以上学了。”丽珍说:“我的书包坏了。”爸爸说:“看商店有没有,给
丽珍买一个。”三虎子说:“我的书包也坏了。”妈妈说:“我看你的书包比姐姐
的好,可以将就着用,等妈妈上了班挣了钱,就给你换新的。”
又过了两天,高有德晚上下班回来,对妻子说:“明天,你就可以上班了。”
妻子睁大眼高兴的说:“真的!在哪儿上班?”高有德说:“到‘五七’工厂当印
刷工人!”妻子看着高有德,带着几分感激的说:“太好了,明天就可以上班了!”
全家五口人,其实现在心里最甜的还是妻子。她和高有德结婚十几年,高有德
只带她到北京去过2 次。那时双方都有老人,而且身体都不太好,每次去都是住几
天就回来了。后来有了孩子,就再也没去过北京。一个女人,把老人伺候到去世,
把三个孩子拉扯大,遭了多少难,受了多少苦!到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就想起了丈
夫。想念丈夫,还有几分不放心丈夫!尽管高有德每年都要回来两三次,但是,王
雪芹这心里还有些不放心!
现在丈夫把一家子都接出来了,全家人终于团圆了!王雪芹感到:丈夫心里只
有自己一个女人,放心了,知足了!看到三个孩子身体好、学习好,全家人在一起
其乐融融十分幸福,晚上还可以和丈夫相互偎依在一起、厮守在一起,说些知心话,
心里比吃蜜还要甜。王雪芹心想:我刚三十五岁,丈夫才刚三十八岁,幸福生活长
着呢?我虽比不得王宝川大摇大摆上金殿,可是我有这么一个幸福的家庭,心里实
在太知足了!
高有德接家属回来上班后。祁科长把基建科的一些情况向他做了介绍。说:
“自从你去接家属,厂里也没给工程队下达新任务,所以就叫市里来的一些民工回
去了。现在工程队还剩下三四十人,厂里的宿舍漏雨、门窗坏了派人维修一下就是
了,事情不多。你刚接家属回来,先把孩子上学、爱人上班、办粮食供应证、煤证、
布票、副食票这些杂七杂八的事办办,科里的事有我呢。”高科长对祁科长的关心
十分感激。
高科长的孩子上学了,爱人也上班了,粮证办好了,再买个炉子,买些煤,家
里就可以开伙做饭了。至于布票、副食票、肉票以后再慢慢领吧,不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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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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