俊媳妇见了公婆婆
伟青、艳红几天来一直沉浸在甜蜜的爱情中。按照原计划,大年初二就乘火车
回北京,探望伟青的父母。
婚后的艳红感情丰富,精力充沛,非常兴奋。心想:我在北京也有个家了,而
且很快就要回到这个新家了。长这么大还没去过北京,这回可要好好看看祖国的首
都——北京,还要见公公、婆婆。早就听说伟青的爸爸、妈妈是大干部,他们长得
什么样?什么脾气?人常说:“丑媳妇怕见公婆”,自己觉得长的模样也不算丑,
希望公公婆婆也能喜欢我。
因为是春节,火车上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这次他们走的是西线,在重庆倒车,
再乘坐重庆到北京的始发车——九次特别快车。俩人到达重庆时已是初三的下午了。
先在车站买了卧铺票,把大件寄存到火车站,然后在车站附近找了个旅馆。伟青挎
着一个军绿色的挎包,艳红提着一个手提包,行动方便多了。两人都是第一次来重
庆,到大街上转转,到商店逛逛,这里没有两派武斗的情况了,比较平静。找了个
小饭店吃了饭,回到旅馆洗洗就睡觉了。第二天起来已经九点多了,洗漱后在外边
饭摊上吃了点饭,十一点钟在旅馆结了帐,俩人不慌不忙地走到了火车站。取出寄
存件,来到了候车大厅,等候上车的人不多,找座位坐下,把旅行包放在身边的座
位上。伟青走到服务窗口,看见小黑板上写着:重庆开往北京的九次特别快车,晚
点二十分钟。艳红平静地说:“咱们还算运气,晚上二十分钟不算什么。咱们厂到
惠州车站接人,经常晚点二三个小时,有时甚至晚六七个小时。”伟青说:“去年
我到上海出差,办完事坐了五天五夜的火车才回到北京。车厢的厕所里、通道上挤
的满满的,吃饭、喝水、上厕所都成了问题。火车走走停停,晚上不分男女,挤在
一起坐着,女同志打盹倒在陌生男人的怀里,男同志打瞌睡,口水流到女人的身上,
乘坐一趟车,谁也不嫌谁,大伙相互体谅。坐火车出差办事的少,绝大部分人都是
串联的红卫兵和工厂上访的工人。列车行车的时间早给打乱了,没有一趟车是正点
到站。”
九次特别快车在重庆的发车时间,正点应该是十一点五十分。十二点二十分,
车站的工作人员招呼排队检票。伟青、艳红是九号卧铺车厢,上车后,两人那组卧
铺两个上铺没卖出去,对过的中铺和下铺也是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岁上下。把提包
等物品放好之后,大家坐下来,相互一问才知道,也是夫妻俩,在广元上班,回老
家过春节。男同志姓黄,女同志姓李。黄同志说:“本想过了正月初五再回去,可
又怕过两天乘车人多买不上票。”伟青说:“现在重庆倒比较平静了,过去重庆武
斗的可厉害了。”黄同志说:“现在是过年,显得比较平静,年前个别单位仍有武
斗。重庆是全国武斗最早的城市,不是有人说‘别处未乱蜀先乱’吗?你别看这两
天坐车人少,过了春节仍有人上访,红卫兵串联也少不了,当然比过去是好多了。”
歇了一会儿,黄同志继续说:“去年我去哈尔滨、沈阳出差,提前看好车次,
打听好到达沈阳的时间才买的票,因为要是赶上白天到沈阳就麻烦了,听说沈阳两
派正进行武斗,比较乱。列车到达沈阳的正点时间是十二点十五分。一上车,人太
多,我被挤到车厢的门口,七十公分宽的地方挤了三个人,挤的小肚子直疼,人都
几乎架起来了。火车走走停停,等到达沈阳车站时,已是夜间十二点多了,晚点了
十几个小时。下了火车,站前有个大旅馆,我一登记,服务人员说:‘太晚了,本
市旅馆都住满了。要住,铁西还有一家浴池可以住。’和我坐火车挤在一起的一位
男同志,算是最熟的人了,个头不高,瘦巴巴的,我们一商量,澡堂子也得住。正
好旁边有一个三轮,一说地方,拉三轮的人说,我知道,上车吧。这时,旁边又来
了一个年轻人,个头挺高,跟拉三轮的人说,我也去铁西,把我也带上吧?拉三轮
的当然高兴多拉一个人,又多挣一份钱。我俩坐在三轮上害怕高个儿的年轻人和拉
三轮的是一伙的,把我俩拉到郊区,合伙谋害了我们。但又能说什么?去吧,凭天
由命吧。一路上,我神经紧张,时刻警惕着。
拉三轮车的人,偏偏总是走僻静的小路,没有路灯,两旁黑乎乎的,这更加深
了我的恐惧和担心!走了一大会儿,到了浴池付了钱,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下。
到了浴池办完手续,每人一个长条木制靠背椅,一条大浴巾。在火车上我站了
一天,又困又累,睡下不多时就着了。我是被浴池的人喊起来的,一看外边还黑黑
的,大伙聚到门口谁都不敢走,一块住店的同伴对我说:‘你昨天夜里听见了吗?
响了一夜的枪!’又等了半个多小时,天开始微明,人们才陆续离开浴池。
在沈阳我要去办事的单位有五六个,必须驻留几天,所以我又返回了火车站前
那个大旅馆进行住宿登记。出示介绍信后,负责登记住宿的女同志说,“就住在我
们这里吧,三0 八房间”。有地方住了,心里才踏实了。先找了两个距离较近的单
位,结果两个单位生产都不正常,办事的结果和预想的不一样。
第二天起来,听见服务员说:‘昨天夜里,离咱这不远的一个旅馆出事了。夜
里十二点多,革命造反派把那个旅馆占领了,要把这作为制高点,要求所有旅客都
要支持这次革命行动。旅客一听就腻烦了,正是初冬,深更半夜的往哪儿去。在外
出差的,南来的,北往的,什么样脾气的人没有,尽管都叫苦不迭,可谁也没说个
不字。回到客房,整理好自己的物品,深更半夜离开了旅馆。这一夜再找旅馆是不
太可能的了,不知他们都去了哪里?’听了服务员一席话,我开始有些紧张。出于
责任心,我应该把剩下的几个单位走完,有一个结果。可又一想:昨天去了两个单
位办事都没有结果。现在我们住的这个大旅馆也有五六层高,在沈阳也算比较高的
建筑物,今晚革命造反派会不会占领我们这个旅馆?如果深更半夜也把旅客都轰出
去,那可就惨了。思想斗争半天,我决定溜之大吉,离开这是非之地。立即买了下
午去天津的车票。第二天到了天津,情况就大不一样了,非常平静,我还逛了逛劝
业场,吃了‘狗不理’包子。”
伟青和黄同志聊天,她爱人在旁边听着,不时的笑笑,艳红坐在卧铺旁边的硬
座上,有时听俩人谈话,有时看外边的风景。
黄同志圆脸,两只大眼,个儿不太高,在某厂搞供销工作,非常健谈。伟青和
他谈各地文化大革命的情况,黄同志还从提包里拿出许多传单、小报给伟看,大部
分是重庆、成都、四川各地文化大革命的情况,也有全国各地“文革”简讯。
天空很快投下了黑影,列车上的灯亮了,流动车开始卖饭了,都是盒饭,只有
两种菜,肉末麻辣豆腐和腊肉炒蒜黄。
九点多,列车进入了夜间行车。黄同志到中铺睡觉去了,他爱人在下铺,盖上
毛毯也睡了。艳红不让伟青上去睡,她把头娇媚的靠在伟青的肩上,还紧紧攥着伟
青的手。她脸上有一股香粉味,熏得伟青浑身发热,如醉如痴。又过了会儿,艳红
索性躺在伟青的腿上,伟青像呵护孩子一样,给她盖上了毛毯。俩人静静地听着:
列车在急驰,一会发出哐当当——哐当当的声音,这是过桥梁的声响,一会儿又发
出喔喔喔的声响,那是列车在穿越涵洞。
过了会儿,艳红朦胧地睡了。伟青给她放好枕头,她又睁眼看了看伟青,问:
“几点了”?伟青说:“快十二点了”。她又闭上眼睛。伟青也上中铺睡了。等伟
青醒来时,天已大亮。不知黄同志夫妻俩什么时候下的车,问艳红也说不知道。
到了西安,上车的人就多了起来。对过的中铺和下铺,又卖给了两位老人,男
的姓陈,六十岁初头,女的五十六七岁,家在北京,大儿子一家在西安。老俩口在
大儿子这儿过的春节,趁现在火车上人少,老俩回北京。列车行驶到洛阳、郑州,
上车的人更多了,许多人从车窗爬进来,大部分是上访的工人和串联的红卫兵,他
们可以不买车票,许多乘客也趁机不买票,却也没有人过问。列车又开始晚点,在
郑州站停了一个多小时。初六晚上六点多钟终于到了北京。伟青弟弟、姐姐、姐夫
都在站台接站,见面后,伟青把他们一一向艳红作了介绍。
回到家,王阿姨正在门外边看呢。下车后,伟青对艳红说:“这是王阿姨。”
艳红叫了声王阿姨,王阿姨就攥着了艳红的手问:“冷不冷?”艳红说:“不冷。”
进了院门。伟青的爸爸、妈妈也从屋里迎了出来。伟青对艳红说:“这是咱爸咱妈。”
艳红就叫“爸爸、妈妈”,叫的二老十分高兴的,说:“天冷,快进屋吧。”进屋
坐下后,伟青爸爸问艳红:“你爸爸妈妈身体挺好的?”艳红说:“挺好的,我爸
爸妈妈问你们好。”姐姐打来了洗脸水,说:“洗把脸吧,洗完了咱们就吃饭,王
阿姨和妈妈早就把饭做好了,一直等着你们。今天是妈妈亲自下厨,做的全是平时
伟青爱吃的。”
摆了一大桌,有白酒,有葡萄酒。爸爸、妈妈坐到了上首,左边是姐姐姐夫,
伟青和艳红坐到了右边,小弟坐在下首。爸爸、妈妈叫王阿姨坐下,说:“今天是
伟青和艳红新婚,大伙高兴。”王阿姨说:“是啊,伟青、艳红这一对多好呀,我
一见了就喜欢。”姐夫说:“咱们祝伟青、艳红新婚美满,白头偕老,大家干一杯!”
大伙高兴地干了。姐姐说:“你看艳红的脸色多好,比咱们脸色都好。”王阿姨说
:“伟青比在家时也胖了。我祝小夫妻美满幸福,我干了这个,再炒两菜去。”艳
红说:“谢谢阿姨。”伟青说:“艳红,咱俩敬爸爸妈妈一杯。”两人站了起来,
一举杯干了,接着又敬了姐夫、姐姐,和小弟也喝了一个。连喝了三个酒,小两口
脸上泛出了红晕,显得更光彩照人了。婆婆一个劲地给儿媳妇碗里夹菜,眼睛不时
地看着艳红,对艳红的模样非常满意。一连喝了几个酒,艳红觉得脸上有些发热,
暗自嘱咐自己:不要冒傻气,要保持端庄、大方。在公公、婆婆面前,不要话太多,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爸爸问:“火车上人不少吧?”伟青说:“一开始人不
多,到了西安上车的人就多了,回家过年探亲的,上访的,还有部分串联的红卫兵。”
爸爸说:“劲儿还那么大?”伟青说比过去是好多了。正说着,艳红放下了筷子。
婆婆说:“吃呀。”艳红说:“吃饱了。”公公说:“这可是到自己家了,得吃饱。”
艳红说:“是吃饱了。”姐姐、姐夫说:“怎么吃那么点?”艳红说:“吃的不少。”
王阿姨把汤端上来了,说:“再喝点汤。”艳红说:“不喝了。”王阿姨就给艳红
倒了一杯茶水,艳红站起来,恭敬地接过茶杯,说:“谢谢阿姨。”见儿媳妇懂礼
貌婆婆心里更加高兴了。
吃完饭,艳红给公公婆婆倒了茶端了过去,然后给姐姐姐夫、小弟弟也倒了水,
给全家人留下的印象不错,又说了会儿话,姐姐、姐夫说:“我们得走了,不然就
赶不上车了。”伟青、艳红把姐姐、姐夫送出了门。妈妈说:“伟青,你们也坐好
几天火车了,早点休息吧。王阿姨前几天就把房子给你们拾掇干净了。在西厢房,
看看去吧。”来到了西厢房,伟青、艳红都说:“挺好,真暖和,谢谢王阿姨了。”
王阿姨说:“还谢什么。”伟青妈妈说:“这两年,也没找烧锅炉的,这暖气也是
你王阿姨烧的,王阿姨可帮咱们家大忙了。”王阿姨说:“看您说的,这不是应该
做的吗!”伟青妈说:“你们洗洗就休息吧。累了几天了,明天多睡会儿,别起那
么早。”
初七,吃完早饭,伟青妈上班去了。伟青爸爸说:“你妈是副司长,也给她贴
了不少大字报,进行批斗,对她斗的还不算厉害,不过上下班是没车接送了。听说
过完年,她们单位还要来军代表。等会儿,你领着艳红到西边大院去转转,咱北京
有句老话,过了正月十五才算过完年,今天刚正月初七,给老街坊拜个年。上次你
回来,甘爷爷还有婶子、大妈都来看你,我和你妈原不想叫艳红跟你去,后来一琢
磨,他们知道你结婚了,也是要过来看的,不如索性你俩一起去,这样也显得好些。”
伟青说:“行,等会儿我俩就去。”
小两口回到自己房间,加了点衣服。艳红说:“咱还有干爷爷哪,那你干爹干
妈呢?”伟青说:“我没有什么干爹干妈,是老头姓甘,不叫甘爷爷叫什么?”艳
红说:“那我理解错了。”伟青穿一件黑呢子短大衣,艳红又罩上一件浅黄色、黑
白大方格的呢子上衣,来到西邻居大杂院。孙福媳妇正在自来水管下面洗碗,伟青、
艳红一进门,老孙媳妇就看见了,站起来操着沧州口音说:“这不是大侄子回来了
嘛。你嘛时候回来的?”伟青说:“昨晚儿。”“快让大婶看看,咱伟青可比从前
长得更白,更胖了。”伟青介绍说:“这是孙婶。”孙婶睁大眼睛问:“这是……”
伟青说:“这是我爱人,叫刘艳红。”孙婶咂着嘴大声说:“呀,看这姑娘长像多
俊,要个头有个头,要长像有长像,真是个美人天仙一般。大冷天快别在外面站着,
屋里坐,屋里坐。”到屋里坐下,伟青问:“孙叔呢?”孙婶说昨天就开始上班了。
说着,孙婶就给艳红剥了块糖,接着又要给伟青剥,伟青说:“孙婶,我自己来。”
裴文庆家和老孙家门挨着门,听着老孙家挺热闹,出于好奇心就进来看看。刚
一跨进门槛,伟青赶紧站了起来,艳红也跟着站了起来。伟青说:“裴婶过年好!
一会儿我们正要给您拜年去,裴叔呢?”“你裴叔上班去了。他们单位越过节越忙。”
伟青问:“裴叔还在劝业场上班?”“对,在劝业场呆了十几年了。”伟青对艳红
说:“也叫婶。”艳红说:“婶过年好,您坐吧。”孙婶抢先说:“这是伟青的爱
人。”裴婶说:“看,这闺女长的像天仙似的,多好看。老家是咱北京的吗?”艳
红说:“不是,是大连的。”裴婶说:“靠海边长大的姑娘就是水灵。”裴婶又说
:“伟青,前两天,我到广安门外我姐家去了一趟。我那大外甥原来和你在一个厂,
你们厂内迁,他家里就是不叫他去,说老人有病,病的挺厉害,他和厂里软磨硬泡,
闹了很时间,你猜怎么着,这小子真闹好了,后来,又给安排了工作,说在什么机
械厂上班,去年也结婚了。”孙婶说:“我们伟青从小就有志气,是个进步青年。
从前不是有个岳飞吗,精忠保国,伟青也是响应毛主席的号召,去内地建设大三线。
上次你说人家伟青去的地方,古时是充军的地方,到了那是九死一生,永远也回不
来了,伟青去了有两三年,回来好几趟了。这回还带回一个漂亮媳妇来。”裴婶不
好意思,自我解嘲地说:“我那不也是听大伙说的吗,现在跟过去哪能一样。”伟
青说:“裴婶,我叔上班去了,在这见着您了,就不到您家去了。我们到甘爷爷家、
李叔、刘叔家给他们拜年去。”说着伟青和艳红站了起来,孙婶问什么时候回惠州?
伟青说:“这次回来多呆些天。”出了门,来到甘爷爷家,甘爷爷正在往炉子里添
煤。伟青叫了声甘爷爷,甘老爷子回过头一看,见是伟青,高兴地说:“青儿回来
了,什么时候回来的?”伟青说:“昨儿晚上。”甘爷爷把两人让到屋里。屋里有
几样家俱,都是老式的,一个栗子色的条案,上面摆着一个老式座钟,座钟两旁一
边一个帽筒。前边有一张老式方桌,方桌旁一边一把木制太师椅。甘爷爷从帽筒里
抽出鸡毛掸子,在两把椅子上掸了掸说,坐吧,这屋有点脏。伟青对艳红说:“这
就是以前我跟你提起过的甘爷爷,这是甘奶奶。”艳红说:“爷爷、奶奶过年好!”
伟青说:“这是我爱人,刘艳红。”老奶奶坐在炕上眯缝着眼睛端详了一会儿说:
“看,这闺女长的多俊呀,什么时候结的婚?”伟青说:“年前结的婚”。甘爷爷
说:“你奶奶身体也不如从前了,夏天还好过,一到冬天气管炎就犯,总是咳嗽,
我身体还算硬朗,我身体不行就算完了。”艳红说:“看您的面色还真不错。”老
爷爷说:“也不行喽,都七十多岁的人了。”伟青说:“我俩给您老拜个晚年,祝
二老健康长寿!我俩再到刘叔和李叔那儿拜个年去。”甘爷爷说:“中午在我这吃
吧。”伟青、艳红说:“不了“。来到李叔和刘叔家一看,都锁着门呢。刚要出院
子门,看见李婶、刘婶提着个篮子边走边说,等两人快走到近前,伟青喊:“李婶、
刘婶买菜去了?”李婶、刘婶说:“这不是伟青吗,什么时候回来的?”伟青说:
“昨儿晚上。”接着又介绍了艳红。刘婶说:“你们什么时候结的婚?前些日子经
常碰见你妈,也没听她说过。”伟青说:“年前,腊月二十六结婚的。”李婶说:
“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配的一双。”刘婶说:“别在外边站着说话啦,到家去吧。”
伟青说:“不了,都快十二点了,见着你们给你们拜个晚年了,以后再来坐。”李
婶刘婶都说:“甭走了,就在这院吃饭吧。”伟青艳红说:“谢谢了,今天不了,
改日再来。”说着伟青、艳红就往家走,李婶、刘婶边往自己家走边回头看,说:
“看这一对多好哇!一晃多快呀,伟青去内地快三年了。”
回到家,妈妈还没回来。因为妈妈被单位造反派定为是“党内走资本主义道路
的当权派”,两大派革命组织要经常对她进行批判,所以一般中午都不能回家吃饭。
王阿姨已经把中午饭做好了。主食有米饭和馒头,做了四菜一个汤,艳红帮助
把饭菜端上了桌。
吃完中午饭,伟青和爸爸说话儿。艳红帮助王阿姨拾掇完桌子,扫了地就回到
自己的屋去了。
爸爸问了伟青厂里的一些情况,伟青把厂里发生武斗的情况和父亲说了说。爸
爸又问:“施田、秦科长、高科长怎么样了?”伟青说:“施田已经把爱人接到了
惠州,在子弟学校当老师,日子过得不错,我们哥俩不分你我。高科长也把家属接
过去了。他爱人原来是农村妇女,没工作。到那以后,在厂“五. 七”工厂上班,
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日子过得挺美的。我和艳红初二如果不回来,就到他家去
吃中午饭了!”就是秦科长太惨了!他爱人汪芳是一名老党员,为抢救国家财产牺
牲了。现在秦科长和两个孩子过日子,又当爹又当妈,怪可怜的”。
妈妈晚上六点多钟才到家,她没有专车接送了。从家到单位要倒两次公交车,
有时赶上乘车高峰期,乘车人多非常拥挤,但妈妈却没有一丝怨言。
王阿姨早就把饭做好了。全家人都等着妈妈一起吃饭。把中午的剩菜回锅热了
热,又添了两个新菜,还是馒头米饭。有白酒、红葡萄酒。妈妈叫艳红喝点红葡萄
酒,艳红不喝,全家晚上谁都没喝酒。
吃完饭,妈妈问艳红:“今天到哪儿去玩了?”艳红说:“哪儿都没去。上午
到西院几家拜了个年。”妈妈听了非常高兴,说:“应该的。老邻居了,一起住了
十几年,关系处的都不错。”妈妈对伟青说:“常年不回来,这次回来,你们刚结
完婚,又赶上春节,亲戚、朋友该去的带艳红都转转。我还有个想法,今天我们单
位又来军代表了,一个师级首长带队进驻单位,宣传毛泽东思想。他开会说两派都
是革命组织,没有根本的利害冲突,要联合起来,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说,不利于团
结的事不做。听说下一步还要清理阶级队伍,抓坏头头。我看形势有变化。以前两
派组织,谁都揪斗批斗我们,说我是走资本主义道路的当权派,批完之后还要写检
查,写来写去总是那么一套。说写的不深刻,还得要深挖思想根源。这次形势有了
转变,我心情也好多了,我想,该请的亲戚朋友咱们就请两桌,在家或饭店都行,
也算举行个仪式。”然后问:“老头子,你说行不行?”爸爸说:“你看着办吧。”
妈妈又凑进艳红,亲切地说:“你和青儿结婚,这就是你自己的家,该说的说,
该做的做,不要客气,不要太拘礼。你爸爸和我都没那么多礼节,你看我们和王阿
姨处得多年了,多融洽,多随便。”艳红不住地点头,不住地笑。暗想:老太太太
厉害,一眼就能看到我的心里去。
几天来,伟青、艳红不是探亲访友就是在家里迎宾待客。过了正月十五才消停
下来。老人在饭店给小两口请了两桌酒席。
以后的日子里,伟青经常带着艳红逛公园,逛商店,北京的公园俩人几乎都转
到了……
天气渐渐地暖和起来,转眼到了阳历四月,惠州厂供应科给艳红、伟青发来两
封电报,叫俩人去鞍钢、首钢、太钢催钢材。伟青和艳红先去了两次首钢,首钢销
售处答应下半年七八月份交货。接着又去了太钢,厂销售处说,现在没现货,叫他
们四月下旬再来看。俩人把去首钢和太钢的情况向科里作了汇报。科里指示:继续
留在北京,又加了一项任务:到部里跑车皮计划。
和艳红结婚后,伟青度过了一个甜甜的蜜月,富有诗情的蜜月!艳红在北京玩
得非常开心,科里叫俩人继续留在北京工作,她非常高兴。在北京又呆了近两月,
到六月中旬,科里交给俩人的各项任务都出色地完成了。六月下旬,伟青和艳红就
要回惠州了。
在北京住了四个多月,艳红留给公公婆婆的印象不错,临走的那天晚上,吃完
晚饭,婆媳俩在西屋里,一直说了半天,又给了艳红些钱,艳红怎么也不要,婆婆
硬是把钱塞在她了的兜里。
伟青在北京只买了五斗厨和一个两头沉的桌子,是爸爸花的钱,当天下午在北
京站办理好托运手续。
六月二十三日,伟青和艳红辞别了爸爸妈妈,辞别了王阿姨。看得出来,爸爸
妈妈心里不好受,是姐姐和弟弟给俩人送上的火车,当列车启动,和姐姐弟弟告别
的时候,伟青看到姐姐又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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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袖添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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