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艳红喜回娘家
艳红上班后,在设备科给爸爸打电话,说:“今天下午下了班,和伟青一起回
家。”老人听了十分高兴,把消息告诉了老伴,老伴高兴的不得了,说:“闺女这
么长时间没来了,今天得摆一桌,好好待待闺女女婿,一家人团圆团圆。”
要说老太太,年青时人长的就妩媚俏丽,精明能干,炒菜做饭更是一把好手,
做一桌家宴是手拿把攥,不费吹灰之力。
老太太之所以和小司机混了那么多年,一是老太太年轻时,爱人刘建涛经常出
差不在家;二是即使老头子在家,年轻时在这方面也差一些。老头心知肚明,一直
是睁着一只眼闭着一只眼。
今天听说闺女、女婿一起来,知道夫妻俩和好了,老俩口子喜出望外。老太太
从上午就采购,下午亲自动手下厨。老头子在这方面帮不上什么忙,择菜、洗菜、
宰鸡,弄鱼,基本上都是老太太自已干,叫老子头择菜也择不干净,老太太还得择
二遍,还要和老头费好些口舌。因此老太太说:“你一边凉快凉快去吧,你天生就
不是干活的命,只有当官的命”。老头无奈的笑了笑,端起茶杯,坐到一边喝茶去
了。
设备科三、四个人,都是老弱病残,在设备科纯粹是养着,艳红到设备当付科
长工作也不是很忙。下午,艳红和韩师付、李师付说了一声,早早就回家了。
伟青一直在家,根本没去上班,他名义上是在机修车间做交接工作,实际上也
没什么可交接的。都是一个车间的领导,工作熟悉,用不着怎么交接。伟青也没去
生产科报到,他想先在家休息两三天。昨天夜里,折腾的他又累又睏。
秋生下午的课:一堂是语文课,一堂是体育课。艳红下午给班主任打了个电话
说,秋生也有点不舒服,下午也没去上学。回到家时,父子俩正在看电视。
秋生说:“妈,你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姥姥家?”艳红说:“给你换件新
衣裳就走。”艳红穿上了套装,把皮鞋擦得锃亮。伟青说:“我就穿这一身了,甭
换了。”艳红看了看说:“有些人,你给他穿什么样的新衣服也不好看,有的人穿
一身旧衣服也显得挺大方、挺顺眼。行,就这样别换了。”
伟青说:“咱带点什么东西?”艳红说:“拿不拿都行,到市里再说。”伟青
说:“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去。”
伟青、艳红都骑着自行车,艳红带着秋生就到了市里,先找了个商场,称了三
斤上好的点心,又买了一铁筒红烧肉,两瓶水果罐头。艳红说:“不少了,你还要
买多少。”伟青说:“这不多。”艳红暗想:今天伟青怎么这么高兴?“可真是头
一回!”
进了物资局宿舍大院,秋生喊了声姥姥,老俩口紧着迎了出来。伟青叫一声
“爸”、“妈”。老太太一怔,耳朵根子一热,似乎听见伟青叫了一“妈”,有些
受宠若惊,又怕是自作多情听错了,也没敢答应,只是对伟青笑着嗯了两声。今天
老太太就像见了大官一样高兴,比吃了两个顺气丸还舒服!
老头儿和伟青说话,老太太在一旁仔细看女婿。女婿要个有个儿,要模样有模
样,要才有才,儒雅大方,越看越喜爱。
艳红今天也非常高兴,没想到伟青居然叫了声妈,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不
由得对自己的丈夫多了几分尊敬,更加爱丈夫了,真想拥抱伟青亲他两口!
老头说:“你弟弟他们怎么还没来?给他们打个电话问问。”老太太说:“是
呀,论理也该来了。”
艳红给弟弟打电话,等了会儿说:“家里没人接电话,幸许在路上。“话音刚
落,儿子刘海生,儿媳曾焕和孙子三人进了院。伟青、艳红迎了出来,秋生叫了声
舅舅、舅妈。
老头、老太太看见全家人都到齐了,高兴的合不拢嘴!老头说:“你妈忙一天
了,上午采购,下午自己做,我也帮不上忙。”艳红说:“妈,有什么要炒的菜,
我来。”老太太说:“你放盐像是打死卖盐的,别人都吃不了,还是我来炒吧。凉
菜切好了,你们先喝酒。”
老头客气的叫女婿入坐,女婿谦虚的叫岳父先坐。曾焕说:“爸,你坐上坐。
你是一家之主,姐夫虽然是客,也不能超过您去,只能坐到你旁边。姐夫你服不服?
我说的是不是那么个理儿?”伟青说:“错不了,顺势就坐在了老岳父的旁边。曾
焕说:“海生,那不是你坐的地方,那是妈的坐儿,你还得坐下座。”海生说:
“遵命,夫人。”一句话说的满屋子都笑开了。
老太太炒完最后一个菜,解下围裙,喝了一口水。曾焕说:“妈今天最累,劳
苦功高。等会儿我得好好敬您一杯。”老太太坐在老头的右边。依次海生、曾焕,
儿子刘强。秋生坐在了伟青和艳红的中间。
曾焕说:“爸,您先来几句祝酒词吧。”老头笑容满面,高兴地说:“咱们从
大连来内地都十几年了。如今孙子、外孙、外孙女都有了,真是儿孙满堂,看着我
就高兴,来,咱们先干了这杯!”
曾焕说:“妈,您也说两句吧。”老太太还不大习惯,看着全家人笑了半天,
说:“儿子、媳妇大小都是个干部。如今伟青升了厂生产科的科长,闺女艳红也升
了设备科的副科长,看着孩子们多出息,我高兴!”曾焕说:“妈说的好,咱们干
了这第二杯。”老太太看着女婿高兴的合不拢嘴,直往秋生的小盘里夹菜说:“秋
生多吃点。”伟青说:“秋生,谢谢姥姥。”秋生说:“谢谢姥姥。”曾焕说:
“姐夫,该你说了。”老太太喜出望外,不时的看着女婿,心想:进来时好像管我
叫了声妈?伟青说:“我祝爸妈健康长寿,祝全家幸福美满!”伟青先端起杯子,
其他人也一起端起杯子,喝了第三个酒。
这回老太太可听清楚了,女婿真的管她叫妈了,老太太心中好像火红的太阳从
西边出来,又好像喝了一碗蜜,心里甜甜了,太高兴了!紧着给女婿夹菜,笑哈哈
的说:“吃菜,吃吧吃吧。”
伟青见老太太对自己这么热情,心里十非感动。曾焕想:这可真是丈母娘疼女
婿——实顶实呀!姐夫管她叫了二声妈,就给老太太叫晕了。老太太对姐夫过于热
情,热情的连别人都不顾了。艳红看了今天的场面也十分惬意、高兴,直给几个孩
子夹菜,说:“吃吧,多吃点,看奶奶做的菜多好吃”。
曾焕说:“我和海生,敬姐夫、姐姐一杯,祝你们步步高升,全家幸福美满。”
说着,都站了起来。伟青、艳红也随着站起来,一碰杯把酒全干了。
几杯酒喝完,接下去的节奏就慢了,边喝边聊。老头虽然调离苗岭机械厂十年
了,但对苗岭机械厂的感情依然非常深厚,仍关心厂里的一些情况,问东问西的。
刘建涛喝了口酒回忆说:“六五年,为响应毛主席、党中央建设大三线的号召,
我和两位厂领导带领大连机械厂几百名职工来到惠州的山沟里。当时,居住条件非
常差,职工分批来了以后,就住在老百姓的猪马棚里,住在一个小化工厂的仓库里,
但是职工没一丝怨言。本着先生产后生活的建厂精神,职工不分工种不讲条件,迅
速的投入到火热的建厂中去。
刘建涛说话时,表现出非常自豪和得意。好像又回到十几年前火热的生活中。
刘建涛又喝了一口酒,收敛了脸上的笑容,红红的脸膛变得庄重严肃起来。说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苗领机械厂的厂级领导都被批斗,今天这派召开职工大
会斗,明天那派召开职工大会斗。我们这些被斗的人,脖子上掛着个大牌子,弓着
腰低着头,一斗就是一、二个小时。夏天,豆粒大的汗珠顺着脸往下流淌,把衣服
裤子都湿透了。有些同志表情稍许露出不满,心黑手狠的造反派们就给你点颜色看
看,让你跪倒,用脚踩在你的腿上,使劲往后揪着你的头发,北京的两名干部,就
被他们批斗致残了。
我们掛的牌子上有内容,有名堂。有的牌子写着叛徒、特务、警长、三青团,
实在没名堂可写,就写个走资派。我牌子上写的是:“日伪汉奸”刘建涛。
随着运动的发展,许多干部都解放了,被结合到领导班子里去了。可却说我的
历史问题查不清,掛的时间最长。
其实,我在小日本工厂干活那几年的情况早就向党组织讲清楚了。
在日本工厂里干活,我们经常消极怠工,偷车间里的零件去卖。一天,我偷了
两个零件,下午下班带出厂时,被日本狗腿子查到了,对我进行了毒打,我腰部被
打成了内伤,让我一生痛苦不堪。老头说到这儿,不自主的看了老伴一眼,老伴被
看的很窘迫!
解放后,我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始终如一的听党的话,党叫干啥就干啥。
我的历史问题,一直掛到了一九七零年五月,驻厂军代表和厂领导找我谈话,
说我历史问题查清了。
领导的真实意图是调我到惠州市物资局当一把手。其实从内心我是不愿离开厂
子。我从十几岁就在工厂干活,都几十年了,厂里有我的老同事、老部下,有和我
在一个厂干了几十年的工人,我和他们是有深厚感情的。但是我是一名党员,要无
条件的服从党组织的分配,所以就来到了市物资局。
艳红说:“爸,其实您调出苗领厂也不错。苗领厂人员来自各地,有北京、大
连的,有当地的,还有一部分转业兵。虽然经过这么多年,帮派不十分明显了,但
也不能说一点不存在。特别是领导,要做到面面俱到也实在是不容易。在者说,您
调到市物资局,也是个不错的单位。我看挺好。”
爸爸抺去一脸厚重的感情,绽开了笑容。说:“什么好不好的,已经过去十几
年了。反正我是服从了党组织的分配,这是原则。”
爸爸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是党员、干部,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跟着党走,
相信党,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是千真万确的真理。”
爸爸说完,艳红看了伟青一眼,心想,今天爸爸怎么讲了这么多的话?难道今
天讲讲自已的历史,叫大伙听听爸爸一生是怎么样一个人,他老人家心里才踏实些、
平衡些?!
于是艳红说:“爸,我知道您这一辈子是怎么过来的,真不容易。我们这些晚
辈,一定不辜负您的期望,永远忠于党跟党走,努力的工作,努力学习,在自己的
工作岗位上做出一些成绩来!”
爸爸满意地笑了笑,说:“好、好。”
最后,艳红又提到回北京探亲的事。侄子说:“北京是首都,可好了,有天安
门、毛主席纪念、人民大会堂,还有许多好玩的地方,故宫、頣和园、北海、香山
……姑姑,以后你带我到北京去一趟吧”。秋生说:“这次就跟我们去吧?”儿子
看了看妈妈。曾焕说:“姐夫,听说你爸爸妈妈都是大官,家里还有保姆,我们去
行吗?”伟青说:“什么大官,你们去怎么不行,我们热烈欢迎。”曾焕对儿子说
:“听见了吧,姑夫欢迎咱们去。可你现在学习很紧,这次就不去了,以后爸爸妈
妈带你们去。孩子说:“可是真的?”曾焕说:“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艳红妈说:“以后跟奶奶一起去,我这么大岁数也没去过北京呢。”艳红说:
“妈,您带着两个孩子,咱们热热闹闹一起去吧”。伟青也附和着艳红的话说:
“对,一起去吧”。听了女儿、女婿的话,老太太笑笑,心里想:我别蹬着鼻子上
脸,女婿刚管我叫二声妈,我就不认的北了,我得有自知之明。就对女儿、女婿说
:“这次我们不去了,以后有的是机会,以后再去。”
孙子问:爷爷,你去过北京吗?爷爷说:“我去过,以前我去过好多次呢。爷
爷以后带你们回大连老家。大连可美了,有一望无际的大海,有星海公园,有老虎
滩,有漂亮的大车站,还有轮船码头、造船厂”。
孙子问:" 咱老家还有人吗?" 爷爷说:“咱大连亲人可多了,有你二爷爷一
家,三爷爷一家。还有一个姑奶奶。爷爷老了,很想念他们”。
奶奶说:“老头子,今年夏天,等孩子们放了暑假,咱们一家回大连吧,我也
挺想家的!”
梅俊花这个名字是伟青才知道的,从前老太太在厂里上班时,大多数人都叫她
的外号……什么一枝花、梅花、狐媚,有些人在背后都叫她破鞋……但是老太太长
的个头匀称、俏丽,说话、办事精干利索,爱说爱笑,和人们处的也不错。
这顿家宴吃了两个多小时。街上的路灯早已经亮了,喝着水,又说会子闲话,
伟青说:“我们该走了。”岳父、岳母都说:“这么晚就别走了,那屋没人住,有
现成的床和被。”伟青说:“不晚。”看了看表说:“还没九点钟。”艳红本来想
住一夜,但是看到伟青执意要走,也就顺着伟青的话音说,说:“妈,我们得走,
都说好了明天施田一家来我家玩,再说炉子还得封呀。”弟弟、弟媳也说:“姐姐、
姐夫住下吧,路上有一段没路灯,挺黑的。”伟青说:“不住了,都是熟路,没关
系。”说着伟青就往外走,艳红、秋生紧跟在后面,一家人送女婿女儿出了门,海
生往天空一看,天多黑呀,怕是要下雨了吧。拿把伞吧。伟青说:“不拿了,一会
儿就到了。”
送走了女婿,老太太回到屋里说:“我的妈呀,我可歇会儿吧,”说着就躺在
了床上。
曾焕说:“今儿个给您累的够呛吧,您好好休息吧,这碗筷我和海生收拾。今
天我们不走了,住在您这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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