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桑来燕带着一肚子气，一脑门子火走回自己的家。贾浩然吃完饭正坐在客厅里
听新闻联播，县府里自从被他小儿子闹那一下子，县长那把交椅就搬出办公室，权
力移交给革委会副主任，暂时这个副主任由他小儿子担着。老爹贾浩然还差二年退
休了，所以让军代表给安排在顾问班子里，那是颐养天年的机关团体。国家的事地
方的事你愿意管就多问问，但没权力，问完事儿也就算办完了。不愿意管你可以天
天在家听广播，看报纸、杂志、各类期刊，有人给送家来。每月发工资那天千万别
忘了，记住，忘了还得劳财务大驾光临。说心里话，他贾浩然天生就是操心命，这
种日子他过不惯，没事总往乡下跑，大事他说了也没人听，索性管起民事调解来。

　　他这一辈子不管干什么，喜欢个利索，解决起纠纷来不弄透亮不撒手。这两个
月以来还上了瘾，天天下乡。今天是刚回家吃完饭，也累了，不累他一会儿也不在
家多呆，这个家至从大儿子结婚后，女儿若英搬到机关宿舍去一个月也不回趟家。
他和桑来燕在这个大屋子里住了二十多年，也吵了二十多年，对这屋子没多少感情，
但每天得吃饭、睡觉，总得有个地方。这好长一段日子不吵了，但话少的可怜，也
是说不到一块去的原因。正听得来劲，看见桑来燕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不言语，两
眼直楞楞地望着窗外，喘着粗气，浩然心里也不好受，以为是病了。毕竟是做了二
十多年夫妻，危难时候还能显露出一些爱意。

　　贾浩然关掉收音机凑到桑来燕对面坐下道：“怎的了来燕？是不是病了？脸色
这么难看。”用手摸摸老伴额头，自言自语道：“这也不热呀，你觉得哪里不舒服？

　　用不用去医院？你到是说句话呀！”桑来燕把目光转向贾浩然道：“说什么？
让对门那两口子把我没气死！我说话，我说话你听吗！头些年你在台上，我让你把
汪月霞撤了，你听吗？现在你想撤也没权了今天这两口子把我好顿教育……”她把
在关大山家谈话和贾浩然从头至尾说了一遍。

　　贾浩然听了桑来燕一番话后，觉得好笑，但又不能笑，她正在火头上，还是给
她降降温好。清清嗓子道：“来燕，咱俩一辈子为洪文操心吵架走过来的，今天咱
有话好说，谁也别发火。你去老关家了？”来燕用鼻子哼了一声，老贾道：“这到
是一大进步，几年了，早就应该走动走动，战乱年代的生死之交，解放后又做这些
年好姐妹，不好到一定程度能住对门吗？老关两口子教育子女和咱们不一样，他们
不是推脱责任，月霞说的顺其自然是对的，老关说让洪文自己找小华说，还真是个
好主意。好了，咱不能生人家气，他俩说的都是心里话，那是他们教子原则，也是
治家方略。以后有时间我找洪文谈谈，让他自己去找小华把话说明白……”

　　桑来燕听贾浩然说了一阵，说话内容她并没往心里去，她只记住贾浩然说的找
洪文谈谈。她接过一句话道：“这还像个做父亲的，也该你管管了。”说完又把脸
转向窗外，二目凝视着遥远蓝天，心里这口气老是顺不下来。自己这么好的儿子，
吉河县革委副主任，除了军代表他是一把手，他们还拿捏起来了……

　　这是两个人在二十来年里第一次说小儿子事没吵架，老贾心里多少感觉到一点
家的温暖。从那天起，这位老县长开始做起家务，单位没他的事，县政府里没他办
公室。在县委院里有顾问委员会办公室，他不愿意去凑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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