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今天是什么鬼日子?
太阳炎热得像能把柏油滚沸,就算放锅凉水都能瞬间蒸发。
谷若蝶张开手臂成大字型躺在床上喘气,不、不,说散热才恰当。为了能贪
求一点凉快,她褪尽衣衫,只留白色蕾丝胸罩和低腰性感小内裤。
欸!老天可怜可怜她吧!
她不是故意衣衫不整暴露肌肤,更不是有意放浪形骸。只因她好穷,别说买
冷气了,能买到电风扇消暑就要偷笑了。
而且如果她有钱,她会买更好的照相机,更好的器材,更好的布景、灯光…
…
打从她五专毕业,她就一直想开间小型摄影工作室。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
她还花了两年时间,去当婚纱公司摄影师的助手,借以学习。
拍照一直是她的最爱,她最爱听按下快门的那种声音,更爱被她镜头摄下的
每一景、每一人物。
她不只一次幻想自己的作品能参加什么大展,或是扬名国际成为一流摄影师,
但幻想终归是幻想。
她已经留在原地踏步二、三年了,除了利用银行贷款和自己勉强凑出来的平
生积蓄成立的小工作室外,其它,她一无所有,连房子都是租的。
这些年来除了拍些小女孩们要的写真外,另外就是一些小杂志的封面照。生
意只能勉强维持收支平衡,让她几乎每天都吃泡面喝开水度日,鲜少吃一顿好料
犒赏自己。
谁教她开的摄影工作室没啥名气呢?没亏钱就要偷笑了。
房租再过几天就要缴了,而现在她不仅好热,也饿得前胸贴后背。
这个月CASE接的少,上门来拍照的客人也不多,不知是不是时机不好,想照
美美写真照片留住青春岁月模样的热潮也渐渐退了烧。哎!这个月肯定要小亏一
点了。
电话铃声在此时响起。
“喂——”天气热的令她不想动,但,讨厌的铃声吵得她不得不接。
“有没有空呀?”
话筒那头传来凌薇的笑声,声音不尖锐,但让她慵懒的神经立刻戒备起来。
“干什么?”
“你别老是听到我的声音就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凌薇的笑声老爱
夹着嘲弄。不用看到本人,也可以想象得到她那种高姿态的嘴睑。
“你是不会吃了我,我谷若蝶也不怕你吃了我,但是,你的小人手段一直很
多。说吧!你又想干什么了?”她打起精神来,冷冷撂话。
“什么小人手段?我跟你一直是公平竞争,只是你运气不好,把这怪到我头
上来就不对了。”凌薇讪笑的口气不变。
“我不要听你废话!”她的火气当真被挑起了。
打从学生时代开始,凌薇便一直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从学业功课争排名、社
团活动比排场、毕业展里比实力……都步入社会了,她还要跟自己一样开个摄影
工作室一别苗头!
她不但抢她的客源、抢她的工作伙伴,还降价、挖角……说来说去害她事业
没啥起色的最大原因就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生来像是要和她过不去似的,烦死
人了!
在这么热的天气里,在她已饿得昏头转向的时候,她竟还要接这么一通“爱
挑衅、不对盘”的电话!
“别那么没风度嘛!好说歹说咱们也同学朋友十年多,好康的事,我怎么忍
心不通知你。”凌薇在电话那头浮起一抹诡谲的笑。这场竞争若少了谷若蝶下场,
那就不好玩了!
至于为什么爱找谷若蝶斗,那就是她凌薇的秘密了。
“你凌大小姐会有什么好康的事要给我知道?”她努力压着喷火的热气,想
看看凌薇卖的是什么药?
“知道‘GOGO流行杂志’吗?”
流行杂志?废话!干这一行的摄影师都知道,这家杂志封面爱启用新人模特
儿,是家大杂志社。
“你知道,我当然也知道!”
“他们最近对外募集新人照,最好是由摄影师工作室提供。一旦录用,可以
和他们签下三年契约,专拍他们的封面及外景采访照。条件优厚,还可以分红。”
凌薇才刚说完,电话这头的谷若蝶立刻就兴奋起来,脑袋里浮起的念头是—
—太好了!总算饿不死了!工作室也可以再撑下去了!
这样的念头一浮起,她就感动地热泪盈眶,真不敢相信这烦人的宿敌竟会提
供这样一个迷人又令人兴奋的消息。
“别高兴得太早!你忘了我是你强劲的竞争对手吗?这契约迟早是我的囊中
之物。告诉你只是要你分享我的喜悦而已,你是赢不了我的!呵!呵!呵!”在
一阵嚣张的笑声后,凌薇挂上了电话。
神经病!她忿忿挂上电话。
笑话!她谷若蝶会比她差吗?
她气呼呼地跳了起来,打开她那台三仟块买来的廉价小冰箱,里面只有几颗
鸡蛋和一瓶矿泉水。看到鸡蛋,她肚子就忍不住敲锣打鼓的鸣叫起来。
欸!吃颗水煮蛋吧!
才弯下腰去拿藏在桌下的电磁炉,耳边突然传来猫叫声。
不会吧?该不会有猫跳到她家的阳台吧?
谷若蝶拉开玻璃门,一探头,便看见一只尾巴翘的高高,毛色米白的波斯猫。
她就这样和它互相对盯着。那一双高傲的猫眼居然黑的深不见底,没有瞳孔耶!
太奇特了,它是怎么跳来阳台上的?
“你是哪来的猫?你的主人呢?”她一定是秀逗了,竟然对着猫讲话。但是,
不知怎么地,她就是觉得那只猫听得懂她的“人”话。
这只没有瞳孔的猫透着一种诡谲的神秘味道,养它的主人一定也很与众不同。
“喵呜。”那只猫咪态度悠闲地抖抖身体,大摇大摆地从阳台外跨过玻璃门
槛走了进来。接着,轻轻一跃,跳上她房间里唯一的一张多功能柔软沙发床,随
后弯起身体懒洋洋的趴在她床上。
不会吧?这只猫竟如此猖狂?就好像当自己家一样?
她看了啼笑皆非,但,居然也气不起来。虽然天气是这么闷热,刚才她还接
了一通烦死人的宿敌电话,照理说,对这只猫的态度应该会气的抓狂才是,但是,
她谷若蝶就是没火气。大概是因为它很奇特吧!
“喂!你肚子会饿吗?要不要我泡杯牛奶给你喝?”谷若蝶摆起友善的嘴脸,
对它升起一朵迷人的笑,“可是我很穷,没钱买鲜奶,只有便宜的味全果汁奶粉。
你等等,我去泡给你喝。”
“喵呜——”猫咪也懒洋洋的回应一声。
这只猫当真听得懂人话耶,真有灵性!她忍不住又多看了它几眼,那一身柔
顺光亮的米白,实在漂亮的令人想触摸。
“喵呜——”不会吧?这只猫好像在催促着她快点泡奶去?
再看它一眼,她手脚俐落的拿个钢杯,加了奶粉和热水便搅拌了起来。
门铃声在此时响了起来。
她把钢杯摆在猫咪眼前后,才意识到自己一身“凉快”得不像话。随手抓了
件睡袍披上才去开门。
门一开,见到一个戴着银框墨镜的男人站在自家门口,令她愣了一下。
这男人颇为高大,一头长发向后梳扎起。帅气且英气的脸庞未因墨镜而挡住
神采,反而有加分的效果。酷!
那暗灰色镜片下是一双怎样的眼眸?她觉得十分好奇。
奇怪了,大白天的居然有如此出色的男人来按她家门铃?而且这栋大厦里何
时搬来这号人物?
“你有瞧见一只猫吗?”男人的声音磁性性感。双手插在一身黑色长大衣的
口袋里,诡谲的色彩浓厚。
他迷人的嗓音,令她的心猛震了一下,耳根倏地发烫。
“你……不热吗?”稳住惊慌,看着他的穿着,她终于好奇地开了口。
“我找猫。”他的声明扼要,和她是鸡同鸭讲。
“喵呜。”她的身后传来猫叫声,像是在应和他似的。
男人的眉头似乎纠在一块了。原本炫目的吸引力改为阴寒的杀伤力,就像原
本阳光耀眼瞬间乌云密布。
“你偷藏我的猫?还是知道它很名贵,所以见猎心喜?”
他的指控让她听了宛如青天霹雳,立刻气愤起来。
“它像贼一样跳进我家阳台耶!我还好心泡牛奶给它喝,你居然把我好意收
留它说成是偷藏它!?”她忿忿打开房门露出更大的缝隙,指指已经跳下她沙发
床的那只波斯猫,“快抱走它!我才不稀罕它有多名贵!”
猫咪显然利用空档把牛奶喝光了。它摇摆一下身体,晃动一下尾巴,然后走
至她脚边,将身体靠着她小腿肚厮磨起来,模样很是亲昵。那身柔软滑顺的毛立
刻消解了她升上的火气,这小家伙真是灵性地讨人喜爱呀!
“看来爵士很喜欢你。”
男人的口气总算温和一些,没了咄咄逼人的杀伤力。
爵士?这是猫的名字?挺恰当地,她望了猫儿一眼。
“过来,别打扰别人。”男人轻轻开了口,猫咪竟纵身一跃,跳上他宽大的
肩膀。
不会吧?若蝶立刻瞠目结舌的呆掉了。
这高度近一百八十耶!好惊人的跳跃力。
猛然一呆,她居然忘了拉紧睡袍,春光立即泄露——玲珑有致的身段令男人
的目光专注起来。
纵然隔着墨镜,但,那股灼热还是射了出来,染了她一身火热,令她如遭电
殛。她急忙跳开,慌张的关上门。
真讨厌的眼光!
但她的心跳似猛烈的擂鼓声,怎么都静不下来。
等她心平气和后,门外的那个男人似乎也凭空消失了。
再次令她想起那神秘而诡异的男人,已是三天后的事了。
为了挽救自己的理想及工作室,流行杂志那纸契约她势在必得。这样一来,
不但有利于她工作室的名气,还可以尽早偿还银行贷款,那她就不会再那么穷兮
兮了。
翻遍了这几年来她所拍摄的人物相片,不管是笑容可掬的、清丽秀气的,或
是神态慵懒蹙眉的,都不能达到她的标准。
每张人物照里的人儿,都像是少了些什么感觉。
是的,少了一种魅惑,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若是要赢得契约,她绝不能用太平凡的人物。若不是足以引起群众强烈共鸣
的亮眼人物,就不能保住她的事业、她的理想。
于是,她想起那只猫的主人。
气质耀眼夺目不说,他还有一种令人印象深刻的魅惑,不想则已,一想就令
人不由自主地心跳加速。
但是,他是谁?他打哪里来的?他住在这栋大厦吗?
她对他根本是一无所知。
好吧!为了挽救她的摄影工作室,她决定挨家挨户的去问。
于是,她花了整整一天的时间去按门铃,还作笔记。
一整天下来,找得她肚子都饿了。
算了,民以食为天,她决定回住处,泡面果腹。
谷若蝶呆呆站在阳台上吃着泡面,远眺天边缤纷的云彩,颓丧的很。
她是不是该结束工作室,早早换事业,省得遭受这种“贫穷”之苦,挨饿
“受热”。
倏地——
一声猫叫传进她耳里,令她心神为之一震。
谷若蝶兴奋的抬起头,朝声音来源望过去。
这一看,她都傻了。那只似曾相识的波斯猫,正站在隔壁楼上阳台边的柱形
护栏上。
天啊!好危险!它不怕掉下去吗?那里足足有十五层楼高耶,难道它的主人
没看见吗?
“太危险了,你快进去!进去啊!”
她急得直跳脚,紧张的心都快停止跳动。
蓦然,她想起那只猫的名字:
“爵士,外面风好大,别站在那里!”
突然,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让她根本来不及反应——
那只猫,跳下去了。
“哇!不要啊!”
她的尖叫声在阳台外的空气中回荡着。
然后,她看到那只猫一跃,竟在空中形成一道完美漂亮的弧度落下,站立在
她脚边后,停住。
谷若蝶完完全全震住了。
原来,上次这家伙是“这样”闯进她家的。
天啊!简直令人不敢相信。
她像愣了一世纪之久才发现,那只贵气无比的猫咪也相同地看着她,那双猫
眼似乎在欣赏身为人类的她。
欣赏?没错,她可以发誓爵士真的是这样“瞧”着她,而且眼眨都不眨一下,
只是摇摇尾巴,歪歪头。
最后,索性不理她,大摇大摆的进入房里,跳上她的床,蜷曲身体趴着。
若蝶这才回过神:她火速奔入房里,连泡面搁在阳台都不管了。现在,对她
而言,吃已经不是最重要的了。
她半跪在床边“瞪”着它。
“爵士,你有超能力吗?还是马戏团科班出身的?”也许这家伙打从娘胎里
就被训练了。
她眼中那满满的震惊已转成浓浓的好奇。
可是,那黑中还带点黝绿的眼珠只是瞧着她,那双猫眼很明显的在告诉她?!
这实在没啥好大惊小怪的。那种气定神闲、老气横秋的模样,就像个睿智的长者。
这只猫太神奇了!
如果可以占有它,卖了它,或是叫它街头卖“艺”都一定能赚一笔,这应该
可以叫天外飞来横财吧?一想到此,她不禁窃笑了。
“喵,”爵士的猫眼紧盯着她。
突然间,若蝶只觉得寒毛竖立,一种异样令她鸡皮疙瘩忍不住掉满地。
它仿佛看穿她“不怀好意”的邪念!乖乖,真是见鬼了!
“别……别这么严肃嘛!我只是想想罢了。”她讷讷地笑了笑,粉尴尬地不
敢在它面前放肆了,
念头一转,动不了它,打它主人的主意总可以吧?
那出色又亮眼的无可挑剔的男子一定很宝贝这只神猫,他一定会来找它的。
一想到此,她精神为之大振。
这样她完美的人物照一定可以成功。不但可以签下饿不死的契约,也可以拯
救工作室,日后又能财源滚滚。这猫一出现,她等于是胜券在握啊!
“那……爵士,要不要喝杯牛奶?”
她笑咪咪地说。
在这间约二十来坪的套房里,淡灰的大理石地板和浅绿色纯棉寝具相互辉映,
米白色的碎花窗帘将落地门窗的玻璃,衬托的亮度十足。
这是一个开放式的空间设计,古典冷调的风格予人高贵的感受,实心原木的
餐桌椅更为这空间增添高雅。
男人身着一套白色睡袍,站立在落地窗前,凝视着远方的落日余霞。
他,正在思索如何行动。什么是义父最满意的东西呢?
暮色已覆盖上来,但就算没有打亮吊灯,令狐子风对屋内的东西依然一目了
然。
夜视能力要如同白天那般清楚,是身为盗者本该具备的。
如果要成为个中翘楚,行动敏捷、天赋禀异也很重要,就像他犀利的眼眸可
以被训练到能洞悉黑暗中的一切事物,只要一点微弱的星光,黑暗在他看来如同
白昼。
“叮!”
在房间角落的玻璃柜上,一台小巧精美的银白传真机正在打印文件。
他偏头望了一眼。法国的服饰公司正传CASE给他。
从十四岁被义父送往法国,拜法国顶尖流行设计师为师后,服装设计就成了
他的正业。而自小便勤练不断的“偷盗”身手,便成了玩票性质。
对他而言,义父古煌安排的每一个步骤,都是有其意义的。
三岁那年,家乡饥荒加热病,他的亲生父母一个病死,一个为了五袋米而
“卖”了他。那时的他虽然年幼,却超龄的早熟,令只是来偏僻山区游玩的古煌
印象深刻,对他产生了好奇及欣赏。
于是,他那已饿得昏头转向的亲生父亲,为了要有五袋米可以吃,便将年仅
三岁的他交到古煌手上。
这场交易,改写了他的一生。
“你无须跟我姓,但你的名字要改。从此,你就叫令狐子风。”
跟着义父,他无怨无悔,因为他视古煌为恩人。纵使年幼的他受到的训练极
度残酷,连生病的权利都没有。
他必须风雨无阻的在丛林中训练敏捷身手,闪躲各种陷阱,并且和其它同年
龄的义兄弟竞技、搏击,常常弄得浑身淌血的倒在各种场所里。
但他熬过来了。而十四岁,则是他人生另一个旅程的开始。
去法国后,除了拓展领域、学习多国语言,还要同时摸索设计服装这一门学
问。
令狐子风没令古煌失望。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拚命的努力学习,他要义父知
道,他会是最独特、最优秀的。
而很显然的,义父要他们证明各自优秀的游戏开始了。
令狐子风嘴角噙着一抹自负的微笑。
他绝不会输的,“盗王”的头衔,绝对是他的囊中之物。
义父,你就等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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