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见到他要说什么好呢?若蝶无措地揉揉掌心。
她肯定那个绝色男子住在第十五层楼。
打定主意要拜访他后,她一直是忐忑不安的。要如何制造话题与他畅谈,便
成了她最痛苦的事。
她没忘了第一次见到他的情形。
他的风采令她慌张,令她不知所措。他就像件上帝的艺术品般完美,他那绝
顶的魅惑会令她无可救药的被吸引。
况且,那次见到他,她还出了糗。衣衫不整的她搞不好已被他认为是个随便
的女孩:唉——
“爵士,我就靠你了。”她弯下腰,低头和那只“带路”的猫咪喃喃道。
爵士叫了几声当作应答。
她深吸进一口气,抬手按了门铃,一下、二下、三下……
不会吧?没人在吗?
她已经准备好开场白,穿着最得体的打扮,还练习过最自然的笑脸,打算给
那男人一个最完美的印象,结果主人居然不在!
有几秒钟,她的神情像泄了气的皮球。
爵士在她脚畔喵喵叫。
“不会吧?上次你待在我家才几分钟的时间,他就像丢了心爱的宝一样寻过
来。但这次,你待在我家都大半天了,你的主人怎么没有动作?不会是不要你了
吧?”她一双晶亮的眼里满是疑惑。
爵士摇摇尾巴,晃晃头。
“不会吧?你是不是想告诉我,你的主人出事了?是洗澡吸入太多一氧化碳?
还是发烧、重病,爬不起来?”她在脑袋里虚拟各种状况,幻想力不是普通丰富。
人在患病中最是脆弱,这么一来,她就可以大胆的说要照顾他,然后,她的
人物照就有着落了……
蓦地,在她背后二公尺的电梯门突然开了——
“你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他乍然的出现令若蝶一阵晕眩,好半天她都开不了口。
“我……我……”她惊吓慌张得如同做错事的宵小,飞快转身贴紧墙壁,瞪
大一双杏眼,动作停格,话更是不知所云。
“我……迷路……找错门……”拜托,她真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
“喵——”适时的猫叫替她解了围。
“我把它带过来,它……它跳到我家阳台上。那种惊人的跳跃力,好厉害,
你知不知道你的猫很与众不同?”她终于慢慢将一些话完整的说了出来,虽然与
她之前要说的开场白,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令狐子风皱了皱眉。这只猫和他相处了近八年,是义父当年在他满二十岁时,
送给他的小礼物。
爵士伴他度过很多夜深人静的孤单黑夜。他知道爵士很不一样,天赋禀异的
体质像潜藏着另一面的他,而且它十分有灵性。令狐子风早把它当家人看待。
她绝不能失去这次和杂志社签约的机会。她已经奋斗这么久了,在天国多年
的妈妈还在看着她呢!她一定要成为一流的摄影师。
她抱着不能被拒绝的决心,一定要他答应当她镜头下的模特儿。
“请你当我的模特儿。我会给你满意、而我又做得到的报酬。只要一组三十
六张照片,和花你半天的时间。”她努力使自己不惊慌,说出完整的要求。
模特儿?
在法国服装设计界打拚多年,他那比例匀称的健硕体格,已不知令多少设计
师和服饰公司惊叹。
哼!可他就是不喜欢出现在镁光灯下,宁愿只当一名待在幕后的服装设计师。
隐藏,只因为他厌恶光环。
“你所说的事,根本是不可能的。”他摘下墨镜,一双深邃的黝黑瞳眸,惊
人地射出令人屏息的炫目光采。
太魅惑了,几乎能夺人魂魄,他的眼眸肆无忌惮地盯着她,让她脚底像生了
根似的动弹不得。
“动我的脑筋,是你最不明智的举动。”他降低了嗓音,喑哑的语音像在蛊
惑:“就算你的报酬是自己,我一样不会答应。”
什么?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长得很难看吗?好歹我在学生时代也曾收过
大把鲜花和数不尽的巧克力。你……你这只自负的沙文猪!”
若蝶只有一个坏毛病。一旦生气怒极,她会六亲不认,甚至还会出手打人。
当然,这是非常非常生气的时候。
“快远离我的地盘,远离我的猫,下次不准你的脏手碰我家的爵士。你长得
丑不丑,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冷酷的身影被一层冰霜覆盖,接着他径自掏出
钥匙开了门。
他的目中无人今若蝶的情绪紧绷到最高点,想都不想,她脱掉自己一只高跟
凉鞋,朝他后脑狠狠丢了过去——
啧!这男人欺人太甚,可恨极了!
就像后脑长眼似的,令狐子风偏了一下头,躲过了。
然后,他回过头来望了她一眼,表情居然流露一丝玩味。
再来他就看见,一颗颗泪水从她灵动晶亮的眼瞳滚了下来,像断线的珍珠似
的。
他蓦然震动了一下。这样梨花带泪、楚楚可怜的脸孔似乎……
似曾相识!?
可惜,他脑海里理不出头绪,只觉得突然有丝困惑。
他从不理睬谁的。女人的眼泪,他看多了,在服装界,模特儿大多用这一招
来抢穿名设计师的作品,甚至是以上床当作代价。
眼前的女孩似乎不同,她决堤的泪水令他不知不觉心动,甚至……心疼?
令孤子风十分讶异这样的感觉。
美丽的女人在服装界何其多,他已分不出优劣好坏。孰美孰庸,干他何事?
但她的泪水似乎能融化他外表的冰霜。
“你拽什么?我绝不会再开口求你了!浑蛋!”她颤抖吼道。
我绝不会再开口求你了!
令狐子风整个人傻住了。这句话太熟悉了,深刻到他想忘也忘不掉。
岁月的火车将他带离现代,奔向二十四年前的某夜。那天夜里有那么一点不
一样。
哪里不一样?
夜特别的黑,特别的闷吧!
燥热的天气让那年四岁的令狐子风睡不太着觉:义父的别墅在山区里是最明
显的,因为占地大、又漂亮,不知几百坪的花园有二、三名老伯在整理栽种。
那天,不知是否因白天被要求做了太多激烈动作,而令他夜里恶梦连连,只
要一惊醒就觉得空气很闷,热气让人烦躁起来。
突然——有女人的嘤咛哭声在夜里清楚且凄怆的出现。
四岁的他好奇的走出房门,来到三楼外的阳台边。犀利的小小眼眸看见一张
素净清秀的脸孔,美丽的直发披散在女人瘦弱的肩上。
义父站在台阶上冷冷的瞅着她,那高大冷傲的身影在黑夜里看来更有气势。
他不用和义父面对面,就能想象义父正在处理“棘手”的事情。
“你走不走?你以为死皮赖脸的蹲在那里,我就会心软?”古煌阴寒的语调
正毫不留情的攻击那似乎瘫在地上哭泣的女人。
女人身影一震,抬起那梨花带泪的楚楚容颜。
“你……还是不相信?”
“相信什么?我只是和你温存了一夜,你就来跟我要名份?笑话!那么全世
界各地曾和我一夜激情的女人,我都要负责了?况且我古煌是那么小心的人,你
以为我会留种在你身上?你少作梦了!”
“我……一直很崇拜你,我只不过想要留在你身边。”女人的泪水像停不下
来的雨势,苍白的雪颜满是心痛。“相信我,我真的有了你的骨血。”
“是你哪个恩客遗留的?你只是个欢场女子,泪流得再多,也洗不掉你是个
妓女的事实!我已经给了你大把金钱,你还不满足?”
古煌大步走向她,大手扭住她的手腕,拉起她的身子,讥诮道:“我最讨厌
像你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你不要再跪在这,免得弄脏了我的地方!”
女人终于崩溃了。她奋力甩开古煌的大手,踉跄地退了好几步,哀怨的美眸
里满是悲切。
“我、恨、你!我绝不会再开口求你了!”
我绝不会再开口求你了!
声音仍回荡在脑海里,倏地——岁月的火车奔回现代,令狐子风眼眸精光一
闪。
“我可以重新考虑你的要求。”
正当谷若蝶已经不打算要回她那只凉鞋,忿忿地一拐一拐走到楼梯口时,被
他突然又开口的言辞给弄傻了。
“你?”她有没有听错啊?
她迅速擦掉一脸的眼泪鼻涕,那喜出望外的光亮神采,令他觉得有丝好笑。
“真的?”她小心翼翼地续道:“你直接答应我就好,干嘛要考虑呢?我只
拍你三十六张照片,其它的我不贪求。你若帮了我,不但可以救我的工作室,还
可以不让我穷兮兮,我会很感激你的。说不定会拿你的照片供奉,早晚焚香,祝
你身体永永远远健康,女人永永远远泡不完。”
这一堆念念有辞是什么意思?令狐子风忍不住觉得莞尔。第一次,他觉得女
人也挺有趣的。
哎呀!那种似笑非笑看来真是耀眼夺目,立刻让若蝶看了像是被雷打到——
呆了。
这男人真是有够出色!她立刻咧开了嘴,再也阖不起来。
这女人真的相当认真。
他歪着头,蹙眉看了眼那张金色中空镂花的欧式长椅。如果他照她的指示站
在那平台上,并躺在长椅上面,他发誓自己绝对会被照成娘娘腔。
这怎么可以?!照片若流传出去了,他一定会被其它义兄弟笑得直不起腰来。
这种睑,他令狐子风丢不起。
“快点啊!快躺下去!我的动作很快的。要不是有一个工作伙伴在二个月前
离开了,我准备的时间不会这么久。”
是啊!谷若蝶不只要调整灯光,还要换布景、摆道具,并清除平台上的杂物,
再来就是调整照相机了。
她分秒必争,一定要趁他还没改变主意前,赶快搞定,因为这个男人十分有
可能在下一秒钟就会残忍的拒绝并转身离去。
所以,先前当他一说要考虑看看时,她立刻当机立断的捉住他的手腕,就往
她楼下的工作室狂奔。
但是,令狐子风还是僵在那里没有动。
刚才她那火速伸来的手掌,让他感觉到好急躁、好需要、好迫切,像捉住什
么宝一样。惹得令狐子风啼笑皆非,特意孤冷的形象竟被她破坏了。
他嘴角一直噙着笑意,但是,在看到那张躺椅,他的表情就倏地僵住了。
“你可能搞不清楚状况,我说……”他那薄薄嘴角迷人却冷冽。“我说重新
考虑,但可没答应你。”
谷若蝶的眼珠睁得快掉下来。
“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耍我?”她心口莫名的一酸,眼眶顿时蓄满水
气。好气人的家伙,早知道,动作该再快一点。
令狐子风眉头皱紧了。奇怪!他居然见不得她掉眼泪?
这是一件天大的怪事。他心中某个角落因记忆飘来而深刻,他一定把眼前这
莽撞的女孩和回忆中的女孩重迭了。
这实在没有道理,却又在冥冥之中催促着他不能拒绝……
“好,我不耍你。”令狐子风觉得有必要抓住一些头绪,他必须厘清是什么
让他不忍拒绝?莫非他和爵士一样,对只见过两次面的她产生了兴趣?
不可能!除非她引起他身体某部分的共鸣。
“但,我要一些代价。”他大步走向站在照相机后的她。
若蝶倏然一震,突然感觉到情况有些失控。
对于他逼近的高大身子,若蝶看的几乎就要休克。
刚刚,她是怎么生出一股“蛮力”把他捉来她的工作室?
“我要研究自己……为什么突然之间对你产生了兴趣。”他倾过身,轻如微
风的将性感薄唇划过她小嘴。
若蝶整个人被定住了。老天,他那强烈的魔咒盖过她每根知觉,她居然像个
千年化石杵在那里。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的脸颊迅速发热、发烫,浑身都不对
劲。
意思?问得好。他放肆地低声浅笑。
“我要点不一样的代价。而且,你一定给得起。”
什么是她能给得起的?莫非……这男人外表出类拔萃,事实上内心装的全是
龌龊、下流、肮脏的想法?
她谷若蝶居然引狼入室?一想到这,她浑身便像着了火,满身通红。她还是
个处女耶!
“你……要的代价……对我而言,牺牲太大了,我不是……那么随便的女孩,
对那档事,我没经验……而且一窍不通。”在那邪魅的眼神下要全身而退,是一
件很艰难的事。她咽了咽口水。
那水汪汪的灵活眼瞳,浮上了太多太多不安及不知所措。
倏地,从内心深处传来母亲从小的告诫之语——
孩子!我要你答应我。我们谷家有一项禁忌——除非那个男人能给你肯定的
承诺,及真心呵护,不然,不许你随便献上自己。
锵!她想得太入神,不小心碰触到身旁的另一副脚架,一个不稳,三脚架摔
落于铺有几何图形花样的波斯毯子。
她立刻心疼地叫了出来,连番低声咒骂着自己。对她来说,她工作室每一样
器材、道具,都是她的心肝宝贝,每一样都是她勒紧肚皮买来的,不是贵得要死,
就是不能有“损坏”的闪失。因为她没余钱再买新的了,而且,有些器材还是有
特殊意义的。
看她惊慌失措地检视那掉落地上的三脚架,一脸心疼,完全匆略了他。
怎么?上一秒还见她脸红无措,活像他要就地和她发生关系的窘状;这一秒,
她竟旁若无人地掉下眼泪。
“你现在的表情活像发生了多么悲惨的事,只不过是倒了副三角架罢了!”
他很不喜欢被她“冷落”的感觉。
她旁若无人的态度很刺眼,从没有女人会这样对他,况且刚才他还没跟她
“协议”好条件,敢情她是不想拍摄了?
“你知道什么?这是有纪念性的,这是我国中时代,启蒙我摄影天分的一个
大哥哥送给我的。它不贵,但,它是我的宝贝!”谷若蝶用吼地回嘴,表倩还气
呼呼的。
宝贝!?大哥哥?有个大哥哥令她印象深刻?
他的脸刷地一下就垮了下来。
开什么玩笑?他令狐子风竟比不上一副冷冰冰的三脚架?还有个鸟哥哥?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要做什么?把那副该死的三脚架丢掉!”他声音倏
地冷冽下来,就像野兽在低嗥。
丢掉?
“你凭什么这么命令我?这是我的东西,我非常具有纪念性的东西。而你,
只不过是我想拍摄的一个阴晴不定、狂妄及满肚子性欲思想、爱占人便宜的古怪
男人——”她倏地住了口。因为她想起这家伙对她可是有特殊“利用”价值,她
还要靠他签下杂志社的契约呢!
他是她保住理想的“希望”,对他,她应该保持礼貌及客气。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口吻马上温和起来:“对不起,我一时失态了,你当我
刚才是在发神经。我们可以……可以开始了吗?我可以给你钱,比照当红的模特
儿身价,一个小时二仟块怎么样?这行情很高的。若你让我签约成功,我还会汇
个三、五万到你的户头,这些钱够你和一些女人风流快活一夜了吧?”
说是这样说,但她眼底闪过的一丝“心痛”,足以说明她多舍不得钱这样被
糟蹋。
“我是那种需要拿钱等着跟女人上床的男人吗?”他眼神黯沉起来,“通常
是女人拿钱等着跟我上床,还要问我肯不肯、要不要!”
“什么!?”她眼珠又瞠大了,表情多了一些很是震惊、原来如此的元素。
“你的职业……是做牛郎的?这么说,你不缺女人了?或者有女人包养你,
所以你也不缺钱?”
她喃喃自语地点点头,“牛郎确实是高收入的行业,你这么地帅又迷人又出
色……一定是最顶级的红牌牛郎,每天一定拚命脱衣服,拚命和各种不同类型的
女人……做那档事。”说到这里,她羞赧地肤色染上了绯红。
难怪他刚刚的肢体是如此性感,令人脸红心跳,魅惑的眼神更像种魔法,令
人喘不过气。
真是够了,他为何要浪费这些时间听她说脑袋瓜里天马行空的想象?太可笑
了!
在明的一面,他可是法国时装的流行先趋,而且还是有名的设计师;在暗的
一面,他自忖是未来盗王的继承人。现在居然被这女人说成是性欲勃发兼出卖肉
体的牛郎?
这名称一套上身,他脸色怎好得起来?没把她揪起来打就不错了。
“你想拍我就快点,我的时间是很宝贵的。但,一切随我摆弄。你最好把握
时间,代价日后我会告诉你。”他拉了另一张色彩鲜艳的公爵椅过来,帅气地坐
在上面,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浑身散发神秘不可测的气势。
“你最好快点,我只能配合你照三张。”
他的话在此时响起,说得斩钉截铁,马上就令她回过神来。
什么?只有三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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