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柳暗花明
去柳河镇桃花村调查的周斌回来了，告诉高歌最近几天杨凡根本没有回家。
案情开始陷入僵局。
高歌开始陷入被动之中，仅凭手头现在这点经不起辩驳的证据很难将杨凡绳
之以法。《新刑法》出台后，虽然有效地避免了一些冤假错案，但同时无形中也
增加了警方办案的难度，以前认定一个人有犯罪嫌疑，警方可以把他抓起来一直
关着，叫犯罪嫌疑人提供没有犯罪的证据，比如证明没有作案时间、没有杀人动
机等等，现在是反过来了，犯罪嫌疑人可以拒不回答警方的任何提问，也就是所
谓的“零口供”，叫警方拿出认定他犯了罪的种种证据，而且这些证据还必须要
站得住脚。光有作案时间作案动机还不行，还得有确凿的证据。比如人证、物证
等等。现在这起案子就是缺乏直接的人证和物证。
高歌再次召开案情分析会，专案组成员各抒已见。会上，高歌作了总结，提
出下一步的工作重点：寻找人证和物证。会后，专案组成员分头行动，在刘畅生
前经常出入的迪厅、网吧、台球室、溜冰场，以及杨凡经常出入的一些地方查找
线索，但是忙碌了两天，依然一无所获，案情毫无进展。
最终，“5.11”专案组因证据不足，迫于各方面的压力，不得不将拘留了两
天的杨凡无罪释放。高歌亲自开车将杨凡送回学校，下车时，他握住杨凡的手，
说：“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杨凡笑道：“没关系！你是职责所在，我不会跟你计较的。我希望你尽快抓
到真正的凶手。”
高歌盯着杨凡，话中带话说：“我会的，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他跑不了的！”
杨凡轻柔地一笑：“再见，我要去上学了。”便以一副胜利者的姿态掉头昂
首阔步地走向教室，老师和同学们以热烈的掌声迎接了他。
高歌与杨凡的较量中输了第一个回合，这是他今生第一次刻骨铭心的失败经
历，他输给了一个未成年的孩子，他心里清楚这个孩子就是凶手，可就是抓不到
证据将他绳之以法。他在苦恼失望尴尬之中又感到一些兴奋，他已经好久没有遇
上这么强劲的对手了，如今这强劲的对手竟然还是一个孩子，这就更激发了他的
斗志，他不信他征服不了一个孩子，他不信他代表正义的一方最终会以失败收场。
高歌来到教师办公楼，进了校长办公室，校长热情地接待了他。他沏了一杯
茶放到他面前的茶几上，笑道：“我就知道杨凡这孩子不会是杀人犯。他是个品
学皆优的学生，前途无量，今年下半年他就升高三了，我们还打算将他这个特优
生保送到清华大学呢。”
高歌喝了口滚烫的茶，说：“校长，我今天亲自送杨凡回来的目的，说白了
就是欲擒故纵。我需要校方的支持和配合。”
校长一惊：“怎么？你还认定是他杀了刘畅？”
高歌点头：“绝对是他，我不作第二人想。你想啊，刘畅也是17岁的孩子了，
他有自我保护能力，除了他认识的人之外，他不可能被陌生人绑架。而且他是星
期四放学之后开始失踪的，杨凡单独在市委大院租了一间房，我敢肯定是他将刘
畅骗进租房然后杀害的。他具备作案时间和杀人碎尸的场地。而且绑架者收取赎
金的时间和地点定在周六、森林公园，显然这一切都是经过周密策划的。在森林
公园勘察现场时，我们找到一双犯罪嫌疑人留下的脚印，根据脚印我们以科学的
数据推断出犯罪嫌疑人的年龄、身高与体重，这些都与杨凡完全吻合。而且我们
在搜查杨凡的租房时还收集到其它相关证据，只是单凭这些证据我们并不能将他
定罪。《新刑法》出台后，我们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办案了，没有足够的确凿的证
据我们只有放人。在这两天与杨凡的较量中，我深深地体会到杨凡是个智商极高
的孩子，而且对《犯罪心理学》、《侦破与反侦破》深有研究。这孩子本质不错，
但是有些深沉、早熟、愤世嫉俗，这样就很容易走向极端。我现在将他放回来，
一是形势所迫，二是案情需要，我要麻痹这个对手，待收集到他的确凿罪证后再
抓他。”
校长听了高歌的一番解说之后陷入了沉思，很显然他是被高歌说服了，他相
信一个刑侦能手的直觉和分析判断。只是他十分不情愿接受这个事实。过了许久，
他问高歌：“警方需要我们怎么配合？说吧。”
高歌笑了：“谢谢校长的理解和支持。我们既然锁定了杨凡是嫌疑对象，就
一定还会来学校进行调查，我认为在学校迟早可以挖掘出重要线索的，也许目前
我们忽略了某些重要细节，也许某些知道真相的同学没有对我们说真话。所以我
们还需要持之以恒的调查。以后我们来调查时不坐警车，不穿警服，争取不惊动
杨凡，这样也许某些知道真相的同学才敢说真话。但是我们对杨凡在学校的人际
关系并不是很了解，这就需要你们大力协助。”
校长说：“这个好办，我叫高二（1 ）班的班主任钱老师协助你们，他比较
了解杨凡的情况，知道哪些同学和杨凡关系好，哪些同学和杨凡有矛盾。你们想
找谁了解情况，我就派老师把他叫到这里来。这样就不会惊动杨凡，同学们没有
后顾之忧，也就能畅所欲言了。”
高歌高兴地说：“现在学校这一块是这个案子的主战场，有你们的配合，我
相信这个案子很快会有突破性进展的。”
高歌回到警局，对手下重新布置了工作，他将专案组成员分成两个小组，一
组由周斌牵头，负责对十七中进行调查监控；一组由赵成功牵头，负责对市委家
属院进行调查监控。他对两个得力助手说：“我们要咬定目标不放松！不要轻敌，
我们的对手虽然年轻，甚至有点乳臭未干，但事实上他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对手。
我们要跟他比头脑比耐力，他迟早会露出马脚的，我们一定会抓到他的罪证的！
在调查和监控中，大家一定要多动脑筋，注意细节，多作侧面调查。也许我们另
辟蹊径，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赵成功带领的小组在市委家属院进行了第二轮调查，他们花费了整整一周时
间，将每家每户每人都调查了，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这回他们还着重调查了在
大院租房的其他学生，虽然依然没有获得直接性的重要证据，但是通过每二轮调
查，他们更认定杨凡与“5.11”绑架杀人案脱不了干系。
据一位在市委家属院租房的姓江的高二（1 ）班学生在调查中向赵成功透露：
杨凡这人心眼很小，仇恨心大，说起一些他讨厌的人时常常会不自觉地目露凶光。
杨凡从进城念书开始就一直在他伯父家吃住，他伯父杨忠诚是市人事局副局长，
两个儿子一个在法院工作，一个在检察院工作。我们都觉得他伯父一家对他不错，
这学期开学时杨凡将一个女营业捅伤了还是他两个堂兄帮忙摆平的。但杨凡总认
为他伯父一家对他不好，看不起乡下人，把他当外人。他说他在伯父家从来没有
跟他们一起上桌吃过一顿饭，吃饭时伯妈总是将饭菜从里屋送出来，叫他单独吃，
他觉得受了歧视。他还说过他父亲和伯父同是一母所生，他父亲在乡下面朝黄土
背朝天地劳累、受苦，伯父却带着一家子人在城里当官享受优越的物质生活，这
世界太不公平了。他还说他伯父是个贪官，经常有人到家中来送礼，他伯父总是
来者不拒地收下了。他说他最恨贪官，他说这些人都该死。后来他就从他伯父家
搬了出来，在市委家属院租了间小房子。他说不想和贪官住在一起。
在调查取证的同时，赵成功派出四名警察轮流在杨凡放学后或双休日不分日
夜地对他进行监控。但是一连数日，杨凡都没有什么异常举动。他要么呆在租房
不出来，要么就骑个自行车上街瞎逛，他腰间依然别着那把捅过营业员的锋利的
匕首。
周斌这组在学校进行第三轮调查时有了意外收获，杨凡的同乡张艳在警方的
开导下说出了一个杨凡仇恨刘畅的秘密：“三个礼拜前，班上一位名叫吴媚的城
里女生过生日，杨凡和我是唯一被邀请的两个农村同学，我们推辞不过，只好花
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上街挑选礼物。我买了一个20元钱的洋娃娃，杨凡买了一
本14元钱的相册。第二天（周六）我们去参加了吴媚的生日，在宴席上，我们看
到那些城里同学送的礼物都很名贵，包装得非常时尚精美。价值都在数十元甚至
百元以上。刘畅送的礼物最贵重，是一个600 多元的小傻瓜相机。当时杨凡觉得
自己的礼物太寒酸，将礼物藏在背后不好意思送出。刘畅一把抢了过来，并当众
亮出来，说：”大家请看，这是班长送给吴媚的生日礼物，精美相册一本！这恐
怕是今天最贵重的礼物了！“当时杨凡的脸就红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恨恨地瞪
了刘畅一眼。回来的路上，杨凡告诉我，他真想一刀宰了那王八蛋！”
张艳对周斌说明了上次警方向她调查取证时她没有说真话的原因，她说她当
时有很大的心理压力，杨凡是她同乡，又是多年的同班同学，从初中一直到高中
关系一直不错，而且她受过杨凡恩惠，杨凡为了帮她出头打了将她抛弃的鲁方，
并与鲁方请来的城里流氓打了一场群架，她不想忘恩负义做对不起杨凡的事情。
周斌接着调查询问了吴媚，她证实的确有这么一回事。她还补充了一点，刘
畅之所以送那么贵重的礼物给她是因为喜欢她，他一直在追她。
周斌问：“杨凡有女朋友吗？”
吴媚说：“好象有吧。我不敢肯定，不过学校每星期都有杨凡的来信，寄信
人没有落款，地址姓名栏写着”内详“，但从信封上的字迹可以看出是女孩子写
的。”
“平时有没有女孩子来学校找过他？”
“没有。杨凡这人很骄傲，又很自卑。他看不起别人，也怕别人看不起他。
现在高中生谈恋爱已不是什么稀奇事，我们学校许多人在谈恋爱。曾经有几个城
里女生主动追求过杨凡，但他对她们不来电，我觉得他好象和一中的伍小娟关系
不错，有一次我无意中在街上看见他们很亲密地走在一起。”
“他怎么会跟外校的女生走到一起？他们大概是同乡，以前就认识吧？”
“不是。他们出生在两个不同的乡镇，以前根本不认识。他们是在念高一时
全市举行的作文大赛上认识的，伍小娟拿了第一名，杨凡只拿了第二名。杨凡很
佩服伍小娟。伍小娟是全市最有名的优秀学生，她父亲去世得早，全靠她母亲将
她和弟弟拉扯大，种田喂猪供她和她弟弟读书，所以她读书特别勤奋。报纸上登
过她刻苦求学的事迹，我们学校的老师也经常提起她，要我们以她为榜样。她不
但作文写得好，学习成绩也棒，每次期中、期末考试各科成绩总分都名列全市同
年级第一，我猜想杨凡就是因为这个喜欢上她的。说不定那些没有落款的书信就
是伍小娟寄给他的。”
周斌调查笔录带回警局。高歌分析之后，认为刘畅在女同学的生日聚会上让
杨凡丢了脸面，杨凡是个心胸狭窄的人，由此对他动了杀机。另外，他觉得伍小
娟这条线索非常重要，如果她真是杨凡的女朋友，以杨凡的性格他一定会想方设
法帮助家境贫困的伍小娟，所以他在杀害刘畅的同时也向刘林森敲诈了50万赎金。
现在这件案子越来越明朗了。高歌带着周斌立即去一中找伍小娟了解情况，
也许从她身上可以打开突破口。警车开进一中，高歌和周斌下了车，先与校长交
涉说明了来意，校长非常重视非常配合，立即叫一位老师去将伍小娟叫到了办公
楼。
伍小娟相貌清秀，虽然衣着朴素，但整洁干净，让人看起来反而比城里那些
胡里花哨的女生舒服得多。她不知道警察找她干什么，在警察面前显得很拘谨。
高歌温和地望着伍小娟，说：“我们今天来只是要向你了解一些情况，你不
用紧张，不过，也不要隐瞒，这是件人命关天的事情。十七中有个叫刘畅的同学
被人残忍地杀害了，我们怀疑这案子是十七中的杨凡做的。听说他在跟你谈朋友，
是吗？”
伍小娟脸红到脖子跟，她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说：“他给我写过情书，
表达过想跟我做朋友的意愿，我回信告诉他我现在还不想谈朋友，我不想因为这
些事情误了学习，因为我浪费不起。他接着又给我写信，说他现在只是想和我增
进了解，做普通的朋友，他说他欣赏我，他说他会有分寸的，他说他不会误了我
们彼此的学业。就这样我们经常会有书信来往，有时他还到学校来看我。”
高歌问：“最近几天他来找过你吗？”
伍小娟说：“找过，但不是在学校。星期五放学后我就骑车回家了，星期六
下午杨凡突然骑车找到我家里，给我送来了三万元钱。叫我妈拿去治病。他说这
三万元钱是他向他伯父借的。当时我妈没要，杨凡执意塞给了我，说这钱算是先
借给我的，一定要尽快把我始的病治好，不要再拖下去了。”
高歌问：“你妈得了什么病？”
伍小娟说：“心脏病，已经拖了许多年了，一直没钱医治，一个月前去医院
检查，医生叫我妈立即住院做手术，否则有性命危险。我妈一问手术费要两三万，
就悄悄地溜了回来。我把这事写信告诉了杨凡，我说我已经没有条件再念书了，
想辍学回家操持农务和家务，照顾母亲和弟弟。杨凡接到信之后就骑车到学校来
找我，他叫我不要辍学，不要自毁前程。他说他家里的条件还可以，他伯父又是
市人事局局长，家里有钱，他说他一定会尽力帮助我。”
此时，高歌心里已经有谱了，他接着问明了伍小娟的家庭住址。得知她家住
樟树镇伍家堡，离城有30里路之遥。高歌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也许杨凡从50万
赎金中取出了3 万元借给伍小娟，将剩余的47万带到了樟树镇伍家堡，藏在了某
个十分隐秘的地方。于是，他问伍小娟：“他去你家还带了什么东西没有？比如
背包之类的东西。”
伍小娟说：“没有。他把钱交给我，呆了半个小时就骑车回城了。”
高歌叫伍小娟周斌写好的调查笔录上签了字，然后带着周斌又顺便去了一趟
市人事局，向杨忠诚取证有没有借过三万元钱给杨凡。杨忠诚说：“杨凡一个月
前是向我借过钱，但我没借给他，他一开口就要借三万，我问他要这么多钱干什
么，他说他要帮助他女朋友，当时我就训了他一通，我说小小年纪不好好念书谈
什么女朋友。我没有借钱给他，当时他说不借算了，说完就气呼呼地走了，从此
再没登过我的家门。”
谎言已经揭穿了，迷底已经揭开了。这个案子到此已经清晰明朗了。高歌觉
得是出击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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