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节:爵士乐(28)
现在,从第五大道马路的这一边到那一边,涌过来冰冷的黑面孔的浪潮,不
说话,也不眨眼睛,因为他们本来想说、却又不相信自己能说出的,鼓声已经替
他们说了,他们亲眼看见的和通过别人的眼睛看到的,被鼓声描述成了一个T 。
这伤害刺痛着她,可恐惧终于消失了。第五大道现在成了焦点,保护那个刚刚变
成孤儿、由她负责抚养的女孩也成了当务之急。
从那时起,她就把那女孩的头发编成辫子窝到下面藏起来,以免让白人看见
她头发披散在肩头,再把缠着钞票的手指头伸向她。她教她装聋充瞎——告诉她
身处说英语和不说英语的白种女人中间时这是多么有用和必要,在她们的孩子面
前也一样。教她怎样溜着大楼的墙边走,消失在门洞里,在交通拥堵时抄近路—
—怎样千方百计地避开超过了十一岁的白人男孩。其中很大一部分她可以用穿着
来施加影响,然而随着女孩越长越大,更细致的规定就成了当务之急。脚背上有
优美鞋带的高跟鞋,带着时髦翻边、扣到脑袋上衬出脸形的妖里妖气的帽子,任
何一种化妆品——所有那些在爱丽丝·曼弗雷德家里都遭到禁止。尤其是那种后
背开口低、没有扣子像件浴衣或是浴巾一样巴在身上的外套,搞得女人一穿上,
就好像刚刚从澡盆里迈出来,已经准备上床睡觉了。
私下里,爱丽丝是挺欣赏那些外套和穿外套的女人们的。想干活的时候,她
就给这些外套缝里子;当" 快乐的东北人" 和" 都市美女" 走在第七大道的时候,
她忍不住要一步三回头,她们可真俊啊。但是爱丽丝把这种又嫉妒、又慌张的快
乐藏在心底,从来不让女孩看出她有多么欣赏那些" 在街上就准备上床" 的衣服。
她还把她的感觉告诉了米勒姊妹,她们为白天工作在外的母亲们带小孩。她们不
需要说服,盼望" 末日审判" 已经盼了十二年了,现在时刻都在等待那甜蜜的解
脱。她们掌握所有出售酒类的饭馆、餐厅和夜总会的名单,而且不以向警察举报
老板和顾客为耻,直到发现这样的消息在缉私队不仅讨嫌,简直就是多余。
爱丽丝·曼弗雷德做得一手好针线,白天会应人家的请求去做活,晚上再到
米勒姊妹那儿接小女孩回家。这时候,三个女人在厨房里坐下,一边喝着" 泼斯
吞" ,一边针对" 死到临头" 的征兆哼一声、叹口气:比如,不仅是脚踝,连膝
盖也完全露出来了;嘴唇抹得像地狱之火那么红;把火柴杆烧黑了涂眉毛;手指
甲上染了血——你都分不出哪个是野鸡哪个是妈。而男人们,你知道,他们对着
任何一个过路的女人肆无忌惮地大声说出来的东西,是不能在孩子们面前重复的。
她们还拿不准,可她们怀疑那些舞蹈肯定是龌龊得不得了,因为音乐随着每一个
主显灵的季节的更替变得越来越不像话。以前那些发自头脑、充实心灵的歌曲现
在下作得令人发指,掉到了腰带和皮带扣以下的地方。歌越唱越粗俗,音乐最后
下作到了你必须关上窗户、忍受夏天的酷热的地步,而穿着衬衫的男人们却靠在
窗户框上,或者聚集在房顶上、胡同里、门前台阶上和亲戚的公寓里,演奏那种
象征" 死到临头" 的下作东西。要么就是一个女人,肩上扛着个娃娃,手里拿着
平底锅,唱着什么" 向我的枕头求得安慰,那里曾睡过我甜蜜的男人……多么久
啊,多么久啊,多么久啊" 。因为你在哪儿都能听见它。即使你住在爱丽丝·曼
弗雷德和米勒姊妹所在的克利夫顿小区,每隔一百米就有一棵六英尺高、枝繁叶
茂的树,安静的大街旁停了不下五辆小汽车,你还是能够听见它,而它对她们照
看的孩子的影响是显而易见的——他们歪着脑袋,扭起了可笑的、还未成形的小
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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