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节:爵士乐(46)
维奥莱特呷着茶,没有回答。她们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将谈话转向了琐事,
转向了生活的窘困。这时维奥莱特对爱丽丝·曼弗雷德说:" 你不会吗?你不会
为了你的男人去斗吗?"
于童年时代撒下种子,此后每天有雨露滋润,恐惧已经在她血管中发芽长大
了。她这辈子满脑子都是战争的念头,恐惧聚集在里面,盛开成另一种东西。现
在,爱丽丝看着这个女人,她所听到的问题就好像玩具枪砰的一响。
在斯普林菲尔德的某个地方,只剩下了牙齿。也许有头骨,也许没有。她如
果挖得够深,扯开表层,她就能断定牙齿肯定在那里。嘴唇没有了,不能让她像
从前那样同另一个女人一起分享了。手指没有了,不能像他托起别人的屁股那样,
来托起她的屁股了。现在只有牙齿露出来,再不会有那样的微笑,让她说什么:
" 选择吧。" 他作了选择。
她跟维奥莱特讲的是真话。她从没有拾起过一把刀子。她忽略不说的——那
此时澎湃着向她涌回的——也同样是真实的:七个月里的日日夜夜,她,爱丽丝
·曼弗雷德,嗜血如命。不是他的血。噢,不是。对于他,她已经打算好了,准
备往他的汽车马达里掺糖,用剪刀剪断他的领带,烧掉他的外套,砍烂他的鞋子,
撕碎他的袜子。用恶劣的、孩子气的暴力行为来给他捣乱,提醒他。但是没有血。
她的焦渴留给了在另一个女人血管里循环的鲜红液体。用一把冰锥子扎进去再拔
出来,就能得到它。把一根晾衣绳套上她的脖子,再使出全部力气来勒,爱丽丝
能让她吐出血来吗?然而,她最喜欢的那个在夜里" 扑通" 一声掉进她枕头里的
梦,是梦见自己跨上一匹马,骑着它找到那个独自赶路的女人,催马飞奔起来,
一直把她踏在四只铁蹄下面,然后再一次又一次跑回来,直到什么都不剩下,只
有路上狼藉的尘土标志着那个骚货曾经在那儿存在过。
他作了选择;她也要这样做。七个月来的每个晚上,她都骑着一匹她从没拥
有过、也不知道怎样驾驭的马儿,驰过一个女人,一个冬天穿白鞋子、笑起来声
音大得像个孩子、而且从没见过结婚证书的女人抽搐、柔软的身体,此后,也许
——也许她会做出点出格的事。可是七个月过后,她不得不选择别的东西了。他
最喜欢的外套、领带、衬衫。她们建议她不要浪费鞋子。谁也看不见。可是袜子
呢?一定要给他穿上袜子吗?当然了,殡仪馆的人说。袜子,当然了。送葬者中
有一个是她诅咒和憎恨的敌人,正在往棺材上摆白玫瑰花,还剔掉了一朵和她裙
子一个颜色的——这又有什么区别呢。三十年了,他在斯普林菲尔德变成了牙齿,
不论是她还是那个穿着不合时宜的裙子的送葬者对此都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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