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一年多的走私押运生涯，张畏只是跑腿拿工资，并没有为自己积起多少钱，想
要单干，显然势单力薄，也无法为走私者所认同。因此，张畏想到了集资。

    20世纪80年代末，温岭的走私除了胆子大的单位之外，个人走私往往无法与走
私巨头直接挂上钩。无论香烟还是摩托车，没有百万元以上的资本，免谈。

    因此，当地人先是你一万我一万的凑足二三十万，交给上家；上家再将四五个
下家的钱凑成百万元，或直接用人民币，或兑换成美金派人押送到温州或毗邻的福
建，给走私巨头验明真伪，再商定交货数量和时间地点。直到押款人见到相应的走
私货并装到自己的船上，这宗交易才算了结。

    张畏不想再有什么“上家”，决定凑足一笔百万元巨款，直接与走私分子接头。
一年多的走私押运实践告诉他，多一个层次就多一个阴谋，多一份危险，他可不想
将钱白白捧手相送那些吃人不眨眼的家伙！

    或许就是从这时候起，养成了张畏后来在所谓的经商道上独来独往、神秘诡谲
的习惯。

    然而，想到了并不意味着做得到。眼下的现实是：去哪里集资这笔巨款呢？

    说张畏聪明，一点不假。在去联树乡集资前，他让亲朋好友放言家乡：张畏这
小子发大财了，走私香烟，已做了好几年了。

    就在村里的同龄人萌发出找一下已发大财的张畏时，张畏开着轿车回到了村里。

    啊！这就是当年那个衣衫不整、头发凌乱、满身刨花的张畏吗？这就是那个区
区几块木工预付金也不肯退还的张畏吗？这就是那个见人脸红、老实寡言的张畏吗？

    ———一向稀疏的头发梳得溜光闪亮。西装笔挺，洁白的衬衣上打着枣红色的
领带。手上那枚嵌着宝石的戒指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那鞋呢，那车呢，那大
哥大呢，那踌蹰满志的神态呢———张畏被村里人围住了，被上下里外毫无遗漏地
打量了一遍。

    村里人最讲实际，张畏的这身行头，终于佐证了“张畏发了”的传说———张
畏真的发了。

    “张畏，听说你发大财了，才几年功夫啊！那‘东西’能做么？”村里的同龄
人问得有点迫不及待。

    张畏很谦虚地笑笑说：“赚点小钱。人家都在做，我们为什么不做？”一个
“做”字，很自然地吊起了村里人的胃口，所谓心照不宣，谁都理解。

    接着，张畏便列举了一个靠“做”而发大财的名单：泽国的某某做香烟的，去
年赚了五千万；岙湾的某某半年做了一次，就赚了一百万。

    张畏的语速很慢，讲的时候也不激动，一副见多不怪的样子。但村里人都被说
得激动万分。

    “亲不亲，家乡人。张畏你发了也不能忘记我们啊。”有人终于直奔主题。

    “没问题啊。只要大家相信我，我就牵个头，集中资金做一次，大家也好赚点
香烟钱。”张畏这样说着，一直握在手里的大哥大响了。

    村里人在张畏与对方的电话中听明白了，他又有一笔大买卖。

    对张畏当年的这次表演，时至今日，村里一位当事者说：“看不出来，都以为
是真的。”

    就在张畏回村的第三天，包括楼下张村在内，联树乡的五六个村子的二十多户
集资户将八十多万现金交给了张畏。

    几天后，张畏带着这八十万元巨款只身赶赴福建省的连江县，准备去走私巨头
那里开票。

    岂料，当张畏行车至温州与福建的交界处时，被当地的缉私人员查获。车被扣
留，人被审查。

    这一消息传到楼下张村，不啻是晴天劈雳。一万也好，十万也罢，这是村民们
全家的血汗啊！

    共同的命运将二十多名集资者紧紧凝聚在一起。他们连夜在温岭县城包了一辆
面包车，直奔温州。找到了那个浙江与福建交界的缉私卡点。

    张畏果然神情沮丧地坐在卡点的审讯室里，一名卡点人员边问边做着记录，张
畏的小车则停在卡点的边上。

    集资者知道，张畏是赴福建的路上被这个卡点拦下的，八十万元钱当然应该在
车内。缉私人员或许已经搜查过，但即便搜出了，又能证明什么呢？更重要的是，
从卡点人员的神态和张畏的表情中，巨款应该还在小车的某个角落。

    于是，集资者的一部分将小车紧紧守卫，一部分与缉私人员死纠硬缠，要求放
人放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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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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