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张畏当然看不到这情景。但一向狐假虎威的司机火了。他在心里骂道:哪个人
活腻了竟敢戏弄挂着武警牌照的宝马车!这是什么车!这车里坐着的是什么人!这
是谁的地盘!简直是吃了豹子胆!这不是太岁头上动土?可就在司机心里骂着的刹
那间,皇冠车已在左侧向宝马靠了过去,宝马边刹车边向右侧的花坛旁靠去,同时,
司机回头对张畏说:“张领导,有车在迫我们。”
张畏依然没有睁眼,思维似乎并没有回到此时此刻,只吐出六个字:“不管它,
继续开!”
这时,宝马虽然已靠近花坛,但将停未停,得到张畏的指令,又欲加速,方向
也同时向左打了半圈。可就在这时,后面的另一辆车快速上前,犹如横空出世,一
个九十度急拐弯,恰好顶住了宝马的头。这样,宝马的前面、左面是车,右面是种
着花的隔离带,宝马已丝毫动弹不得。司机一时目瞪口呆,惊慌失措,再次向后座
的张畏报告,语气因紧张而变得口吃起来:“张、张领导,不、不好了,有人截我、
我们的车!”
“哪个狗娘养的!”张畏本能地骂了一句他的口头禅,直起身,揿下窗玻璃,
刚欲看个明白,宝马的车门被拉开了。还未等张畏醒过神来,几个精干的侦查员已
闪身探进宝马,分别抓住张畏的头发和双手,只一扳、一拉,张畏已全身松散,待
他反应出痛感并欲叫喊反抗时,早已被拖出宝马,塞进皇冠车内。皇冠车飞速离去,
应剑峰快速坐上宝马驾驶室,带着张畏司机驶离现场。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现场没有人、车经过。细雨依然下着,路灯在雨中显
得更加迷蒙。这个劳动节,温岭人并没有感到异样。
皇冠车快速向临海方向驶去。车内,张畏坐在后排中间,两边分别是陈连喜和
省公安厅侦查员。
有那么一瞬间,张畏判断自己被人绑架了!因此,他不无惊恐地迭声追问:
“干啥?干啥?你们要干啥?!”
车内没有人回答他,一片沉寂。张畏剧烈地蠕动着身体,企图反抗。陈连喜左
手抓着张畏的右手,右手一把抽下张畏胸口的领带,将他的双手严严实实地捆住。
在张畏的概念中,公安抓人大多用手铐,而用领带捆他的双手,似乎证实了他
的判断。他大声吼问:“你们是哪里的?为什么要绑架我?”
车内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张畏被捆着的双手欲从裤袋里摸他的手机,但摸遍两个裤袋和两个西装内袋,
仍然没有找到手机。陈连喜将张畏的手机给他看了看,示意他不用找了。
“你、你们到底是哪里的?”张畏不停地问着同一个问题。
陈连喜终于用低沉而简洁的普通话回答他:“公安的!”
这三个字的回答实在是奇妙无穷。公安的,可以理解为温岭市公安局、台州市
公安局,也可以理解为浙江省公安厅。当然,张畏本能地将其理解为温岭市公安局。
他仿佛如释重负,身体不再左右蠕动,干脆仰靠在座位上,脸上掠过一丝不易被人
察觉的诡秘的笑。张畏事后说,他当初最怕的是被人绑架,当他知道是公安抓他时,
他心里确实松了口气。为什么呢?绑架者不讲道理,还可能有生命危险,而公安讲
法律———法律能奈他如何?当初殴打民警后,他潜逃了八个月,还不是安然无恙?
不过,张畏还是迫切地想知道公安抓他的原因,他又问:“为什么抓我?”
还是没有人回答他。
“把手机还我,我要打个电话!”张畏不无傲气地说。是啊,在张畏的心目中,
不消说给公安局打个电话,就是给市长周建国、给更高的领导打个电话,还不是小
菜一碟!到时候,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民警吃不了兜着走!
可惜,车内无人理他。这种可怕的沉默无疑又增加了张畏的恐惧。而更让他害
怕的是,车子早已离开温岭市区。他睁开双眼,侧首两旁,透视窗外,只见黑黝黝
的一片。经验告诉他,这几个带走他的公安不是温岭市公安局的。
张畏又用温岭话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杭州!”又是低沉的普通话,语音里丝毫没有温岭方言的成分,却又明白无
误地加了一句:“省公安厅!”
“省公安厅?”张畏猛地弹起身,显然是紧张至极。
大半年前,张畏依稀听说省公安厅有个叫汪克的人在查账,他曾派人到杭州,
要将汪克摆平,不能摆平就想尽一切办法收集他的“罪证”,把他的“帽子”搞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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扬子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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