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节:叩问人性(7)
当危险来临的时候,如果有一个人上去,另一个人跟了上去,其他人也一定
会冲上去。我听到我的同事最实在的一句话是这样说的:“我一定得去一线,要
不然过几年儿子长大了,问我那时候你干嘛来着?我怎么跟他说?”
我相信这就是“场”的作用。
危难过后回过头来反思,我们究竟应该怎样看待人性?
我非常感谢那位十几年没见过面的管教科长,他调走以后,我的事渐渐多起
来,再没有时间撂下自家的地,给人家拓荒了。后来,我也离开了那所被圈在高
墙里的陈旧简陋、发展缓慢的二级医院,再没有机会阅读那些令我灵魂出壳的案
卷。
有过长期和服刑人员打交道的经历,面对那些杀人、抢劫、盗窃、强奸、贩
毒、贪污、受贿、渎职等案件的当事人,我已经变得很难对他们产生单纯的憎恨、
厌恶或者不屑,而更多的是对这些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时代、同一个空间的同类
人格特征和人性表现出的探询。
经久地阅读、提炼、抄录对各类犯罪进行不同角度描述的文字,改变了我对
人性善恶的态度;纠正了我在法律与道德认识上的误区;使我在人际交往中,遵
循着对事物或人物的认识尽可能理性与客观的原则。到了知天命的年纪,我的人
际意识反而变得越来越纯粹和简单。
其实,每个人都可能产生一过性的潜在的犯罪念头,但绝大多数人会让它们
悄悄熄灭在意识的萌芽中,只有人格存在某些缺陷的人才会在出现一些诱因的时
候,把这种意识付诸行动。因此,我不相信世界上有一成不变的好人或坏人;我
不相信仇恨可以解决任何问题;我不相信人性中的善不会被唤醒;我不相信人类
能完全丧失良知。
虽然没有充分的信心期待教育——包括家庭教育、学校教育、社会教育和自
我教育来改善国民人性的品质,但我相信,就像医生治疗体无完肤的烧伤病人一
样,只要将一小块、一小块健康皮肤种植在溃烂的肌肤上,就可能奇迹般地扩展
成一片。
社会也是一样。每一个单元——个人或家庭——都可以自律,说直白点叫
“从我做起”,特别是像我们这样经过风雨、读过一点书、有了一些年纪、又不
甘心堕落的匹夫们,更应该像那些植在病体上的小块健肤,冷静而又坚决地一点
点吞噬和覆盖血腥的创伤,将战果连成一片,等待和催化社会人性的康复。
这可能是我们唯一能够以个人意志为转移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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