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心人第二部三十

　　那晚，发生了一件事情。

　　刘栓柱离开肖红，来到外面，四周的山岭，静静地蹲踞在水白水白的月光下，
摆出不尽相同的姿势。山脚的灯光，远远近近的，稠密地挤挨着，汇聚成一条灯
影迷离的河。刘栓柱一边看着，一边朝着来时的路头往回赶路。走上不远，前头
是一片正在兴建的工业园区，几天前，这里还是灯火通明的，今晚不知道为何歇
息了工程，阴森幽暗地。刘栓柱脚下加快了速度，想穿过去。

　　但是就在他接近那段路面时，一道不可逾越的障碍，阻挡在他的面前。横在
他面前的障碍，是移动的，是两个人，两个陌生的男人。黑暗里钻出来人，横霸
霸地拦住他，让刘栓柱的脊背上，滚落一串寒颤。陌生男人长的高大，像一道突
兀的堤坝，硬生生地截断刘栓柱前进的步伐。刘栓柱一个惊愣，脚下后退几步，
站是站稳当了，但是他却觉得两腿轻飘飘地，似乎是站在一堵高耸的危墙上。

　　一个高个男人跨上前，手里拿着一盏电筒，在刘栓柱脸上照照，转脸朝身后
说了一句：“对头，就是这个兔崽子！”另一个男人窜上前，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举在刘栓柱眼前。刘栓柱一看，认出是几张照片，心中顿时一阵狐疑：今晚咋的
了，怎么又是照片？男人问道：“小子，看清楚了吗？老子今晚叫你明白！”刘
栓柱这才看清楚，照片上面的两个人，竟然是自己和肖红。还没等刘栓柱反应过
来，对方钵体般大小的拳头，就直捣过来。一刹那间，刘栓柱听到了一阵风声，
特别尖利的声音。面门上重重挨了一击，重大的冲力下，刘栓柱的身体就晃荡起
来，当时他只感觉到自己仿佛要斜飞出去，瞬间闻到了一种腥臊的味道。刘栓柱
的身体并没有歪倒，这边的男人强劲地打击力，便迅捷地赶到。刘栓柱感觉到那
是腿的撞击。力道更加迅猛，并且精确度极高，刘栓柱只觉得下身一阵钝痛，人
就一枚叶片似的落在地面，后面的事，他就完全不知道了。

　　那晚，刘栓柱不该丢命。就在他倒下时，南边驶来一辆车，那辆车刚开到事
发现场，竟像中弹似的，“轰隆”几声，就趴下了。随着车头一斜，车头前的大
灯，两道白炽耀眼的光柱，正好撞到他们几个人身上，车灯太亮，像两把锥子，
可能是刺疼了那两个男人，他们有些不舍地丢下躺在地上的刘栓柱，嘴里狠狠地
骂了几句，风扯似的消遁在工业园区后面的黑暗之中。

　　刘栓柱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里，脑子里阵阵嗡鸣，记忆就悬浮在脸的
上方，可是它不下来，恶作剧一般就是装不进脑袋里。刘栓柱使劲地想，怎么也
记忆不起先前的事情。那两个陌生男人跑掉后，刘栓柱在司机的呼唤下，清醒过
来，但只是片刻的工夫。刘栓柱当时就觉得自己身上的某一个地方，正在决口，
里面的东西飞跑似的往外漏。刘栓柱被喊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句话，木大
头的手机号。

　　突然遭遇到袭击，使得刘栓柱在医院住了很长时间。由于流血过多，输血就
成为抢救的第一关键。医生在检验血型时，发现刘栓柱的血型很特殊，为ＣＲＨ
型，这种血型的人，在人群所占的比例很小，大约为万分之九，也就是说一万个
人当中，只有九个。好在木大头赶到后，看见情况异常窘急，地上一大滩血迹，
而刘栓柱的头上身上那些被打破的口子，血，仍然在欢快地往外跑，木大头还是
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当时他也有些惊呆，一个人怎么有这么多的血？当机立断，
木大头来不及呼叫救护车，就用自己的车把刘栓柱送进深圳最好的一家医院。好
在医院设置好，抢救及时，刘栓柱才保住了一条命。

　　住院期间，木大头带着冯敏经常来看他，曹雅也来到几趟。让刘栓柱感觉到
蹊跷的是，他意外地收到一份礼品，那份礼品，是护士转过来的，护士只说是一
个女人送来的。刘栓柱惊奇地问那人的长相，护士推脱说来人急匆匆的样子，一
时来不及看清楚，只记得她人长得十分漂亮。刘栓柱隐约感到来人可能就是肖红，
因为除了她，在深圳还能有谁前来？但是马上，刘栓柱又狐疑起来：既然是她，
她为什么不进来看看呢？看望病人，医院从来没有查验来人身份的先例，那么，
她赶到医院，难道仅仅是为了送上一份礼品？

　　至于那天晚上自己在路挨打一事，刘栓柱翻来覆去地想，总也是琢磨不透自
己为何挨打？自己来到深圳两年的时间，别说与他人发生矛盾，就是平常连一个
白眼也没有向他人使过？最后，刘栓柱就把它归结到肖红身上。可是这种回答，
也是不能让他信服。自己和肖红的事，称得上是天衣无缝纹风不漏的，他们两人
之间的事情，只有天上的星星月亮，只有房间和花草知道，而它们都是不声不言
的，推断之下，刘栓柱也找不到其中真正的原由。木大头问过几次，见刘栓柱回
答不上来，以后就再也没有问过。倒是冯敏心细，一边问，还一边帮助刘栓柱回
忆推理，冯敏说：“栓柱，到底怎么啦，你跟婶婶说，我和叔叔会帮助你查到凶
手的。深圳，大，但终归会有讲理的地方。”

　　刘栓柱也是十分焦急，事情大致就是那个样子，说上一百遍，凶手还是跑了，
深圳这么大，人这么杂，随便藏几个人，还不如同大森林里藏几只猫猫？可有些
事情，刘栓柱又讲不出口，同时也不能讲，讲出来，负面影响更大，于是，刘栓
柱就吞吞吐吐地说：“婶婶，真的就只这些，我确实没有在外招惹谁，查不出来，
就算了，算是一场教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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