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正因为如此,我才要和你合伙。你瞧,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间,可你这里却
一个人也没有来。这就说明经营思路有问题,对不对? 我已全想好了,我这里有一
个详细的策划书,要不,你先看看吧。“黄红梅从她的包里掏出了两张纸,递给了
张笑,张笑属于那种书生型的人,他由记者摇身一变成了餐厅的经理,但他身上那
种儒气仍旧存在,甚至还有些酸气,我想这恰恰就是他经营不善的原因,也许他还
是接着去干他的小报记者要更合适些,我想。可当他看完了那两张纸以后脸上涌现
出一丝潮红,“我与你合作,我们说干就干,我觉得你的想法很棒,很棒。“张笑
忽然像变了个人似的,他立即又像想起来了什么似的,“他奶奶的,没有人来,咱
们自己吃还不行吗? 服务员,快给我们上烧烤!我要两盘小羊腰子,“他吼叫了起
来,“咱们自己吃,对不对?“他沮丧地冲我们说,我和黄红梅都笑了起来。“
“你就放心吧,我会很快就叫你赚钱的。你这个地段就很好,不赚钱可太可惜
了。对不对?“黄红梅说,她说这话的时候她的手一直握着我的手,我可以感到她
的小指的轻轻弹动。“我们立即操作起来,你是董事长,而我是总经理,我入股几
万元,我们四六分成,因为你的股份多。“她说,“我们一定会赚钱的。开业那天
的新闻发布会还得你们张罗搂?“她把脸转向了我,莞尔一笑。
我继续翻那本黑皮的艺术家画册,我又读到了一个行为艺术家的有趣作品。这
是一个德国人,他的行为艺术就是让自己不停地飞到空中去,他每一次都从三楼或
二楼的窗户里或者阳台上跳出来,然后在空中伸展躯体,就像真的在空中飞行那样,
像一只鸟张开翅膀那样张开双臂,叫人拍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他西装革履,真的像
一只向上飞的鸟那样停在半空。他的动作的确很漂亮,但有一天他就这么从半空中
掉到了地下,然后就摔死了。他就是这么死的,我真为他感到惋惜。可为什么他总
是想飞到半空中去呢? 他是人,他是没有翅膀的,他不可能就飞到天上去,他不过
是在一次又一次地做着徒劳无益的行动而已。但他的确是一个伟大的行为艺术家,
就算和谢德庆相比也不差,你觉得呢?
很快地黄红梅和张笑合伙开的“天府酒楼“就开业了,黄红梅负责全面的经营
管理,开业那天请了很多人,各种人物全都来了,因为开一个餐馆要涉及到工商、
税务、房管、供电供水等各个方面,还有我和张笑请来的一帮子新闻记者,这是一
帮子又吃又拿的家伙们,红包少了根本就不行。而电视台来的那个家伙尤为可恨,
他一接过红包就哗哗地当众点钱,一点儿也不难为情,点完了就立即说,“我们还
有一位在外面车里没下来呢,你们还得给我一份。“张笑赔着笑脸,“那您吃完饭
再走对吗?““吃饭?谁吃你那鸟饭?我还有事呢,马上就是,快把那份钱给我!“
由于不让放鞭炮,少了一些喜庆气氛,但门口仍旧摆了很多的花篮,这一刻简
直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黄红梅把自己打扮成了一个交际花的模样,她穿一件大
红的缎子旗袍,身材窈窕,应酬自如。我向布耐特请了一上午的假,在她这里帮忙,
这时候“天府酒楼“已经面目一新,“土耳其烧烤店“的牌子已经摘了下来,整个
二层的酒楼披红挂绿,在风中招展。吃饭的时候满满坐了八桌客人。张笑和黄红梅
穿梭其间,忽然我看见于胖子也进来了,我立即招呼他坐到了我身边,我看到他阴
沉着脸,“怎么,看到过去在你那儿打工的现在当了老板心里不高兴?“我对他说,
于胖子看看我,“这都是你一手策划的吧?“
“是啊,“我笑着看着她,“因为我想当一个行为艺术家,而她就是我的一件
作品,我要把她引入城市的舞台,把她塑造成一个新的城市人。你觉得怎么样?“
于胖子看了我许久,突然笑了起来:“傻X,我说你真是一个傻X。你要当艺术
家? 我一直想当一个一流的表演艺术家的,可我却当上了娱乐业的小老板。到头来
你会蛋打鸡飞的,老兄,这个女人不寻常,我早看出来了。你要倒霉了。“
“是吗? “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在邻桌一桌桌地敬酒,谈笑风生,收放自如,
“你这是肺腑之气吧?我相信,可她现在干得不坏,对不对?你有点儿嫉妒吧,“我
把脸上的笑容收住了,“你带过她,,她会牢记的。“
“她不喜欢我,我知道,而且我还知道你也鬼迷心窍了,你被她迷住了,这对
你很危险,老兄……“他正说着黄红梅已经像一阵风一样地卷了过来,“于老板,
我很感谢你来参加我们的开业典礼。“她举着一个装满了白酒的小酒杯,“我敬你
一杯,谢谢你,你至少教我学会了怎么按摩。那块劳力士手表和那条金手链找到了
吗?我猜肯定在某个按摩女的内衣里,但我从来没有拿过它们。“她柔中带刚地说,
盯着于胖子:“干了吧?“
“好,他娘的,干! “于胖子一仰脖喝干了那杯酒,然后他奸笑了起来,“可
我知道你从不穿内衣,所以你就从没拿过那些东西……“
“他喝醉了,我喜欢他说醉话,你要帮我照顾好他哟。“黄红梅不为所动,笑
吟吟地为其他人敬酒。于胖子坐了下来,他又干了几杯。然后瞪着眼瞧着我:“可
我就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帮这种人,这种打工妹? 总有一天她会像苏醒的毒蛇那
样咬你一口的,你就等着瞧吧,你到底操过她没有?嗨,兄弟,你说你操过她没有?
我一直想操她一下,可碍着你的面子我什么也没干,我要再喝一杯。“他又喝了好
几杯,脸红得像个猪肝,“我干妈最近死了,我心里好难过好难过。“他向我怪笑
了起来,“而且他娘的有人在搞那个退休的老将军,我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再当经理
了。“我看着于胖子,我也喝了不少,我想我是理解于胖子的,我明白他也不容易,
他想当个伟大的丑角的梦想永远也实现不了了,我握住他的手,“于胖子,如果我
们全被炒了鱿鱼,那我们就一起从卖刀削面开始,我们当然是兄弟。“但于胖子不
再听我说什么,他站起来一个人走了。
一个小时以后,开业典礼宴会结束了,一时杯盘狼藉,人去楼空。黄红梅松了
口气,因为只过了一会儿,客人们便蜂拥着进来,在这栋两层楼中,一层卖各种快
餐与小吃,二层则全是包房与大桌,我喝得昏昏沉沉,她把我扶进了一间有床的房
间,我就歇在那里睡去了。我睡得很不安稳,我总觉得有人在一边看看我,有一双
大眼睛总在半空中悬着,还带着一线爱怜与叹息。我挣扎着睁开眼睛,但我眼前是
一片空茫,一双手给我盖上了一件衣服,然后我睡着了。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章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