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听见秦阕非对他的称呼，幽并没有太意外，跟前这二十几岁的男人对姜朝颜
的执着他不是没见过。当年虽然答应了姜朝颜不打扰她的生活，但不表示没有人
监视她，看着这个男人对姜朝颜日渐的痴迷，不断地展现着自己的霸道，有时候
想走出来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但在看到姜朝颜明知他犯错却依旧纵容
的态度，他觉得自己没必要、也没立场站出来说什么。

　　还记得以前在暗处观察秦阕非的时候，只觉得这个小子整天有恃无恐，摆着
张死人脸，也就只有对着姜朝颜的时候会笑，年纪不大，追他的女生却一大把，
明明常常逃课，学习成绩却一直稳上不下，其实那个时候，幽觉得他还是挺可爱
的一个小男生，至少没什么心计，什么情绪都表现在脸上，看透他很容易，这也
可能是姜朝颜一直纵容他的原因，一直都当他是个孩子，可现在的秦阕非……幽
呵呵笑起来，她是不是也已经后悔当初的决定了呢。

　　秦阕非皱眉，听到他叫他幽先生，他没有一点反应不说，还笑起来。没错，
他是没亲眼见过幽，而且就算他费劲心计去追查他们杀手组织的资料，也只是得
到了他们的一个杀手名字，不得不说，幽对于安全问题相当重视，若不是他提及
焰魂这个名字，他也不会这么肯定。他这次来找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你不会是想我请你喝点东西再说来意吧？”秦阕非脸色不善地说道，打破
僵持的局面。

　　幽似笑非笑的回答：“你要愿意，我也没什么不可！”对不喜欢的人，秦阕
非已经不再像从前表现露骨，这在幽看来是件好事情，至少懂得了掩饰自己情绪，
就不会暴露弱点。

　　秦阕非斜睨，在没摸清幽的来意前，他不介意，不是还有若夕刚做的饭菜么，
人在用餐的时间总会心情愉悦：“不如一边吃，一边聊？”他给出建议，自己却
已经起身，幽就像是朋友般很自然的也跟着过去。

　　“你未婚妻做的饭菜味道不错！”幽一边吃一边赞赏着。

　　“谢谢夸奖！”

　　两句对话后两个人又陷入沉默，幽这个人按犯罪记录的时间来说，他应该有
四十，而且，一个杀人无数，冷酷冷血的幽在所有警察脑海里都绝对是一个凶神
恶刹的凶徒，但眼前的这个人不但没有一丝冷酷气息，反而给人一种相当绅士风
度的感觉。他找人演一出追杀失败者的游戏，而在游戏当中出现的那四个人，应
该就是幽派去的，目的是什么？救人，还是杀人？

　　秦阕非再次率先发问：“幽先生来找我，就不怕我抓你回去么？”虽然这么
问，但他心底早已有答案，他也不相信幽会没有准备的就来找他。

　　幽没有直接回答，反而说道：“我记得秦警官已经暂时停职了吧！”再喝口
汤，嗯，何若夕的厨艺一点也不输给姜朝颜，真不明白秦阕非怎么就那么死心眼，
非姜朝颜不可呢。

　　今天刚下的停职令，他这么快就知道，秦阕非头脑飞快的转着，将发生的一
些事情串联起来，竟微微一笑。他还真是小看幽了，竟然连警察局里他的部下都
能买通，难怪当初他要求保守的秘密会被泄露到他上司那里，不由得，秦阕非有
些佩服幽，但这也不代表他对他就会有好感，他不会忘记五年前，他是用怎么卑
鄙的手段将姜朝颜从他身边抢走。

　　激情过后的那天早上，姜朝颜醒的比秦阕非早，头有点晕，但她清楚这不是
醉酒后的表现，联想到昨晚那请她喝酒的男人，立刻明白自己是被人下了迷药，
带着一丝嘲讽的摇摇头，曾经的她什么时候会这么大意过，不但让别人有机会对
她下药，还神智不清到和男人上床，侧头看向旁边还熟睡中的男人时，姜朝颜只
觉头脑瞬间空白，身体还残留的情欲成了不能否认的罪证。

　　而当秦阕非醒来时，姜朝颜已经穿戴整齐地坐在椅子上，对着窗外，双眼无
神，她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昨天晚上的一次失误会造成现在的局面。但秦阕非这
时是开心的，更甚是幸福的，将心爱的人拥在怀里，这一刻是真实存在的，他不
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也不在乎父母会怎么反对，没有什么比激情相拥一晚后，身
边的人仍旧在身边来得幸福。

　　然而，事情却并没有朝着秦阕非想像中的继续发展，姜朝颜在被他拥着的时
候对他说，要他忘了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就当是一场梦。

　　怎么可能是一场梦，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他不懂，为什么姜朝颜要那
么固执的反对她和他已经发生的事情和存在的感情，是因为父母的关系？因为户
口上那一层姐弟的关系？如果是因为这个，他有的是办法让父母离婚，让他们两
个人看起来可以像是重新开始，只要她肯接受这份感情。他真的没有太高的要求，
他已经准备接手他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的房产公司，为了他们两人的今后生活，
他可以做任何事，可她却在激情过后告诉他，昨晚只是一场梦！他做不到！

　　他知道在他真诚的表白后，姜朝颜有动摇，他看得出来，姜朝颜也确实动摇
过，但突然出现的人打破了他的梦想，也在那天，他才知道，姜朝颜原来是杀手，
来接她的人告诉她，不回去，就只能为他们收尸。

　　如果，五年前没有出现幽的人，现在的他和她又该是怎样的一种生活。

　　“用完餐，你是不是也该说说，你想怎么救她！”幽的一句话将秦阕非拉回
现实。

　　怎么救？他已经不是警察，连唯一接近她的机会也没有，今日停职时上司已
经说过，事件滞留的时间太长，这两天就会送去审判，如果要救，机会只能是在
押送的途中劫人。按照平时那些人的做法，他们不会走他做计划的那条线路，没
有制高点，也不会想着要狙击手，通常情况都是一部警车跟一部囚车，考虑嫌疑
犯的轻重程度，会增派一辆警车，人数应该不会超过10人，由于嫌疑犯交代事情
中没有牵涉其他人，警备枪械方面不会很高。这可能是唯一的救援方法，可秦阕
非只说：“既然想救她，你为什么不去自首？或者，你已经后悔当年带走她是错
误的决定？”

　　绅士般的幽透露出无奈，如果他的自首能换取姜朝颜的自由，他又怎么可能
不去，只是，她是当场抓获，亲口承认，就算他主动自首说他是主谋，姜朝颜也
逃脱不掉帮凶的罪名，何况，他们犯案累累，杀人何止这一起，罪名，是跑不掉
的。但秦阕非问他的是否后悔，他还真的不好回答，他是相信她的技术，肯定她
不会被抓，而且，最近这四年，他几乎都是和姜朝颜一起行动，为的就是不让她
受伤、被捕，却未料到她在答应这是最后一个任务并要求自己一人行动时主动要
求被捕，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他也许不会带她回组织。可五年前的事情再次发
生的话，他也一定会带走她，那么无助无奈无所依靠的姜朝颜，他不想看见。

　　“世界上没有什么后不后悔的事，已经做了就没的选择，这次我来找你，也
不是和你讨论五年前的决定是否正确！”他来只是希望在救出姜朝颜后，秦阕非
不要再纠缠。

　　秦阕非紧咬牙关后再松开，声音低沉的说道：“你对救她很有把握？”

　　把握是有，却不大，他不是很相信那个警察对他说的情况，尽管他收了钱，
但做贼的总是不那么喜欢当兵的，就像他和秦阕非坐一桌吃饭，也同样不喜欢他，
而这饭菜若是秦阕非做的，他是绝对不会用筷，没有信任感可言。

　　“你并不能让她快乐，你的爱对颜颜来说，是种伤害！”

　　这句话让秦阕非恼羞成怒，周亦这么说他，现在这个幽也这么认为，她和他
在一起不会快乐，放屁，没有他们的日子，他们两个人过的很开心，再次想到现
在的局面都是因为五年前的离别，秦阕非极力压住怒火切齿道：“她和你在一起
也不会快乐！你对她的控制，是种折磨！”

　　幽知道，秦阕非说的对，回到组织的姜朝颜也并不开心，她和他不同，他可
以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毫不留情的杀了自己的父母，也可以为达到目的用身体当
筹码再杀掉养育自己多年的主人取而代之，更可以为了钱而杀掉跟自己毫无关系
的无知少女，他的心里没有家的存在，没有恩情的存在，没有仁慈的存在，只对
姜朝颜一人有情，而她却想的太多，顾虑太多，在乎的人太多，两个人的想法差
太远，他给不了她想要的那种感情生活，他也想像不出温暖的家庭生活有什么好
处。他所能想的，只能是生理上的快感和物质上的充裕。

　　姜朝颜曾经问他为什么说她是特别的，这个答案从过去到现在，他一直都是
清晰的。第一次见到姜朝颜，幽有种错觉，仿佛自己那被父亲奸杀后又被他们夫
妻掩埋的妹妹活了过来，那时他就想，若他没有调皮和父母走散，妹妹也一定会
像姜朝颜这样信赖他，他没能力保护妹妹，他却不能不保护同样信任他的姜朝颜，
或许，他的保护正如秦阕非所说，成了对她的一种控制，不止行动，还有思想。

　　“你知道么，有时候自作聪明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幽不回答他的问题，
“如果你真的在乎她，想救她，就别再擅自行动，我可以保证，这次她能安全脱
身，我不会再干涉她任何事，同样的，我也希望你别再骚扰她的生活，她为了你，
为了这个所谓的家，付出的太多。别拿你的爱当借口再去伤害她。”

　　秦阕非明明有很多话想出口，可总在张嘴时无法说出心里的想法，只能沉默，
假如时光倒流，他会怎么选择，一份爱换取的是一份伤害，这样的爱情，他还该
不该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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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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