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日子平缓地往前流逝,不知不觉,在这个小镇呆了将近一个月。这个宁静的
小镇,每天的旭日东升、晚霞西开,都那么从容淡定,象是与那个俗尘凡世,遥
远着某个距离,隔岸相望,那些晨歌暮曲,仿佛来自遥远天国的籁籁之音,悠扬
得不太真实。象梦一样恍恍惚惚,爱情失落的时候,以为已经到了生命的尽头,
再回首时,惊觉到时间,原是最好的疗伤药,短短的一个月,结痂的伤口,按下
去,也不觉得有多痛。
无求无俗的生活,心情平复得象什么都不曾发生过,逗留在小镇的街头巷尾,
青石板铺就的路,狭窄幽长,享受着那份安详宁和,对这个小镇生出一份不舍来。
琴和我,都没有主动提出什么时候要离开。而我的工作,在那段自我摧残的日子
里,连同爱情一块丢失。
独自坐在秋日暖暖的窗台下,闲看秋阳朝升暮落。琴“登登”地忙出忙进,
一会儿拿画板,一会儿拿颜料,一会儿又拿心爱的相机。她在参加一个什么摄影
大赛,每天都扛着相机上窜下跳的忙乎着,房内堆满了她的摄影作品,却每一帧
都不满意。一直以来,她都很热衷于参加各种类型的摄影、绘画比赛,间或也会
获得个优秀奖什么的,就美滋滋地抱回来炫耀一番,完了丢弃在某个角落,任其
发霉生虫都不再理会。胖老板娘进来换床单,瞧见一屋的相片,惊呼着“啧啧”
称奇,征得同意选了几幅喜爱的,如获至宝乐癫癫地回房挂上,之后拉着我去参
观,看见都用精美的相框框好,挂在墙上也挺象那么回事的。回来告诉琴,笑说
她终于开始受人崇拜了,她就忘乎所以的乐着,乐过后再恍悟地细瞧我暗笑的神
情,然后追着我打。
11月底,秋风裹着寒意,日渐袭人,我们来的时候,是10月初,随身携带的
衣物都很单薄,御不了秋寒的侵袭。翻出钱包,掏尽所有的现钞,到小镇的集市
上,分别为琴与自己买了几套厚实的衣服及鞋,塞了几大袋,拎着有些吃力,走
出集市,感觉手臂酸胀无力,便将袋子置于人行道旁,轻揉手臂,近些日子,总
感到身子极易疲倦,是病过的影响吗?
一位提着木制笼子的小贩,擦过身边往集市走去,笼里的两只小兔,一白一
灰,睁着红红的双眼,可怜巴巴地瞧着我,象是在求救一般。莫非它们会有灵性?
知道自己正在走向生命的终结?多么可爱的小东西,人类凭什么任意宰割它们?
凭什么任自己的主观意念来决定它们的命运?忍不住叫住那位小贩。
“请问,你这兔子卖吗?”
“你想买?”小贩停住脚步,打量着我。
“是的,它们多少钱?”
“两只都要?”得到肯定,小贩将笼子放在地上。“都要的话,给你便宜些,
100 元吧。”
“哦。”寻遍周身口袋,翻出来几张零碎散票,凑起来也不过50元,红着脸
嗫嚅着:“再便宜些,可以吗?”小贩脸上的笑容迅速隐去,卑夷地盯了我一眼,
冷哼一声准备离去。
“等等,这两只兔子我要了。”一个沉稳的男中音响在身后,扭头一看,竟
然是乔克。他付过钱,从笼子里捉出两只小兔,递来我面前:“送给你!”
“我……”迟疑着,不敢伸手去接。
“就当是朋友送给你的礼物,请收下。”没有理由再推辞,内心,也着实喜
欢这对毛茸茸的小家伙。可是,忧愁地看看地上那堆大包小包,悄悄叹了口气。
乔克走上前去,很轻松地拎起那堆纸袋,微笑着:“走吧。”
“你怎么会在这里?”走在返回旅馆的路上,我问他。这个时候,他应该坐
在诊室里为他的病人诊治着的吧。
“去看了一位病人,我的老病号。”乔克答着,轮廓分明的面庞,透着男性
的刚毅。“买这么多?”他举举手里的袋子。
“天凉下来,衣服不够穿。”
“你们不准备走了?”他侧过头来,眼瞳流露出探究的意味。
“不知道,如果哪天厌了,我想我们还会离开的。”
说话间,来到了旅馆大门前,抱着两只小兔子,寻到胖老板娘,央求她替找
一样可以让小兔们栖身的物品。胖老板娘瞪着一对圆眼睛,古怪地看着我,嘀咕
着:“你们这些小丫头,就喜欢这种小玩意儿吗?”摇头叹气地找来了一只废弃
的铁笼,不知曾经作什么用途,有些生锈,不过做两只小玩意儿的房子正好。动
手开始替兔子们布置新家,乔克也卷起衣袖过来帮忙。
“你不用回诊所吗?”
“不急,”他扬起嘴角,弯出两道好看的弧形。“很喜欢养小动物吗?”
“没有,从没有养过。”俯身去拿准备垫笼底的报纸,不经意碰上他深思着
望我的眼神,心脏“突”地跳了一下,慌忙埋下头去。
“韩依儿!韩依儿!你在哪里?你给我出来!”楼上传来琴急促的呼唤,连
名带姓的,很少这样叫我,除非是生气的时候。连忙起身答应着,片刻,她满脸
焦急地跑下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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