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美姿坐在嘉宾席上，眼睛盯着T 台上走来走去风情万种的模特，身上却百般的
不自在。真是匪夷所思，在这种场合又碰见了窦云涛。他就坐在她身后的位子上，
她甚至感觉得到他目光的烧灼，因为她的后脑勺都有些发烫了。他竟然是服装界的
大亨，在北方拥有数十家大型鞋服商场。
“黎女士！”展示会刚一结束，主办方的陈副理就找了来，身后还跟着窦云涛。
“给你介绍一个新的客户，你怎么感谢我啊？”云涛被陈副理拉到美姿面前：“这
是窦老板，他可是好多名牌服装的大代理商啊！”
“不用介绍，我老早就见过黎女士的芳容了。”云涛气定神闲，既不十分热络，
又保持适度的礼貌。
美姿无处躲闪，只得报以一笑：“你好，窦先生。“
“你们认识？那太好了！你们谈，你们谈！”陈副理察言观色，识趣地退开。
美姿眼中掠过一丝惊慌，那是对往事重提的一种恐惧。
窦云涛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慌乱，也不点破，只淡淡说了一句：“没想到在这
儿也能碰见你。”这是真的，和她重逢的那次交锋，她对他的排斥让他意识到自己
在她心目中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看她那么珠圆玉润的，一定早已有了幸福的家庭生
活。他不至于那么不识趣，再去碰她的钉子，虽然一想到她会依偎在另一个男人的
怀里，他就隐隐地心痛。他不知道这次到南方考察市场的计划是对是错，但是重遇
他一生难忘的女子，总是一件值得告慰的事情。本以为那次见面之后，他们不会再
有交集，没想到今天在嘉宾席上竟坐着她！她实在是个不可小觑的女人。她怎么做
到的？他记得她只读过四年的小学，如今却成了时装界的一流设计师。
“有这个荣幸请你喝杯咖啡吗？”他礼貌地提出。美姿伸出手指搓了搓右边的
眉骨，一根神经在那里一跳一跳地疼。
“好吧。”她没必要再装作陌路，快五十岁的人了，还那么矫揉造作就没意思
了。
两个人坐在灯光柔和的咖啡厅里，周围人不多，大都是中年人，年轻人早跑到
迪吧里疯狂去了。美姿静静地坐在沙发椅里，腰身微微后倾，两条修长的手臂随便
地搭在椅子扶手上，聆听着大厅里舒缓的音乐。云涛很细心，主动要了大厅的位子。
在人少的包厢里她会紧张，在大厅里她则可以放松一点。
“这些年，你，好吗？”他开了口。她抬眼看看对面的男人，他的脸色很柔和。
她点了点头，没开口。
“我，也好。”他又说。美姿突然想起了金浩，便有意无意地问：
“春荇好吗？没跟你一起来？”
“春荇？”他苦笑，“我们早就分手了。她后来嫁了一个韩国的富商。”
美姿心中有数了。“这些年你见过她吗？”
“没有。”云涛摇头，“本来就是一场错误的感情，只怪我醒悟得太晚。”
“我们都老了。”美姿靠上椅背，不想再听下去。已经逝去的一切，何必念念
不忘？“儿女绕膝，都快是含饴弄孙的时候了。”
他看她吐字如珠，不由暗自折服。她的优雅不是做出来的，是学识和阅历的结
晶。“你先生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是啊，他现在在国外考察，过几天就回来了。”提起丈夫，美姿的眼色变得
非常温柔，他是老天赐给她的最好礼物。云涛胃里泛上一股酸水，失去的一切果真
再也寻不回了，他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送你回去？”夜已深了，云涛站起身来。
“不用了，我叫秘书开车来。”美姿打了个电话。不可以让他太过接近她，她
不要他重新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打开家门，荆荆正趴在电话机旁边嘻嘻哈哈。
“老妈，你终于回来了！赶快，老爸的电话！”说着递过话筒来。
“智霖？”美姿打了一下女儿的手，秦荆伸伸舌头，躲到自己卧室里去了。
“美姿，想我吗？”老公在电话里的声音那么温柔，她不觉鼻子发酸。
“老公，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他就是她的避风港，是任她这叶小舟漫游的海。
“快了，顶多再过八九天就能回到你身边了。”智霖的声调里饱含宠溺，二十
四年的夫妻，风雨同舟的朝朝暮暮，他们还从没分开过半年这么久。“我给你准备
了一份很特别的礼物，你一定喜欢。”
“老公，我不要什么礼物，我只要你早点回到我身边。”美姿撒娇道。一时之
间，先前的困扰都不算什么了，他就像太阳，为她驱散了满天的阴霾。
窦云涛躺在宾馆的床上，毫无睡意。转眼近三十年了，她仍像初升的太阳一样
明媚一样新鲜，丝毫不见老。她是他多年的梦境，如今再见到真真实实的她，他发
现自己的情愫竟比年轻时还强烈。唉，人啊，拥有的时候不知道珍惜，失去后方懂
得她的好。她的美，她的宁静，她的兰花般美好的睡姿，甚至他们同床时她那低低
的呻吟、辗转的娇态……他从未忘怀，甚至记得越来越深刻，只因为他醒悟得太晚，
竟亲手扼杀了自己的幸福。他闭起眼睛，想着她坐在咖啡厅里的样子，身上某个部
位悄悄地苏醒过来，硬得像个榔头。单身多年，也曾逢场作戏过，却从未如今天这
般激情澎湃。他呻吟了一声，美姿啊，为什么偏要让我重新遇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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