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秦荆把自己关在卧室里,一个人生着闷气。爸爸一回来就忙着安慰在发布会上
受惊的妈妈,和她连几句贴心的话都没有说。想到自己前几天的遭遇,她多希望最
疼爱她的爸爸能对她表示一下安慰!可是爸爸却好象一点都不知情,一定是妈妈光
忙着她的时装表演,忘了把这事告诉他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呢?她应该知道,女儿
只有在爸爸面前才能找到那种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安全感。秦荆把脸埋进枕头,这个字眼让她想起另一个人。他曾那样奋不顾身
地救过她。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呀?她想不到和他关系暧昧的那个老女人竟然就
是金浩的母亲。这世界全乱了套。隔壁的那个让她满怀矛盾的家伙睡了没有?她看
看印着淡雅小花的墙壁,可她没有超人的眼睛,看不穿那厚厚的砖墙,也就无从得
知那堵墙后面住着的男人的心事。
章含当然没有睡着。一场几乎被温娜搅乱的时装发布会,让他思绪起伏。每个
人都有自己的故事,只是,谁能想到这些故事竟有一个交汇的中点?他真的没想到,
与他相识多年的温娜竟有着这么复杂的身份。她决不仅仅是一个韩国富商在中国的
小老婆,她和秦荆的母亲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会让她大闹黎美姿的时装表演场?
他找不出答案,但是他却不能不管她,毕竟,他欠了她一条命。
“我杀人了?”章含愣愣地看着他手上的鲜血,那是从昏倒在地的舒晓月的头
上流出来的。她貌美如花,却做出这样让他心寒的事。乐乐一缕香魂已经走远,留
给哥哥的,只有无尽的悔恨。是他害了他可怜的妹妹呀!……
舒晓月劝说章含接了乐乐来城里,在舒家住下。乐乐绝代的容颜让晓月妒火中
烧。她表面上对乐乐关心备至,却绝口不提借钱给乐乐动手术的事,对章含频频的
乞求还自有一番说辞:“对不起,我爸爸不同意,你再等等吧!“
乐乐只能靠必要的药品来维持着她那娇弱的生命。这天,章含不在,他被晓月
支到客户那边去送货。晓月带了一个高高大大的男同学来见乐乐:“乐乐,给你介
绍一下,这是我男朋友赵子瑞。”她明知乐乐心脏不好,故意来刺激她。
乐乐果然大急:“晓月姐姐,你?你和我哥哥不是……?”纯洁的乐乐最爱哥
哥,他怎么接受得了女友别有怀抱的事实呢?
“哈哈哈!”晓月得意地大笑,“你哥哥?你们这对愚蠢的兄妹,以为我真的
会跟他厮守一生?做梦去吧,你们这些穷得叮当响的可怜虫!我只不过是看他长得
还顺眼,逗着他玩儿罢了!子瑞才是我真正的男朋友!”她像蛇一样缠住子瑞,两
个人在乐乐的眼皮底下激情热吻。他们早已暗渡沉仓,只有章含那种呆子还在做纯
情少年!
“喂,我们在……她面前……那样?”子瑞有点犹疑地拉开晓月捉住他男根的
手,在这样美丽纯洁的少女面前做那种事?
“当然!这才刺激嘛!”舒晓月按倒子瑞,翻身骑上他。
“晓月……姐……姐……”乐乐看着那无所顾忌的男女越加无耻的举动,捂着
胸口倒了下去,她那脆弱的心跳在强烈的刺激之下随时都有可能停止。
送完了货,章含看见街上叫卖的糖葫芦那么新鲜诱人,就给妹妹买了一串,兴
冲冲地给乐乐送去。刚刚走到乐乐的窗下,里面传来了一男一女的说话声:“晓月,
怎么办?她会不会死?”
“我也不知道!本来就是觉着在她眼前做那事够刺激,谁知道这丫头这么不经
玩儿,一下子就昏死过去?”
章含一步迈到了门边,眼前是一副让他永世难忘的惨状:乐乐躺在地上人事不
省,看上去毫无生命的迹象。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正凑在一边商议着什么。
“乐乐!”他嘶声大叫,奔过去将妹妹抱了起来。她是那么轻,轻得承受不起
生命的分量。
“乐乐!你醒醒!”他的泪滴到乐乐毫无血色的脸上,她动了动,苏醒过来。
“哥……”乐乐微弱地叫了章含一声,她的手慢慢举起来,颤抖着抚摩哥哥那
俊美的脸,豆大的泪珠从失神的大眼睛里滚落。
“乐乐!你别说话,歇一会儿!”章含心疼地捂住妹妹的嘴,生怕过多讲话会
加重她的负担。乐乐盯着哥哥的双眼,缓缓摇摇头,章含把手拿开。
“哥……你……让我说完,我没有……没有时间了……”在章含奔涌的泪水中,
乐乐吃力地说着,“晓月姐……她……不爱你……你……离她远……点……”她眼
里充满着对哥哥的疼惜,但愿那个女人永远不要伤害她至爱的亲人!她的手无力地
垂了下去,一双美丽的眼睛带着对人生的憧憬和热爱,永远地闭上了。
“乐乐!——”章含痛苦地伏在妹妹渐渐变冷的身体上,那声似乎从他灵魂深
处爆发出来的呼唤吓得屋中呆立的一对男女浑身发抖。子瑞拉着晓月一只手,两人
想偷偷溜出这间出了人命的屋子。
“站住!”章含一声暴喝,两人不约而同收住脚。章含把乐乐轻轻放到地上,
动作那样轻柔,好象怕惊醒妹妹的好梦。他站起身,冷冷地看着面前这不久前刚刚
欢爱过的男女。他的眼睛从子瑞身上转到晓月惊惶的脸上。
“我不管你是谁,马上给我滚!”他的话是对子瑞说的。他不关心他是谁,他
只在意眼前这个辜负了他一腔爱恋的女孩。子瑞灰溜溜地从他身边退走,舒晓月害
怕地大叫:
“赵子瑞!你他妈抛下我就跑了吗?你……章含,我……不关我的事呀!”她
抱住头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不关你的事是吗?”章含的声音寒气逼人,“你们在她眼前胡搞,让她受刺
激犯病,活活害死了她,你居然说这不关你的事?”
“章含,你饶了我,我给乐乐赔不是好吗?”舒晓月卑贱地抱住他大腿乞求他。
“赔不是?好,你来。”章含一把拽住晓月的头发,把她拖到乐乐的遗体旁边,
“跟她说,你不是人!说呀!”他狠狠踢了她一脚。
“乐乐妹妹,我……我不是人,我害了你!”晓月鼻涕一把泪一把,跪在乐乐
旁边,一遍一遍地说着,那副丑态让章含作呕。
“滚开!别弄脏了我妹妹的脸!”他嫌恶地一脚把舒晓月踹出老远。她的头一
下子撞到桌角,顿时昏死过去,汩汩的鲜血从她头上的伤口处流了出来。
章含两只手拷着明晃晃的手铐,在两个警察的钳制之下走出舒家作坊。他俊美
的相貌引起了人群中一个女人的注意。好漂亮的青年!她暗自惊叹,她还是头一次
见到这么出色的男性。
探望室里,章含见到一位陌生的阔太太。她四十不到的年纪,衣着华贵,风韵
犹存。
“你放心,我会保你没事。”她对他说。
“我不认识你。”章含毫无表情。他从不轻易接受别人的恩惠。
“你妹妹我已经帮你葬了,你父亲也被我从乡下接了来。”她的话让他眼一亮,
他遇到了一个真能帮助自己的女人。
“乐乐……葬在哪儿了?”他眼中有泪。
“你妹妹?我在慈云山给她买了块地,她现在已经安息了。”女人的语调很轻
松,钱对她不是问题。“那个受伤的女的,我给了她二十万,她家撤了诉,你顶多
在里面呆个几个月,我就能弄你出来。”在金钱巨大的威力下,法律显得苍白无力。
“大姐,谢谢你。”他真心地道谢。
“叫我温娜。”女人眼含风情地说。
江竹的地面上一夜之间出现了一个风流潇洒的浪子。本该成为阶下之囚的章含
摇身一变,成了一所注资几十万的小公司的老板,他的另一个身份是温娜的情人。
温娜是一名韩国富商养在中国的小老婆,因为给富商生了继承人而格外得宠。她的
钱多得让人咋舌。
章含努力工作,不到一年,他已经在事业上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他去学跆拳道,
在狂野的拳脚中发泄自己胸中的郁闷。他纵横商场,因为义气深重和果敢决断而声
名远播。从地痞流氓到成功人士,他在各界都交游广阔。他到处留情,朝云暮雨。
他可以委身给温娜,又有什么不可以与其他女人游戏?
有一次出了纰漏,他把一个小家碧玉弄大了肚子。于是,她成了他的妻子,并
生下了他的骨肉。他视儿子如生命,而那个侥幸得到了他婚姻的女人常栖霞,在对
他无望的等待里,一点点耗尽自己的青春。
如果没有遇到秦荆,他也许依然活得潇洒自在而不自知。爱情是什么东西?是
一群好事的人制造出来的虚幻,谁信?可是,在这个涉世不深的女孩面前,他竟愚
蠢地掉入了这虚幻而老套的谜团难以自拔。
天亮了,章含穿起一件黑色的夹克衫,来到慈云山乐乐的幕前。汉白玉的墓碑
上,镌刻着章乐的名字。那洁白的墓石像她毫无瑕疵的脸。她只在这世上生活了十
七年,在她短暂的生命里只有病痛和死亡的威胁。她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的乐趣,
便已飘然谢世,连张影像也没能留下。她像一个降临世间的仙子,翩若惊鸿,她绝
世的美丽不惹一丝红尘。她是他天空里一道眩彩的虹,太阳刚刚升起便冉冉而逝,
却将那永远的痕迹刻上他心灵的雕版。
章含将一束洁白的菊花放在墓前,久久伫立。每当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他就来
到妹妹的幕前,默默地站上好久。只有在沉静而安详的乐乐面前,他才可以敞开心
扉,将一个真实的自己彻彻底底地暴露在外。
手机铃响。章含掏出手机来接听:“喂?是谁?”他放低了声音,好象生怕吵
到妹妹的宁静。
“含哥,还记得灰熊吗?”一个含糊的声音提醒他,这是一个以前被他救过的
小混混。
“记得,怎么?”灰熊曾是毒老大的人。
“有消息说他今天要对你救过的一个女孩儿下手。”这是小混混向他报恩的好
机会。
“什么?”他脸色大变,飞速朝泊在山下的汽车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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