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易楚,她会回来吗?”
“当然,最好朋友的婚礼她能不来参加?你准备好了吗,老朋友?”
“我想是吧?”
秦荆的出租车沿着从机场一路排开的车流缓缓前行。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熟
悉又陌生的风景,很多记忆扑面而来。江竹市的变化很大,短短两年,很多旧时的
街道和楼房都已寻不见,秦荆眼前俨然是一座现代化的都市。就像这城市本身的变
迁一样,秦荆自己也改变了很多,少掉了清纯,多出的是成熟。有时候,无论爱情
成功与否,它总能教会人们一些很宝贵的经验。因此我们不必过于计较得失,得与
失的界限本来就是模糊的。
车子终于到达迪克酒店的门口。今天是易楚和朱黎的大喜日子,他们把婚礼选
在订婚的同一天。下了车,秦荆拎着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站在这座久违的建筑物前。
它还是两年前的老样子,几乎毫无分别的景象让她有恍然如昨的错觉——那个一身
雪白的帅哥被她撞个正着,却原来是在等她。她轻轻摇头,已经过去了的记忆,为
什么还是这样难以忘怀?她走进酒店大门,门里竟真的有一个一身雪白的帅哥背她
而立。她捂住嘴,没让那声惊呼从口中溜出来。那人虽然丰神俊秀,却没有他那般
挺拔洒脱。唉,怪只怪这心版上的影子太深刻了。
大厅里依旧摆满了桌椅,却空无一人。她似乎感觉到一只手握在她臂上,有一
个人在她耳边说:“别到处张望了,我带你过去!”
她缓步上楼。酒店里飘荡着似有若无的音乐,凝神一听,却是季越的那首《风
筝》:
“情感的天空容不下三只风筝,如果你要选择坠落,我可不可以不再飞翔?风
啊,吹断我的线吧,与你在下落中相互纠缠。我是一只没有方向的风筝,盼望永远
与你相随……”
秦荆的眼睛湿润了。她仿佛又看见一个长发的歌手坐在那里,手拿一把吉他伤
感地低低吟唱。她仿佛看见一间门窗上安着铁栏的屋子,一个面色冷峻的人将她揽
在怀中,将她从毒老大的魔爪中救出。她仿佛又睡在那带着他体味的大床上,睁开
眼,发现睡在她床边的他握着她的手。她已经上到二楼,模糊的泪眼让她看不清眼
前的东西。她用手背去擦拭——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不记得使用面纸。
还是从前的那间包厢,走进去,她却没有看到从前的热闹场面,她只看到一个
男人临窗站着,那清越的背影不是别人,是那个让她永远无法淡忘的男子。她软弱
地靠在门边,没有开口的勇气。两年过去了,他应该生活得幸福而美满吧?
章含慢慢转过身来,手里还抱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孩子。他对她温柔一笑:“秦
荆,你回来了?来,宝宝,”他逗弄着手中的婴儿,“叫阿姨!阿——姨!”
婴儿咯咯地笑着,一副情感交融的温馨场面。一只小手突然从身后拨开她的腿,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跑向章含:“爸爸爸爸!快去看,妈妈把小妹妹也带来了!”
“是吗?你去跟妹妹一起玩吧!”章含朝儿子温和地笑着说。
秦荆浑身无力地靠着门框,那都是预料之中的事,真的看到眼里,还是让她心
中酸楚莫名。房间里除了婴儿的咿呀声,一切都是那么宁静。
秦荆打起精神走过去:“宝宝好可爱。你过得很快乐,对吗?”
他微笑着望着她,拿住婴儿的小手对她晃了晃:“当然快乐!你呢?过得好吗?”
他的笑容里有些让她难以琢磨的意味。她苦笑了一下。她过得好吗?两年的时光如
白驹过隙,她在国外的一家NCT 专业设计机构做到了CEO 。她过得相当平静,除了
在某些静谧的夜里想起一些往日的片段。她点点头,只觉满嘴苦涩。
“你太太……也很好吧?”曾几何时,他们竟客套至此。
“我太太?”他奇怪地笑起来,笑得莫测高深。婴儿突然两脚一蹬,大哭起来。
章含往孩子的尿布里一摸,立刻对门外叫道:“孩子他妈!还不快来?尿啦!”
“来了来了!”一个女人从隔壁的包间里匆匆跑出来。秦荆愣住了:怎么会是
小禾?
小禾对秦荆一笑,走到章含身边去接孩子。两年不见,她变了很多,昔日的天
真烂漫不见了,圆圆的娃娃脸上显出少妇的成熟。她的身材丰腴了不少,显然是初
为人母的缘故。
“喂,怎么不说话?看你,呆若木鸡的样子。”章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来到她
面前,说话时的气息吹到她脸上。秦荆把目光从小禾身上收回来,撞上他的眸子,
里面是一种好玩的神情。她不自在地抽身站到一边,生怕会有不自觉的感情泄露在
他面前。眼前这一切即便是误会,她也无法再去面对他——他毕竟是一对儿女的父
亲。
“知道了吧?宝宝他姓季,不姓章。”原来那是季越和小禾的孩子。他们俩在
经历了那么多磨难之后终于懂得了爱的真谛,秦荆由衷地为他们感到喜悦。金浩在
韩国一直与她保持了友情。他身为金、窦两大实业的唯一继承人,自然有义务为两
家养育下一代接班人。他在韩国的大妈为他物色了一个贤良淑德的大家闺秀,婚期
定在即将到来的中秋。现在,她目睹了章含的天伦之乐,看见每一个人都过得很好,
也就心安理得了。也许,这些纠缠了她许久的情事终于到了谢幕的时候。
她振作精神,把一丝惆怅深深埋在心里,对他露出笑容:“朱黎和易楚呢?我
还没有祝他们新婚快乐呢!”
“我们在这儿!”从隔壁又跑出易楚和朱黎。
秦荆意识到一个细节——那间包厢?她迎上那对满身喜气的爱侣:“好哇,你
们都藏起来不见我!说,隔壁还有谁?干嘛一个一个地出现?”她甩开他们跑到隔
壁去。嚯!隔壁是一个特大号的包厢,里面真有很多的人:易楚和朱黎的父母、窦
云涛、季越、还有一些不太熟悉的面孔,一定是易楚的旧友新知。
“易伯父易伯母,恭喜恭喜!”她先去向新婚伴侣的高堂问好。他们是一对清
雅和谐的伴侣。
“秦荆,好久没见你了,你成熟多了!”易母亲热地拉着她的手说。秦荆与伯
母拥抱了一下,又去问候朱黎的双亲:“您两位一定是我师哥的爸爸妈妈了?你们
养出的儿子真优秀,我都为他感到自豪!”她与朱母拥抱,对朱父点点头。
“窦叔叔,您好。”早已认识了这位曾做过她母亲前任丈夫的长者,她还从未
与他说过一句话。
“秦荆,你跟你母亲当年一样气质出众。”云涛微笑着赞美她。
季越上前来递给她一个MP4 :“我的新专缉,相信你会喜欢我现在的风格。”
“我们没来晚吧?有没有错过什么精彩的场面?”门外响起智霖爽朗的笑声。
秦荆奔出门外,她亲爱的父母相携着向她走来。在他们身后走着两个男女,女的手
里抱着几个月大粉雕玉琢的女婴,那是章含的妻子常栖霞。她身边牵着章小焕的男
人身材高挑,面色祥和,目光深邃,跟栖霞的气质有些相像,也许是她娘家的兄弟?
“爸爸!妈妈!”秦荆过去扑进爸妈臂弯,三人抱在一起。
美姿抚摩着爱女柔软的长发:“宝贝,出国两年,你瘦多了。是不是工作起来
又废寝忘食了?”天下只有做母亲的最了解自己的孩子。
秦荆鼻子里酸酸的,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地方可以供她发泄这陈年的忧伤了:
“妈,我好想你。”
“你就不想爸爸了吗?”智霖不依。
秦荆翻了老爸一眼:“你呀,前两个月才去看过我,谁还惦记你?我亲爱的老
妈,光顾着你的发布会,什么时候把女儿排在第一位?”
“傻孩子!”美姿轻笑,“妈妈这次的发布会上展出的服装就是专门为你设计
的!”
秦荆有些懵懂,妈妈为她设计什么服装?未及思索,庄严的婚礼进行曲已经大
放特放,人们按下各自的心情,参加这一神圣的仪式。易楚身着洁白的婚纱,与一
身同色礼服的朱黎站在一起,一对完美的璧人。秦荆又要落泪了,是喜悦的泪,为
他们两个风雨兼程的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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