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场白刃战
李云龙注视着开近的车队,牙一咬发狠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干!敌人把胸
脯送到咱们的刺刀尖前,咋能把刺刀缩回来?”
李云龙一挥手,和尚拉响了预先埋好的地雷。“轰”的一声,第一辆车被炸得
粉碎,汽车的碎片、日军士兵破碎的肢体纷纷扬扬从天上落下,几乎全落在潜伏战
士身上。
路边的枯草在一瞬间被掀开,一排排雪亮的刺刀出现了。部队潮水般冲上公路,
顷刻间,身穿黄色军装的人群和身穿灰色军装的人群便绞做一团。
这是场硬碰硬的肉搏战。双方杀红了眼,刺刀相交的铿锵声,枪托击中肉体发
出的闷响声,濒死者的惨叫声,杀得性起的吼声响成一片……
两架日军的“零式”战斗机超低空掠过,日军驾驶员发现,下面的公路上密密
麻麻的人群绞在一起,灰色和黄色相杂其间。飞行员紧按机枪发射钮的手松开了,
飞机一掠而过。
按照战前团党委的决定:团长、政委应坚守指挥位置,绝不允许参加白刃战。
这条规定实际上是冲着李云龙去的,李云龙也郑重表了态,坚决遵守团党委的决定。
可战斗一打响,他和警卫员都进入了兴奋状态。李云龙三下两下就把单军装脱下来,
抄起鬼头刀赤膊冲上去。团长光了膀子,警卫员自然没有穿衣服的道理,和尚也把
衣服一甩,拎着红缨枪冲上去。赵刚制止不及,见两人已冲进敌阵,一时也按捺不
住,和他的警卫员小张一齐拎着驳壳枪冲出去。
好一场混战,军人的意志、勇气和战斗技巧的完美结合。八路军115 师的那位
大名鼎鼎的师长,未来的元帅曾得出结论:敢于刺刀见红的部队才是过硬的部队。
身穿单薄夏装、顶着刺骨寒风的独立团一营,以破釜沉舟的决死精神面对强敌,在
和对手兵力相等的情况下率先发起攻击进行了一场惨烈的白刃战,这在当时的中日
战场上也实为罕见。
李云龙的第一个对手是个日本军曹,他不像别的日本兵一样嘴里呀呀地叫个没
完,而是一声不吭,端着刺刀以逸待劳,对身旁惨烈的格斗视若无睹,只是用双阴
沉沉的眼睛死死盯着李云龙。两人对视着兜了几个圈子。也许日本军曹在琢磨,为
什么对手摆出一个奇怪的姿态。李云龙双手握刀,刀身下垂到左腿前,刀背对着敌
人,而刀锋却向着自己,几乎贴近了左腿。日本军曹怎么也想象不出以这种姿势迎
敌有什么奥妙,他不耐烦了,呀的一声倾其全力向李云龙左肋来个突刺,李云龙身
形未动,手中的刀迅速上扬“咔嚓”一声,沉重的刀背磕开了日本军曹手中的步枪,
一个念头在军曹脑子里倏然闪过:坏了,他一个动作完成了两个目的,在扬刀磕开
步枪的同时,刀锋已经到位……他来不及多想,李云龙的刀锋从右至左,从上而下
斜着抡出了一个180 °的杀伤半径。军曹的身子飞出两米开外,还怒视着李云龙呢。
李云龙咧开嘴乐了,这宋哲元29军的大刀队不愧是玩儿刀的行家,真是越厉害的刀
术往往越简单。这招刀术是曾在29军大刀队干过的二连连长张大彪的绝活儿,李云
龙也学会了,这招确实厉害。
少林寺出身的魏和尚根本不是当警卫员的料。他早把保卫首长安全的职责抛到
爪哇国去了,只顾自己杀得痛快,他的红缨枪经过他改装,红缨穗足有二尺多长,
枪杆是直径两公分的白蜡杆。这类极具古典风格的兵器在中国传统武术中具有枪和
棍的双重功能,在精通中国武术的和尚手里,这种兵器所发挥出的杀伤力是日本兵
手中装着刺刀的三八式步枪没法比的。
崇尚冷兵器的日本军人的眼光都很敏锐,和尚一出场就捅穿了两个日本兵。他
们马上发现这个对手不一般,顿时上来五个日本兵围住他。五把刺刀走马灯似的不
停地突刺,根本不容他缓缓手,他猛地仰面朝天栽倒,日本兵们还没有醒过味来,
和尚手中的枪杆呼啸着贴地一个360 °扫膛棍,五个日本兵惨叫着栽倒。白蜡杆的
力道之大,五个日本兵的踝骨全被扫断,圈外的日本兵大惊失色,纷纷围拢过来,
和尚一枪刺入一个躺倒的日本兵胸部,身子借力来个撑杆跳,腾空而起,右脚已踢
中一个日本兵的喉咙,脚上的暗器划断了日本兵的颈动脉,鲜血随着压力喷起半尺
多高,而枪尖借体重把另一个日本兵钉在地上,三个日本兵再不敢轻举妄动,背靠
背摆出三角阵以求自保。和尚手中枪杆一抖,两尺多长的红缨穗如铁拂尘一样扫中
面对他的两个日本兵的眼睛。枪尖又一抖,从两个脑袋之间穿过刺入背对着他的日
本兵后脑,和尚正要收拾剩下的两个,就听见“啪,啪”两声枪响,两个日本兵应
声栽倒,他回头一看,见赵刚正扬着枪口吹气呢,和尚不满地说:“政委,省点儿
子弹行不?要拼刺刀就别开枪,你看人家鬼子多懂规矩,子弹都退了,别让鬼子笑
话咱八路军不讲规矩呀。”
赵刚“叭,叭”又是两枪打倒两个日本兵,嘴里说:“废话,哪儿这么多规矩?
只要能消灭敌人就行。”
和尚拎着红缨枪向格斗激烈的地方窜过去,嘴里低声挖苦道:“政委枪法不赖,
两三米内弹无虚发……”
当地雷把关东军的第一辆卡车炸上天时,一顶被炸飞的日本钢盔从高空落下,
正砸在张大彪的脑门上,锋利的钢盔沿把他的脑门砸开一个口子,鲜血顺着脑门流
下来,把眼睛都糊住了。他打了多年的仗,连根毫毛都没伤过,从来是见别人流血,
这次居然是自己脑门上淌血了,不禁勃然大怒。他用袖子在脸上胡乱揩了几把,拎
着砍刀就冲了上去。坐在汽车驾驶室里的一个日军少佐刚推开车门往下跳,张大彪
的刀锋一闪,日军少佐的脑袋飞出了几米远。一个日军士兵刚从车厢里跳下来,脚
还没站稳,张大彪一刀下去,他的右手连同三八式步枪的木质枪托被齐崭崭砍断,
落进尘埃。日本士兵疼得抱着断臂嚎叫起来,张大彪又是一刀横着抡出,刀尖轻飘
飘地从日军士兵的脖子上划过,准确地将颈动脉划断,鲜血从动脉血管的断处喷出。
李云龙正抡着鬼头刀冲过来,看见这一幕,不禁心疼起那枝被砍掉枪托的步枪
来,便怒骂道:“大彪,你真是个败家子,多好的一枝枪让你毁了,你是砍人还是
砍枪?”
张大彪举着刀扑向另一个鬼子,嘴里抱歉地说:“对不起啦团长,他狗日的手
腕子咋像是豆腐做的?我没使劲儿呀?”
白刃战就像体育竞技中的淘汰赛,不到十分钟时间双方大部分人都倒下了,幸
存下来的都是些刺杀高手了。一个身穿黄呢军服,佩戴中尉军衔的日本军官还在做
困兽之斗。这个中尉是个中等个子,很壮实,皮肤白皙,长得眉清目秀,很年轻却
骁勇异常,一把刺刀使得神出鬼没,几个八路军战士把他围在中间,他竟面无惧色,
呀呀地叫着,左突右刺,频频出击,几个战士都被他刺倒。李云龙大怒,拎着鬼头
刀就要往上冲,张大彪扑过来拦住李云龙大吼道:“团长,给我点儿面子,把这狗
日的留给我……”他满脸通红,血脉贲张,两眼炯炯放光,这是一种突然遇见势均
力敌的对手引起的兴奋。李云龙挥挥手,张大彪感激地看了团长一眼,举刀扑向前
去。
赵刚拎着驳壳枪从远处跑过来,见张大彪正和日军中尉对峙,举枪就要打,被
李云龙拦住了:“老赵,千万别开枪,咱们今天玩儿的是冷兵器,我李云龙不能让
鬼子笑话咱不讲规矩。”赵刚不屑地说:“和鬼子讲什么规矩?我看你脑子有病,
时间紧迫,快开枪打死这个鬼子,赶快打扫战场……”
李云龙固执地说:“不行,白刃战有白刃战的规矩,我李云龙往后还要在这一
带混呢,不能让鬼子笑话我的部队没拼刺刀的本事,这有损我的名誉。现在是单打
独斗,大彪要不行我再上,我就不信这小子还有三头六臂不成。”
高手相搏,胜负只在毫厘之间,张大彪和日军中尉转眼间已过了五六招,两人
身上的军装都被刀锋划得稀烂,鲜血把军装都浸透了。张大彪的左肋和胳膊都被刺
刀划开几道口子,不过那日军中尉也没占着便宜,他的肩膀和手臂也在淌血,尤其
是脸上被刀锋从左至右划开一道横口子,连鼻子也豁开了。大砍刀和刺刀相撞溅出
火星,发出铿铿的金属音。
李云龙两腿叉开,双手拄着鬼头刀在若无其事地观战,嘴里还啧啧评论着:
“这小鬼子身手不错,有股子拼命的劲头,还算条汉子。我说大彪,你还行吗?不
行就换人,别占着茅坑不屙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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