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二、将六个儿女拜托给孔捷
李云龙抬头一看,不由大吃一惊,平时温文尔雅的田雨和六个孩子每人手里竟
拎着一根体操棒,她和孩子们的脸上都透出一种决绝的拼命神态。两个大儿子,李
健和赵山一左一右护住父亲,弟妹们前后簇拥着把李云龙围在中间。
田雨以强硬的姿态只身挡住涌动的人群大声喊道:“谁敢动我丈夫一下,我们
全家就和他拼了。”
李云龙和战士们愣住了,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群也惊呆了,一时鸦雀无声……
“你们听着,大家有仇要报,有冤要申,这都可以理解,可是你们想过没有?
这次流血事件本来是不该发生的,你们死去的亲人都干了些什么你们知道吗?他们
占领军事机关,抢夺武器,甚至向我们的战士开枪啊,他们下手的时候竟没有一丝
一毫的犹豫,一开始就要把战士们往死里打。即使到了现在,你们这些一肚子冤屈
的家属们,你们谁想过那些牺牲的战士们?他们也有父母和亲人,他们的冤向谁去
诉?告诉你们,我们可以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可要是认为我们军人软弱可欺那就
错了,我们可以脱下这身军装和你们一样成为老百姓。今天,我不是以一个军人身
份,而是以一个妻子的身份带领我的孩子们来保护我的丈夫,孩子们的父亲,我们
不会任人宰割,谁要是动手,我们就以死相拼,谁敢动李云龙,就先从我和孩子们
的尸体上迈过去……”
李云龙注视着妻子,仿佛是今天才认识她,这难道是田雨吗?这是当年那个不
谙世事的小姑娘吗?这是那个体态柔弱、极度憎恨暴力的田雨吗?李云龙一时竟瞠
目结舌。
人群似乎也被镇住了,没有人吭声,只有死一样的寂静……
“王连长,小吴,一连的战士们,你们都给我站起来,堂堂七尺男儿,连死都
该站着死,难道你们都做了亏心事?浑身的骨头都软了?好啊,如果你们不能履行
军人的职责,就请你们后退一下,由我们妇女和孩子们保卫你们……”
这话比什么都灵,所有的军人都“刷”的一下站了起来,像平地起了一片森林,
他们不再考虑这件事的是非曲直,这不该由他们考虑,他们只需要承担起军人的职
责就够了。
企图闹事的人群退缩了,狂热、激愤的情绪渐渐冷却了,平息了。
田雨神态自若地向自己的部队发出命令:“孩子们,护送你们的爸爸回家……”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两个陌生人按响了李云龙家的门铃。
李云龙披着外衣从楼上下来,见警卫员小吴把手放在腰间的枪套上,虎视眈眈
地盘问着陌生人。他一眼就发现这两个穿便衣的青年气质很不一般,便直截了当地
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找我有什么事?”
一个青年颇感惊奇:“首长,您怎么知道我们是军人?莫非我们脸上写着字?”
“当然写着字,别看你们穿着便衣,往那儿一站的姿势就暴露了你们的身份。
你看,挺胸收腹,两眼平视,眼光跟着目标移动,身子和头部却一点不动,后脚跟
并拢,脚尖微微分开,呈八字向外,没有十几年的队列训练不会有这种效果,这种
姿势不是想摆就能摆出来的,说说吧,谁派你们来的?”李云龙问。
“报告首长,我们是沈阳军区6957部队情报处的侦察参谋,奉孔捷军长之命给
您送信。”
“唔,孔捷这家伙兵带得不错嘛,自然是强将手下无弱兵。”李云龙称赞着拆
开孔捷的信。孔捷参军前不识字,是在部队里扫的盲,他和不下10个扫盲老师学过
文化,这些教师的文化水平也参差不齐,有念过洋学堂的,也有读私塾的,各人有
各人的教法,因此孔捷写的信也是半文半白的。云龙兄:近闻兄之大名见诸于《简
报》,举国尽知,愚弟不胜感慨之。念兄平生数百战,均名不见经传,惟此一战成
名耳,如今天下谁人不识君?然江湖险恶,命途多蹇,明枪暗箭,兄则防不胜防。
孙子曰:善用兵者隐其形,有而示之以无。值此关头,吾兄何不“隐其形”耶?有
道是三十六计走为上。兄以为如何?愚弟虽不才,帐下乃数万之众,岂无兄安身之
处也?想当年,无兄战场相救,吾命早休矣,君子怀德义,士为知己死。往昔事,
惊如昨,思绪如流水,未有穷尽时,捷遥望南天,盼兄如大旱望之云霓。言不尽,
捷顿首。
李云龙阅后笑了:“孔捷这狗日的,连正经小学都没读过,也充起秀才来了,
之乎者也的,够酸的。”
一个高个子军官说:“首长,孔军长命令我们护送您全家去东北,要保证您的
绝对安全,途中如有人阻拦,允许我们使用任何手段,请您跟我们走。”军官撩了
一下衣角,露出左右腰间的两枝手枪,脸上透出果断和自信。
李云龙仰天长笑:“笑话!亏他孔捷想得出来,他号称帐下精兵数万,就能把
李某像古董似的藏起来?中央军委还没免我的职,李某还是堂堂野战军的军长,我
能扔下部队去当逃兵?即使真有不测,天塌下来我顶着就是了。人生不得行胸怀,
虽寿百岁,犹为夭也。替我谢谢你们军长,他的好意李某心领了。现在,你们两人
听命令……”
两个军官刷地站起来,等候李云龙的命令。“我有六个儿女,唔,五男一女。
我命令你们护送这六个孩子,把他们交给孔军长,告诉他,我李云龙把孩子们拜托
给他了,让孩子们去当兵吧。你们要绝对保证孩子们的安全,路上要有个风吹草动,
我想你们有办法应付。”
六个孩子正在睡得迷迷糊糊,被田雨挨个床上叫起来,他们都瞪着眼看着李云
龙,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李云龙看看这个,摸摸那个,久久没有说话。田雨发现他
的目光中充满了慈爱,他用目光和孩子们交流,向孩子们告别……田雨忍不住泪水
夺眶而出,她哽咽着说:“孩子们,这两位叔叔是来接你们的,以后你们的孔捷叔
叔会照顾你们,他会按照你们的年龄大小,陆续安排你们入伍。你们要从一个士兵
干起,要学会自己照顾自己,努力做个好兵,别忘了,你们都是将军的儿女,现在,
和爸爸告别吧……”
几个孩子没有这种心理准备,他们一听都哭了。李云龙的大儿子李健擦着眼泪
问:“爸爸,妈妈,家里出了什么事了?为什么不要我们了?”
李云龙坐在沙发上轻轻地抱住儿子说:“孩子,咱们是军人家庭,军人要随时
准备走上战场,这是军人的职责呀,等我从战场上回来,我会和你妈妈去部队看你
们。”
小儿子李康说:“爸爸,你骗人,现在根本没有战争,你要去和谁打仗?”
赵刚的大儿子赵山是个很敏感的孩子,他已经预感到这是诀别的时刻,他带领
弟弟妹妹跪下,规规矩矩地向李云龙和田雨磕了一个头说:“爸爸,妈妈,你们保
重,我们感谢你们的养育之恩,决不会给你们丢脸。”说完孩子们都哭了起来。
李云龙站了起来厉声喝道:“都站起来。”“孩子们,将来如果有一天,你们
走上战场,你们可能会中弹,会牺牲,但我希望的是,我的孩子们,他们即使牺牲,
也只有用前胸去迎接子弹,而不是用后背。什么是军人?军人流血不流泪,要有和
敌人拼命的勇气,面对强敌,连眉毛都不许皱一下,军人的荣誉感比命都重要,你
们懂吗?这身军装不那么好穿,在穿上这身军装之前,你们可要想好,一旦穿上,
你们对国家和民族就有了一种责任,就应该随时准备把自己的命交出去,如果做不
到这点,你们就趁早说话,别穿这身军装,你们孔捷叔叔会给你们安排别的工作。
记住,作为一个老百姓,怕死并不丢脸,如果作为军人怕死,那是世界上最丢面子
的事,你们都记住了?”
孩子们齐声说:“记住了。”纷纷擦干眼泪。
田雨和李云龙商量:“天太晚了,是不是让孩子们明早再走?”
李云龙毫不通融:“不行,马上就走,夜长梦多,走吧,走吧。”
两个军官带领孩子们再一次向李云龙夫妇告别,然后走出大门,消失在夜幕中
……
田雨望着空荡荡的客厅抑制不住心中的悲伤,又忍不住抽泣起来。
李云龙却朗声大笑道:“该撤退的撤退,该疏散的疏散,坚壁清野已经完成,
我担任掩护喽。睡觉,睡觉,该睡个好觉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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