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什么?”黄沛霖的脑袋嗡地炸了,喊道,“停车!停车!你再说一遍,你刚
才说的是什么?”
“董事长……他,他去世了!”瞿中信停住车说。
“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点儿!”黄沛霖瞪大了眼睛。
波音747 宽大的机翼割断流动的风带,飘然而下。
哦,响水,我们终于又见面了!黄沛霖静静地望着机身外的景致在心里默默念
着。雨君收到我的电报了吗?她会来机场接我吗?她一定会来的,大概早在机场大
厅门口等着了,我们已两年多没见面了,还不知她急成啥样呢!
机身停稳了,乘客们拥挤在走道里等待下机。他坐在那里望着乘客们陆续走下
去了,这才提起旅行箱走了出去。
一进出口大厅,黄沛霖的目光就在接客的人群里搜寻,期望能看见那个熟悉的、
久久怀念的倩影。但他很快失望了,大厅出口没有容雨君,而迎他走过来的是瞿中
信。她为啥没来?他心里正在猜测,瞿中信已走上来接过了他手中的旅行箱。
“辛苦你了!”黄沛霖嘴里说着,两眼却仍在环顾四周。
“别找了,她没来……”瞿中信明白他在找谁,说:“可能是工作忙,走不开。
走吧,车在停车场。”
瞿中信说着,拖起箱子先走了。
黄沛霖站了片刻,定定神,匆匆跟了上去。车开动了,他还朝窗外张望着,脸
上是一副失落的神态。
瞿中信熟练地掌握着方向盘,默默将车开上了高速公路。
黄沛霖望了他一眼,忽然感到他似乎老了许多。
这家伙,也够辛苦的!他在心里说。
瞿中信比他大五岁,今年三十二岁了。他是十年前大学毕业到爸爸的公司里来
的。那时,他和容雨君、容国梁刚刚考进高中,妹妹嫣红还在念初中。一天傍晚,
爸爸领着瞿中信走进家门,对他和妹妹说:“给你们找了个辅导老师——财贸大学
毕业的高材生,你们看怎么样?”那时,瞿中信刚满二十二岁,个子挺高,但身子
骨却挺瘦,不过脸面白净净的,看上去,英俊又和善,人也显得拘谨、老实。他打
量着他,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是客气地端了杯水给他。妹妹嫣红一见他倒是挺
满意,连连说着:“好啊,好啊!爸爸,他叫什么名字?”“瞿中信。”他自我介
绍说。“那我今后怎么称呼你呢?叫中信,还是叫老师、大哥?”“怎么叫都行,
随你便吧。”他说话的口气很随意。“那我叫你大哥好了,看样子你也比我大不了
几岁!”那年,妹妹十四岁,还像个顽皮的孩子。这时爸爸说:“他是公司里新来
的职员,家在外地,我让他住到家里来,是为了给他提供个住处,不过,他有空闲
时也可以辅导辅导你们。”“哼!原来是这样……”妹妹噘起嘴回自己的房里去了。
从那天起,他们家里就多了这样一个外来人。对他来说,他并不需要他,他在
班里、年级里的成绩总是名列前茅,他根本不需要什么辅导老师,但对妹妹来说,
不几天,她就觉得离不开他了。他不仅帮她复习功课,还像保姆一样帮她准备上学
用品,甚至帮她擦鞋、洗衣服,无微不至,妹妹很快对他产生了好感,大概是因为
自他们失去母亲后,她没有再得到过这样体贴入微的关怀。爸爸呢,对他在公司和
家里的表现也十分满意。这也难怪,他从小就不大听爸爸的招呼,特别是他不愿经
商伤透了老爸的心。他看得出,老爸是在有意让瞿中信接近妹妹,可能是把他当成
了未来的女婿和接班人。他心里虽然有点儿嫉妒,但想想自己的志向并不在商场上,
也就顺其自然了。只要爸爸高兴、妹妹中意就行。但是,后来发生的一件事,使他
对瞿中信产生了痛恨——就在妹妹读高三的时候,这家伙竟把妹妹的肚子搞大了,
弄得妹妹差点儿没考成大学。当时要不是爸爸和妹妹拦住,他真想狠狠揍他一顿—
—妹妹爱上了这个家伙,嚷着说这是她心甘情愿的,不要他多管,这有情可原——
但使他想不通的是老爸这个死要面子的人,为什么会忍气吞声地继续把这个家伙留
下来,而且还很快提拔他当了公司的副总经理。这事,直到瞿中信和妹妹确定了婚
姻关系,两人经常住在了一起,才在他的心里渐渐淡漠。
黄沛霖想到这里,禁不住又侧头打量起他来。
自打上车,瞿中信就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没再言声。黄沛霖默默地盯着他,蓦
然发现了他臂上的黑纱。这家伙给谁戴的黑纱?曾听他说过,他没有什么直系亲人
了,只有一个年过七旬的外婆还活在世上,莫非他的外婆去世了?
“中信,你这是给谁戴的孝?”黄沛霖问道。
“哦……我正在想着该怎么对你讲呢!”瞿中信面带悲痛地说,“你还不知道,
董事长他……他去世了。”
“什么?”黄沛霖的脑袋嗡地炸了,喊道,“停车!停车!你再说一遍,你刚
才说的是什么?”
“董事长……他,他去世了!”瞿中信停住车说。
“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点儿!”黄沛霖瞪大了眼睛。
“五天前,他去海上钓鱼,一高兴,就脑溢血过去了……医院解剖的结果是脑
后颅大面积出血……”
“怎么会这样呢?他不是早就戒了酒一直好好的吗?钓鱼时你在场吗?”黄沛
霖连珠炮似的问着。
“我在场……”
“你在场还让他喝那么多酒?你不知道他有高血压吗?”
“可我……我制止不了他啊!”
“你……你这头笨驴!”黄沛霖骂了一句,一把将瞿中信从驾驶座上拉开,自
己坐了过去。
“你……你要去哪儿?”瞿中信问道。
“去哪儿,还用问吗?”黄沛霖猛踩油门,汽车“轰隆”一声急速起动,箭也
似的向市医院方向疾速驶去。
“沛霖,停车——停车!”这回是瞿中信嚷着停车了,“你听我说,董事长已
经火化了,骨灰已送到了墓地,现在大家都正在那里等着,等着你回来去看一下呢!”
“什么,已送到了墓地?”黄沛霖脚下一踩,汽车“吱”的一声尖叫猛然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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