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破天惊
金谷年华娱乐中心是由连环公司向阳开投资建设的。
向阳开貌不惊人倒是生意越做越大,几乎扶摇直上,已是屈指可数的豪富。
这人口碑很好,做事确实有些义气。当他知道仰秀叫他出具证明仅仅是为了
从先赋手头争抢奖金后,他也觉得仰秀做得太过分,并由此感到非常对不起先赋,
努力要来弥补。
先赋没有怀恨他,又支持他一笔贷款建起这家娱乐中心。
向阳开并不靠娱乐中心赢利,搞倒买倒卖的人特别需要的是关系,他就以这
家娱乐中心作为维护客户关系的纽带。
正因为如此,能够到这家娱乐中心来的人都不是泛泛之辈,相当于专门为有
权有势的人准备的俱乐部,设施和服务都是异乎寻常,即如桑梓堂的人也大加赞
赏。
有的在打网球,有的在策马奔驰,还有的在游泳,里面项目很多,甚至还有
一片茂密丛林可供狩猎。
小九在丛林捡拾羽毛,然后坐在草地粘贴羽毛画。先英看她一个人好孤独,
就去陪伴她。
不久先赋、宁昕儿等人也去丛林帮助小九收集羽毛。这片丛林围墙外面就是
莽莽苍苍的原山,飞鸟很多,羽毛丰富多彩。
小九很快对粘贴羽毛画着迷。她的心里不再幽暗混沌,而是色彩斑斓。依靠
手的触摸和心灵的感觉,她的眼前出现了野雉、白露、画眉、云雀、杜鹃……太
美妙了。
先赋又去找笔来,在她粘贴好的羽毛画上题写一首诗:
雁阵成行人独行,
百鸟喧林暮霭沉。
子规一声血泪啼,
不是相思不是情。
宁昕儿要把这幅画收藏起来,说这首诗写得好,说着眼里噙满泪水。
翠晴派人来唤他们坐船去乐水河观光望景。
都上一艘画舫后,“呜呜——”汽笛低沉。船一启动江风劲吹,带着刺骨的
寒意。天空昏昏沉沉,两岸青山还没摆脱萧瑟,初春的气息依然微弱。
宁昕儿和丁冬扶着船舷唱歌。平时在家只是小声哼哼,这会儿四面寥廓空寂,
船行江心惊涛拍岸,油然撩人心动,禁不住激情满怀。
丁冬把船上的人拖在一起,搞对歌接龙。
由先赋起头,他唱《从头再来》当中的几句:
我不能随波浮沉,
为了我挚爱的亲人。
再苦再难也要坚强,
只为那些期待眼神。
翠晴用《渔光曲》去接:
潮水升,浪花涌,
渔船儿飘飘各西东;
轻撒网,紧拉绳,
烟雾里辛苦等鱼踪。
丁冬突然引亢高唱:
你看吧,这匹可怜的老马,
它跟我走遍天涯……
都哈哈大笑,宁昕儿扑倒丁冬,扭头唱:
哎哟妈妈,你可不要对我生气,
哎哟妈妈,你可不要对我生气,
年轻人就是这样相爱的。
宁元一去接上:
美丽的西班牙女郎,
人人都爱慕着她,
到处人们都在赞扬,
赞扬她活泼漂亮。
宁昕儿爷爷接上:
最美不过夕阳红,
温馨又从容。
夕阳是晚开的花,
夕阳是陈年的酒。
夕阳是迟到的爱,
夕阳是未了的情,
多少情爱化帮一片夕阳红。
慧如唱:
祝你平安,哦祝你平安,
让那快乐围绕在你身边。
……
晚上宴请亲朋,席设通达宾馆。来客很多,应接不暇,先赋、宁昕儿都得分
头应酬。
靳天枢还是不来,虽然他辈分低,但也算两家中的一根后台支柱,翠晴说等
等再开席。
天黑尽后,靳天枢派人来把宁昕儿的爷爷、宁元一和桑梓堂几个长辈全部叫
走。这可就不是一般的失礼了,翠晴厉声质问宁昕儿:
“这是唱哪出戏啊?”
宁昕儿一样恼怒,不过她没有发作,她可能意识到什么。
果然不久又来人把宁昕儿叫走。先赋心头一咯噔,肯定出了大事,不然何至
于如此失礼。马上想到“难道是巴偏花的事牵连过来了?”
前些时候就听宁昕儿唉声叹气说,宁元一在海外承接了太多沙图什订单,这
边原料供应不上,宁昕儿不得不严令魏晋风坐镇青海催逼巴偏花供货。
双方已经结成风险共担同盟,不能按期交货巴偏花损失也大,因此面对一再
催逼,巴偏花只好铤而走险。他亲自带人去大规模捕获藏羚羊,由于太疯狂了,
以至于被擒获。
直到散席宁昕儿还不回来,手机又关了,先赋很郁闷,通达堂的其他人不知
究竟,个个掩饰不住愠色。
送走客人,回到通达堂已是夜阑人静。
宁元祺突然赶来,把翠晴、先赋拖到旁边说,宁昕儿正在出境的路上。
原来是巴偏花吃不住拷问,如实招供了跟乐原纺织集团的关系。这回涉及的
盗猎数量太大,闹得惊天动地谁也不敢再袒护。
上面来人顺藤摸瓜一路追查到乐原,幸亏靳天枢及时得到消息,秘密活动一
下午,现在已经安排宁昕儿出境。
害怕通讯被窃听,不能跟宁昕儿联系,就是想联系也联系不上,她持有加拿
大护照,究竟去了哪里连宁元祺也不知道。靳天枢嘱咐宁昕儿到境外见机行事,
在那几个熟悉的国家不断变换地方,还要防备国际刑警。
先赋禁不住泪流满面。一想到此时此刻宁昕儿在逃亡的路上,看天上一颗星
星也没有,寒风刺骨,他心如刀绞。
翠晴安慰他:
“等风浪过去,重新安排补上。”
先赋哽咽着说:
“这时候的昕儿,一路上哭成什么样子……”
说着就泣不成声。
翠晴本来安排先赋和宁昕儿住红田房,宁昕儿不愿意家人都紧挨在一起,因
此新房还是安排在空旷的池塘边。
翠晴反对男仆女侍陪夜,认为伤风败俗。仅仅担心宁昕儿刚来通达堂不适应,
才勉强同意滴滴金留在宁昕儿身边。现在看宁昕儿都走了,就打发滴滴金跟随宁
元祺回去,继续留在桑梓堂。
先赋忽然觉得好孤寂。回到披红挂彩寝室,他默默流泪。
不知道小九什么时候钻进来,很快先英、慧如也来,都不说话。过一阵先赋
好受些,尽力振奋起来,提议打牌熬个通宵,反正也睡不着。
过两天稍微平静些,翠晴将一家人招呼上,赶紧考虑通达堂两个工厂如何抽
逃。
对此先赋早就向律师婉转咨询过,因此他提出个比较成熟的建议:
“光转移制药厂的资产还不够,他们会追索到化工厂,没有别的办法,只好
壮士断腕,两个工厂一起甩脱反而干净。”
先赋详细讲:
第一步,秘密完成法定代表人和董事会成员的变更手续,免得牵连到通达堂
的人。挑选两位憨厚朴实而又对工厂全局一无所知的局外人,把他们顶替在化工
厂和制药厂法人代表位置上;
第二步,花钱请一家有后台支撑但是管理混乱的资产评估事务所,将两家工
厂的五亿资产高估到十亿,据此获得一份虚假的资产评估报告;
第三步,凭虚假评估后的资产向信用社申请五亿抵押贷款;
第四步,将获得的贷款存入TIM 银行上海分行,以百分之百保证金开出进口
信用证,同时请桑梓堂在海外的宁记和顺公司做一笔空箱出口,就可以把资金隐
藏起来。
听听有道理。翠晴仍不放心,亲自找来法律顾问,他们又补充了好多细节,
确保万无一失了才分头组织实施。
虽不是预想的那么顺利,但也不是预想的那么困难,基本上按照设想完成。
UP公司被突然停止供货马上提起诉讼,承天宫信用社已经抢先实施资产保全,
UP公司赢得了官司但无财产可供执行。
承天宫信用社以主债权人身份提出破产申请,他们有优先受偿权,不仅没有
损失,还把残值处理和人员安排两个最头痛的事委托给了解危济困办公室,省去
好多麻烦。
不觉就到清明, 先赋对翠晴说:
“想去桑梓堂看看。”
翠晴沉默不语,过一阵说:
“肯定该去。桑梓堂很看重清明扫墓,往年天涯海角的人都要回来。只是今
年聚不齐了,听说他们有动作。本来上面只是追查桑梓堂非法经营,通了天也就
是昕儿去蹲几年牢,再罚点款,其他都不追究。现在昕儿一跑,把上面弄得下不
了台,就非要整了,要派专案组进驻桑梓堂彻底清查。他们现在不是聚而是散,
这时候你去好还是疏远一点好?”
先赋满怀忧伤:
“桑梓堂的事我插不上手,他们一样都不给我讲,像妈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
道,已经很疏远了。我只是难过,想去昕儿房子住一夜……”
喉咙突然哽住,只是眼泪长流。
翠晴伸手牵住先赋,红着眼睛说:
“那就去一趟吧。不过三儿啊,桑梓堂很复杂,不要多跟其他人接触,住一
夜就回来。”
翠晴封个一万元红帖,写上:
“寒食贽敬,小婿先赋投刺。”
按照翠晴吩咐,清明前一天,也就是寒食节下午,先赋来到桑梓堂,把红帖
递给主管家务的三姑姑。三姑姑随手封个两万元红帖,写上:
“仰承厚贶。乞纳菲仪,媳昕儿见叩高堂。”
然后说:
“今年兴不起来,明天祭扫也是随便各人心意,不呼隆一起去。”
先赋更加伤感:
“怎么落到这一步,连扫墓都可去可不去?”
知道三姑姑一直在埋怨,认为这次大祸都是昕儿父女闯下的,先赋就不敢多
问。
谢过三姑姑,先赋去萤辉房。
一觉醒来,听见轻微呼吸,先赋一激灵,一蹦就跳起来。“啪”一声灯亮,
旁边小床上滴滴金揉着眼睛问:
“姑爷怎么啦?”
先赋一愣:
“你怎么在这里?”
滴滴金哈哈笑:
“我不在这里去哪里?”
先赋大红了脸:
“我又不是小姐,要你陪守。”
滴滴金披衣起来,笑嘻嘻说:
“姑爷你安心点吧,传出去人家笑你。”
“为什么笑我?”
滴滴金看他真是一无所知,猴儿到先赋床沿:
“这里有两种姑爷,有一种跟我们差不多,连我们都可以欺负他。还有一种
就是像你,可以跟小姐平起平坐。你要惊惊诧诧,还以为你是外面的下贱姑爷进
来冒充呢!”
先赋想“我本来就是冒充”,不过也知道自己如今可是通达堂三少爷,禁不
住扑哧笑:
“滑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些臭讲究。”
但是很愉快,特别有尊严,他非常喜欢这地方。
显然滴滴金知道分寸,不得到宁昕儿许可决不敢越过雷池,安顿先赋睡下她
又回到自己床上。
先赋第一次享受如此待遇,非常不习惯,但是肯定不反感。
可是不得不回通达堂。先赋恋恋不舍,见滴滴金等人眼泪汪汪,先赋含着泪
安慰:
“还要来的。”
门口挤满汽车,神情有些仓皇,像是逃亡。
宁元祺从车上下来,先赋赶紧上去问:
“这是怎么啦?”
宁元祺拉他到僻静处,四面看看低声说:
“你肯定舍不下通达堂,所以没惊动你。专案组就要来,我们要出去。你一
点不相干,不必多担心。昕儿还是不方便跟你联系,你自己好她也就好了。另外,
不要再来桑梓堂,尽可能回避,以不变应万变。”
先赋脑袋里“嗡”一声,突然发懵。待回过神来,宁元祺等人已经上车。
没有回通达堂,先赋直接去信用社,很想在慧如面前哭一场。翠晴太严厉,
这个家里慧如更像温暖的母亲。
封谷博士在慧如办公室,一见先赋都有些尴尬。
一想到慧如跟封谷博士可能有隐情,先赋就横竖不舒服,甚至讨厌封谷博士。
他跟慧如一个办公室,没有办法回避,只好假装一无所知,一屁股坐上自己位置,
扭头问:
“领导是来检查还是指导?”
封谷博士发怒:
“你出的好主意!两个工厂资金是抽逃出来了,可是你知道外面怎么议论?
都说通达堂要垮了,只剩个宾馆,连市领导都担心。”
慧如抢过话:
“不这样做我们怎么办?担心就担心吧,你可别把我们抽出资金的事说出去。”
先赋狠狠瞪了慧如一眼,气得哆嗦。慧如一惊:“什么事惹得他这么生气?”
起身打发封谷博士回去。
先赋关上门,喘息着说:
“转移资金的事,怎么能告诉封谷?他要透露出去,我们就要死!”
慧如绯红了脸:
“我们死他也活不成!再说也不是我非要告诉他,两家工厂持有的承天宫股
份都转给宾馆,把他吓一跳,以为我们真垮了,专门来问的。”
“问也不该告诉他!你知道吗,UP公司一直怀疑工厂破产是诡计。这种跨国
公司可不那么好对付,一旦被他们抓到证据,就会追索到信用社来。”
“怎么可能给UP公司抓到证据?”
“有一种商业调查公司,就是经济间谍。委托他们,如果调查到信用社和两
个工厂关联,连信用社老底都要遭掀翻。你太轻信人了!”
慧如怔了怔,随即难过得流眼泪:
“没想这么复杂,只想瞒天瞒地也瞒不过他。”
其实封谷博士更怕泄露,他比谁都惊慌。
一开始他只是生气,通达堂将两个工厂持有的承天宫股份秘密转让给通达宾
馆不跟他打招呼,过后又不说明原因。后来得到两家工厂破产消息,封谷博士才
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保护这个股权。
这一来封谷博士更加不安。如果通达堂两个工厂确实亏光,通达堂还有多少
资产?能不能支撑起信用社高达四十多亿的负债?
封谷博士越想越害怕,不得不硬着头皮赶来信用社。
慧如神情冰冷,不过立即就若无其事,甚至笑意盈盈。
封谷博士以为慧如会奚落他一通,甚至可能斥责他几句。果然如此他准备解
释,跟仰秀不过是逢场作戏。反正慧如不会跟他婚外苟且,更加不可能离开通达
堂,两人只好做朋友,因此慧如应该理解他跟仰秀苟且不是堕落而是宣泄痛苦。
可是慧如竟是这副表情,封谷博士知道那笑脸表明厌恶,这是慧如的修养,
喜欢和厌恶都通过笑脸表达。
封谷博士有点窘,同时有些恼怒:
“直截了当吧。今天来公事公办,你明白讲一讲,究竟出了什么事?”
慧如轻描淡写说:
“不必担心。”
说着拿出一张存款余额表:
“现在通达宾馆账上五亿多存款,你看是补充到信用社作资本金,还是暂时
不调整好?”
封谷博士拿过存款余额表,暗暗惊叹:“高明啊!”脱口而出:
“金蝉脱壳!是不是假破产,把工厂资金抽逃出来了?”
慧如暗暗感叹:“真是内行,一眼就看破!”她轻快地笑笑:
“还想问什么?”
封谷博士冒出一身冷汗。能够如此巧妙地抽逃工厂资金,如法炮制同样可以
抽逃信用社资金呀!如果信用社资金也这样秘密转移了,那将是多少颗人头落地。
以他对翠晴、慧如的了解,不相信她们会有这样的诡计,立即断定是那个既
叫井上李又叫熵先赋的人在把通达堂引上邪路。
封谷博士很不喜欢先赋,他酸溜溜提醒慧如:
“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征求我的意见。先赋懂什么呀,而且我看他很邪,
吃剩饭长大的——一肚子馊主意。我很担心你们不是他的对手,能够想出这样招
数对付别人,也会想出同样招数对付你们。”
慧如一听就知道他不仅仅是猜忌先赋,而是要排斥先赋。以前信用社的一切
都仰赖他指导,通达堂离不开他。现在有先赋在,可以不在乎他,因此他很失落。
慧如依然笑眯眯说:
“你恐怕忘记了,先赋是我弟弟。连他都不相信,相信你吗?”
正在这时,先赋突然出现。
离开信用社,封谷博士打电话给仰秀。一进仰秀家门,他就把仰秀抱住。仰
秀笑嘻嘻地说:
“不要急成这样。”
发现封谷博士在流眼泪,仰秀大吃一惊:
“谁给你受气了?”
封谷博士不回答,垂头丧气去床上直挺挺躺下。心头酸甜苦辣说不出的难受,
甚至后悔:
“为什么去搞这么个私人银行,担惊受怕我得到什么了?倒便宜了那野小子!”
仰秀软绵绵扑上来柔声说:
“给我讲嘛,怎么了?”
封谷博士忽然觉得还是仰秀最好,知恩图报。他将仰秀搂在怀里:
“那个熵先赋究竟什么货色?”
“他呀,没有他不想做的好事,没有他不敢做的坏事,好事坏事都是他!”
“有这么玄乎?”
“一直害怕他报复,我特别留心他的一言一行,这个东西有千年道行。”
封谷冷笑:
“不相信!就不相信通达堂会一直信任他,什么东西!你知道点他的毛病吗?”
仰秀听出封谷博士心头忌恨,心花怒放,极力挑拨,说了先赋好多坏话,同
时设法了解承天宫信用社更多底细。
封谷博士抑郁忧闷,拥抱着依依可人的仰秀有些迷迷糊糊,竟然有问必答,
透露了信用社全部底细,埋怨通达堂对不起他。不过还知道叮嘱:
“你一个人知道就好。漏出风声,我跟他们同归于尽。”
一吐为快,封谷博士心头好受了些。可是颠鸾倒凤一番云雨后,封谷博士又
觉得索然无味,一声又一声叹息,还是想去争回自己在通达堂独一无二的话语权。
他起来,又去通达堂。
空旷沉寂,翠晴独坐在花园晒太阳,显得很忧愁。
寒暄几句,封谷博士直截了当说:
“以我在银行工作多年的经验,觉得先赋不是太适合搞银行。他头脑太灵活,
可能就要动歪脑筋出馊主意。”
丢了两个工厂翠晴心情很不好,虽然没有造成资本损失但是每年失去八千万
赢利机会,因此她考虑通过信用社加速发展弥补这个损失。
只是担心压力太大把先赋压垮。宁昕儿出走后,她知道先赋有多难过,可是
信用社的担子不压给先赋又压给谁!
先赋差不多是她的心肝宝贝,十分心疼,封谷博士却来讲先赋的不是。本来
翠晴就反感外人过问通达堂家务事,禁不住怒火中烧,很不客气地一针见血斥责
:
“听仰秀说的是不是?那仰秀还能说出人话,我倒是提醒你离她远一点!”
封谷博士同样生气:
“一定听不进我的话,我只好说遗憾,你们也别来找我了!”
都憋一肚子火,封谷博士转身就走。
走出门楼,正好先昆回来。先昆一把扯住他:
“原来你在这里呀,我还专门去你办公室!走走走,有要紧事请教你专家。”
才跟翠晴窝了火,封谷博士不愿意掉头,立定不动:
“就说吧,我还有事。郊区信用社几个混账,居然帮花茗的纺织原料公司代
发一亿企业债券,现在不能兑付了,弄不好就要闹事,等我去处理呢!”
“哎呀,那关你多大相干,公家的银行垮了自然有财政收拾摊子!我这事急,
一句两句也说不清。”
看先昆像是确实有难,封谷博士忽然想到:“倒是正好。”于是说:
“那就外面找个地方。”
两人到通达宾馆咖啡厅,挑个雅静的包厢,点上零食水果。
封谷慢悠悠地问:
“两个工厂的扫尾都打整干净了?”
先昆摇摇头:
“都是解危济困办在扫尾,我和先仲、丁冬不过是在旁边盯着点。”
顿了顿,先昆说:
“我们的事瞒天瞒地也瞒不过你。明白给你说吧,那两个工厂是假破产……”
“我知道,一早就去信用社,慧如都讲了。”
“知道就好。现在可能有麻烦,听说UP公司委托了一家商业调查公司,已经
来乐原,调查两个工厂和信用社有没有关系。”
封谷一愣,倒吸口冷气:
“这可不是小事啊先昆。他们的目的,可能还只是调查信用社是否帮助工厂
隐匿资产。一旦发现信用社确实帮助工厂隐匿了资产,就可以通过法院宣布你们
的抵押合同无效,UP公司就可以参与分配抵押资产。仅仅如此,无非就是你们抽
逃的五亿资金退出去,如意算盘全部落空。可是如果他们东查西查,查出信用社
是通达堂私人银行,你说怎么办?”
先昆脸色凝重:
“我要知道怎么办还找你吗,就是为这个才找到你办公室!”
封谷博士使劲一挥手:
“没办法,我是没办法。解铃还需系铃人,先赋出的馊主意,叫先赋来解决。”
先昆迷惑不解:
“什么叫先赋的馊主意?我们都商量过的,是大家的主意。你这是怎么啦?”
封谷哀叹一声:
“我说先昆啦,我们认识多少年?十年不止。我的为人怎么样?不至于提防
我吧,工厂转移资金这么大的事连招呼都没一个!那先赋跟你们认识才几年?连
我帮你们编制的操作手册都遭他修改得面目全非。知道他就是要否定我,排斥我,
你何必掩盖呢!”
先昆苦笑:
“你太多心了。”
封谷站起来:
“好,算我多心。还有什么?没有我该走了。”
先昆一把扯他坐下:
“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先赋有得罪的地方我代他赔罪。就是有一点,不要我
们先内讧起来,把信用社整垮了,我们对不起你。”
封谷听出先昆的潜台词“你也跑不掉”,颓然坐下,坚决地说:
“我可以一如既往,但是有个条件,你要亲自把信用社控制在手。我就不放
心先赋,半懂不懂,主意还多。”
先昆马上表态:
“这个没问题。工厂的事差不多了,下来我和先仲、丁冬都投到信用社,你
该放心了吧?”
“你们只有这个阵地啦,通达宾馆是出资人,也捆绑上啦!信用社要有点事,
那就不是小事,我固然死有余辜,你们呢?恐怕连通达堂都要被那些存款人占领。
银行是什么,一堆垒起的鸡蛋哇,不堪一击!”
先昆“啪”一巴掌拍在桌上:
“今天你犯什么毛病啦?净说些丧气话!本来请你出主意,酸不溜秋说这些
能解决什么问题?”
封谷博士默不作声,过一阵说:
“现在唯一的办法,首先百倍小心,不能让商业调查公司摸到信用社底细。
然后尽快成立一个承天宫信用社管理委员会。这有两个好处:第一,你们几个凭
什么管理信用社?通达堂的人都来管理信用社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第二,再
拉些政府部门的人进入管委会,唐明礼市长刚退下,最好由他牵这个头,有领导
参与才像公家的银行。人民银行肯定不会派人参与,那就我进来挂个名。”
先昆“扑哧”一声笑:
“到底是专家,主意不错。”
回家先昆就把这事告诉翠晴,翠晴也觉得封谷的主意好。她亲自圈定了几个
领导,嘱咐先昆:
“礼节要周到,一切拜托你唐叔叔张罗。”
--------
梦远书城
亦凡公益图书馆(shuku.net)
下一页 回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