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了前几天偷溜出府的经验后,朱珞珞可说是尝到甜头,想教她放弃这等好事,
那是绝不可能!“什么?小姐,你还要出去?”小浣吓坏了,有天她一定会为了小
姐而魂飞魄散的。
“你那是什么脸?换张讨喜点的!”朱珞珞不甚满意地瞪了小浣一眼。
“小姐,上回是咱们运气好,老爷在原将军府里喝醉了,所以没有加以盘问,
但今儿个老爷在前厅招待货客耶!随时都有可能要小姐出去招呼的,小姐怎么可以
在这个时侯溜出府?”
小浣虽急,但她也不敢去向夫人通风报信,前几天小姐训她的话,言犹在耳,
她可不想再被小姐说成是——不知变通兼不识趣的人。
“讲完了没?讲完了我要出去了。”
朱珞珞在铜镜前将衣衫拉整齐,自觉今天自己真是俊逸非凡,一身新裁缝的淡
蓝色衣衫将她衬托得是玉树临风,看上去就像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
嗯,她很满意。放眼京城怕难有人再出其二。虽说身形娇小了些,但仍无损于
她那股卓尔不群的俊逸风度。
朱珞珞帅气地甩甩头,几绺发丝酷酷地垂在两鬓,这动作,她自觉潇洒极了,
也满意极了。
“小姐,你千万不要这样甩头,好难看呀。”小浣紧张地说。
朱珞珞差点扭到脖子,一双美目差点抽筋。这小浣的审美观念大有问题喔!
“你说什么?”朱珞珞逼进小浣,两眼闪着怒火。
“我说小姐你这么甩头好难看呀!像颈子出了毛病的人似的。”小浣不知死活
地又说一遍。
朱珞珞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我说,小姐、
你、这、么、甩、头、好、难、看!千万不要这样。是不是小姐太久没让小浣掏耳
屎,耳背了?”小浣真的又说了一遍,还沾沾自喜地放大音量。
“宋、孝浣!”朱珞珞咆哮着。
小浣虚弱地对着朱珞珞一笑,她总算知道怕了。
“我不准你再批评我的一举一动,知不知道?”“知道了。”小浣咕哝道。
“很好!”朱珞珞自以为潇洒地摇着手中的羽扇。
“我要出去了,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吧!”于是,朱珞珞大踏步地走出房门,
留下无奈的小浣。 看着办?哦!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看着办”呀!
此刻市集上的热闹景象,吸引不了朱珞珞,她早已心有旁骛。自出了府,她马
上七拐八弯地来到上次那家茶楼。
同上回般在二楼雅座拣了个靠窗的位子,叫了壶清茶和几碟点心小菜,她故作
优雅地欣赏外面的风景,并不时地左右张望。
没错!她就是特地来等上回遇上的那位公子。
自从见过他一次之后,朱珞珞很没用地发现,自己居然忘不掉他。
可是这种儿女气短的事,她又不好意思对小浣说,当然,她也有点怕小浣会和
她抢,所以只好甩开小浣,独自一人单枪匹马地来到旧地,希望能再遇上他。
此时她一心都放在那个陌生男子身上,早就将自己即将人宫为妃的事给忘得一
干二净了。
一想及小浣,曾拿“妇人”这个名词来气她,她就一把火,哼!有种她就一辈
子不要嫁。
即将入宫为妃的女人中,可还有她朱珞珞这种人?唉!恐怕是皇上的不幸吧!
几笼点心在她无聊的等待中吃完了,清茶不觉也添了一壶又一壶。
朱珞珞失望极了,看来她今天是没希望遇到他了。
好男人果然都死光了!难得碰上一个合意有缘的,又是恨不相逢未嫁时。
唉!苍天弄人,月老盲目,皇太后乱点鸳鸯谱!朱珞珞悲叹地想。
也罢!她招来店小二,准备会帐走人。早点回去府里也好,搞不好她爹真的要
叫她出去见见贵客…话说回来,贵客又怎么样?地位还不是比她小,她都快成皇妃
了,贵客就算再贵,看到她也只有乖乖下跪请安的份。
哈哈!皇妃听起来也挺神气威风的嘛!起码比被称为“拙荆、贱内”要来得高
雅。
朱珞珞苦中作乐,越想越高兴,不由得嘴角儿弯弯,眉开眼笑,可是掏了掏衣
袖……咦?她笑不出来了。
银子呢?她的银子怎么不见了?
“客倌,你到底给不给钱啊?”
店小二等得有点不耐烦,还有好多活儿等着他去干呢!他哪能有空在这里和这
个娘娘腔的矮冬瓜穷蘑菇!“小二,你再等等。“朱珞珞索性站起来再仔细地找了
一遍。
没有!还是没有。
朱珞珞集中精神,仔仔细细地回想了一遍。呵!她想起来了!早上出门前,她
本来准备将装碎银的香袋放在身上,却被小浣那少根筋的话,弄得忘了要带银子这
回事。
真是糟糕!“想白吃白喝是不是?”店小二跳起来了。“就是有你这种败类,
穿得人模人样来骗食,掌柜的早就警告我们要多留意像你这种人渣了,没想到还是
让你给混进来了。”“喂!做人家小二的,你嘴巴放干净点!”朱珞珞哪容得了旁
人这么侮辱她,她一副被严重冒犯的样子,回瞪着那个店小二。
“我嘴角就算再不干净,也没有你人格脏,吃东西不给钱嘛!我要报官!”店
小二嘴角一撇,作势要下楼。
朱珞珞急了,她连忙张手拦住店小二的去路。
真让他去报了官还得了?
闹到官府她身分非曝光不可,那县官是自小看着她长大的,不可能不认得她女
扮男装的样子。
“哟!干么?怕了吧!”店小二扬扬眉,狗眼看人低地说。“好吧!看在你一
副可怜的样子,我就去和掌柜商量,勉强让你待在这里洗碗抵饭钱,怎样,够通融
了吧?”
喝,还一脸施人大恩大德的样子呢!
朱珞珞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么恨自己无法展示做人的头衔,不必抬出她即将贵
为皇妃的事,只要说出她是当朝相府千金,这店小二恐怕就要吓得屁滚尿流了。
可是她不能,真的不能。
一想到她爹那张气炸了的猪肝脸,还有小浣,那智商不足、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的笨蛋,替她隐瞒实情,势必会受处罚,她怎么忍心让那笨丫头再为她受罪。
所以她不能说……哇!好痛苦,这会儿真要完了!“小二哥,这位公子的帐算
我的。”就在朱珞珞万般为难时,一声天籁从天而降。
她抬眼望去,迎上一对炯然有神的眸子。然后她又往下看,是一副颀长斯文的
身材。
“啊!刘公子,那怎么好意思?”店小二马上鞠躬哈腰,谦卑的样子就差没去
亲吻刘公子的脚趾头。
“小钱罢了,不碍事儿!”刘浩男微微一笑,命下人取出纹银给店小二。
那店小二领了银两退下去了,走前还一直不敢抬头直视刘公子呢。
朱珞珞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男子,看来这位刘公子非富即贵,否则店小二怎么连
损都没损她半句,就识相地迅速退开。
连店小二都比她家小浣强!这重大发现,让朱珞珞对本相府的家教,顿时丧失
了信心。
“这位公子,在下姓刘,刘浩男,敢问兄台贵姓?”
刘浩男彬彬有礼地说。
人家这么有礼貌,又帮她付了茶钱解窘,她当然不好摆架子。“在下姓朱,单
名一个珞字,谢谢刘兄刚刚替我付了茶钱,请留下地址,明日自当如数奉还。”朱
珞珞学江湖人士,生嫩地抱拳回礼。
“不必客气,区区小事一桩,何足挂齿,朱兄多礼了!”刘浩男不提偿债一事,
反而另起提议。“在下生性喜欢结交朋友,今天寒舍正好有个聚会,不知道朱兄可
愿赏光,到舍下坐坐?”
“聚会?”朱珞珞眼晴亮了起来。
哇!她运气真好,看这个刘浩男俊美异常又神神秘秘的,他办的聚会也一定很
刺激喽!“是的,舍下的聚会不过与几个知己好友小聚一番,吟诗作对罢了。”刘
浩男更加客气地说。
“好吧!”朱珞珞流露出贪玩本性来,又不忘交代着:“可是我不能太晚回去,
家里人会记挂。”“朱兄放心,寒舍不远,不会误了朱兄返家的时辰。”……于是,
朱珞珞不疑有他,便跟着他一同走了。
天呐!还是个陌生人,她竟一点防心也无。唉!怕是男装穿太久,她八成忘了
自己是女儿身了吧!
朱珞珞随刘浩男乘坐马车来到离长安城不远的一处近郊,没多久就看到灯火通
明,一栋华丽的房舍就在眼前。
马车停稳,刘浩男率先下来,然后朱珞珞也跟着跳下马车。
“这是你家?”
朱珞珞左右张望,哇啊!简直和相府有得比。
只不过相府的摆设着墨点在于端庄典雅,而这里,则比较流于奢靡。
回廊、拱桥、曲池……处处可见身着裸露彩衣的女子,端着各式精致佳肴点心,
走来扭去。
难道刘府的丫环素质较高?身段也较曼妙?若是依她娘的性子,肯定不许家中
采用这种婢女,光是她那六个哥哥,就够扰得这些火辣丫环们夜不安眠了!“这是
寒舍——”刘浩男露出一抹很满意于现状的笑容问。“朱兄可喜欢?”
朱珞珞再着了看四周一遍,摇了摇头。“老实说,不喜欢。”刘浩男吓了一跳,
用一种奇怪的眼光看善朱珞珞。
怎么回事?难道他估计错误吗?这小美人会不喜欢他耗费千万两黄金打造而成
的宅邸?这酒池肉林的淫窝,可是他特意建造,用来俘掳女人的天堂哪!自从在茶
楼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知道朱珞珞是女扮男装。
那欺霜赛雪的脸孔,明媚的耍水双瞳,细细的小蛮腰,耸立的酥胸,吹弹可破
的肌肤,还有那如黄莺出谷的清脆嗓音“小美人儿”搔得他的心好痒,他一眼即看
中她了。
替她解了危,带她回来,主要目的就是让她看看自己可是财力雄厚,如果她也
满意,他愿意将她收在宅里做小妾。
随便她要求什么条件都可以,他刘浩男保证都做得到。他会宠她的,像她这样
美的绝色美人儿,可不多见。他看过各式明媚娇艳、婀娜多姿的女人,但就没有一
个像她这般能轻易撩动他心弦的。
想必与她耳鬃厮磨别有一番情趣吧?到时候,他恐怕会爱她爱得连其他那二十
几个小妾都不想再看一眼了“可是现在,她居然说她不喜欢这里!这真是他刘浩男
以一贯手法猎艳以来所碰过最大的钉子!“怎么啦,刘兄?”朱珞珞莫名其妙地问。
“你干么这样看我?”
“呃——没事!朱兄请随我来。”刘浩男随即恢复镇定地为她引路,他有把握
在接下来的时间内,让她迷恋上他。
他这么潇洒,又这么多金,有哪个女人会不爱?刘浩男自信十足地想。
他吩咐下去,要厨房准备最精致美味的菜肴来招待她。笙舞不断,川流不息的
歌妓,看得朱珞珞眼都花了。
“刘兄,你不是说,今天是你和几个知交好友的聚会吗?怎么不见他们来吟诗
作对?”她附庸风雅地问道。
朱珞珞真希望刘浩男那些狐群狗党赶快来,她已经等不及想摆脱这个俗毙了的
绒挎子弟。
她没想到自己眼力会这么差,刘浩男明明就是个惺惺作态、喜欢卖弄风雅的无
聊男子,而她在茶楼里的时候,竟会当他是大好人,还天真地跟他来这里呢?唉!
想她聪明一世的小女子,也有失策的时候。
失算无妨,留着做警惕就是。倒是怎么溜,才成问题,总不能说:“喂,姓刘
的,我看透你了,我要走了,再见。”朱珞珞苦思对策。
看他猛想灌她喝酒的不怀好意,就可以判断,他一定知道自己是女儿身。
“朱兄,喝一杯嘛!你都不喝,我一个人喝有什么意思?”
刘浩男又在劝酒了,他烦不烦啊!
“你自己喝啦!我不会喝酒。”朱珞珞心烦气躁的,一手推开酒杯,不期然的,
半醉中的刘浩男竟拿不稳酒杯而将那只酒杯摔碎在地上。
两个人都吓了一跳,刘浩男的酒意也倏然有点清醒。
此时,刘府的总管突然进来通报。“公子——”“不是叫你没事别来打扰吗?”
刘浩男很不高兴地说。
“公子,是李爷来了。”总管的脸色又凝重又俱伯。
刘浩男听见来者的名号,火速由椅中站起来,脸上忽青忽白。
“李爷人呢?”
话未说完,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然后一个挺拔的身影揭开珠帘,探了进来。
“贤弟,听闻你今日在府内大肆宴客,怎么单单就忽略了我?”
当李子毅那张轮廓分明、英挺出色的脸庞探进来时,朱珞珞吓了一跳,不由得
站起来想和刘浩男撤清关系。
怎么会是他?让她朝思暮想了几天,今天甚且特意去等待的人,想不到竟会在
这里相遇了。
他和刘浩男可是一丘之貉,特来此饮酒乱性的?不!不!她还真不希望自己是
在这种情境下和他相遇的。
就是说嘛!她要怎么解释她跟刘浩男的关系……喔!老天知道,他们根本是没
有关系,不过今天才认识而已。
这样说他会相信吗?
朱珞珞脑里在千思百转时,李子毅也看到她了。
又见面了!
李子毅有种意外又喜悦的感觉。
那天在茶楼,他本想主动结识她的,不料贴身护卫快马传来消息,宫中有急事,
他得急急赶回宫去处理,错失了与佳人结缘的机会。
他记挂着她,好几次在处理朝政之余,都还莫名地想起了她的动人倩影,她美
丽的脸庞,早就深深烙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从来不曾对女人有过这么深的渴望!
宫中的后妃,不过是虚立的罢了,但是,他对她的感觉却完全不同。
他很惊讶竟会将心落在只见过一面的女子身上。
她在这里出现?这么说来,她也是沉迷在刘浩男财势的贪婪少女之一了?他发
现自己对这个结论相当不舒服!“贤弟,不为我介绍介绍你的朋友吗?”李子毅泰
然自若地探询。
“呃——这位是朱公子,朱珞。”刘浩男有点慌张地说。“朱兄,这位是家姊
的相公,你称呼他李爷就可以了。”他成亲了!朱珞珞被这个消息给震慑住,心底
不由得升起一股失望。
当然,她忘了自己不久后也要出阁,实在是没理由、没条件去感到心痛。
可是她好嫉妒……嫉妒那个拥有他的女人。
“朱兄,多多指教。”李子毅漂亮的嘴角挂着一抹深邃迷人的笑意,如果他没
看错的话,他似乎见到她脸上有抹失望之情。
是对他己有妻室而失望吗?
如果是的话,他真无可奈何。
大唐江山不得无后,母仪天下的皇太后,早在他登基即位前就已安排好了。和
现任刘皇后之间,没有相知,更没有相许,当然也没有爱情。
那些嫔妃皆然,都是他母后一手安排入宫。只要不太过分,他愿意接纳,毕竟
太后已老迈,就顺从老人家的心意让她开心吧!最近太后又看中丞相之女,听说是
个活泼好动的女孩儿。太后希望能为后宫带来些许朝气,近日也已着手安排让该女
进宫,且要策封为皇妃。唉!他没有意见,后宫佳丽何止三千,多一人少一人,对
他来说没什么不同。
虽然他只想取眼前这一瓢清秀饮下,但是呵面对她如此清澈又略有责怨的眼眸
时,他竟有一种傻气的念头,如果他不曾有过一后一妃该多好!那么,他就可以光
明正大地迎她为后,让她做他唯一的妻子,再也不要其他的女人,只要她一个!但
事与愿违,他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从她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她是那种不可能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的烈女子,
他这生休想得到她。朱珞珞回望着他,有点脸红心跳,他看她的眼神为何那么怪?
难道他也认得她?他对她有印象吗?见他的眼里漾满了柔情,害得她俏脸也染满了
嫣红。
“指教不敢,也没什么可指教的,反正都是别人的了。”朱珞珞强作镇定地回
了李子毅一句,她没注意到自己的语气有多酸。
李子毅意态优闲地挑起浓眉,笑得兴味十足。
“朱兄是我贤弟的好友?恕我眼拙,在下过去并没有见过你。”“李爷过去当
然没见过我,因为我过去也没见过刘兄。”朱珞珞指指刘浩男,语调生硬极了。
此刻刘洁男显得沮丧莫名。他恨不得没将这个女的带回来,她该死的说话这么
大胆又这么冲,她知不知道站在她面前的是谁啊?是当今圣上呀!“这么说来,朱
兄也是今日才认识我贤弟?”李子毅对朱珞珞的没好气似乎不以为意,反而露出释
怀的笑容。
“我是今天才认识他没错,但他是不是你的‘贤’弟,那只有你自己才知道喽!”
珞珞想都没想,就说了出来。
有什么关系,反正她真的觉得,那刘浩男不是什么好东西呢!李子毅笑了,而
且还笑得很是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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