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宏图初展
在红煤厂入口处的桥头一侧,明守福着人用红砖垒了一座岗楼样的小房子,并
派人在那里一天到晚值班把守,向前来游览的人收钱。乡下人模样,到红煤厂办事
或走亲戚的,当然不收钱。凡是穿戴和派头像城里人的,一律收钱,来一个人收一
块钱。平日里,来红煤厂游览的人断断续续,零零星星,不是很显眼,谁也不知道
一天能来多少人。一收钱,他们才知道了,每天来的人都不下几十个。星期日来的
人更多些,有一天竟超过了一百。来游览的人有夏观矿务局的,有本县县城的,也
有本省省会城市的。
让红煤厂的人想不到的是,游客当中,还有西安、南京、上海、北京等大城市
的。他们有的是为了看某某某电影的外景地,为的是追寻灵化寺遗址而来。其中北
京的一位游客说,灵化寺是上了唐诗的,说着就把一首七绝律诗背出来了,诗文里
果然有灵化二字。
明守福原以为不必印门票,只收钱就行了。谁知一些游客不干,说没门票不正
规。有的要门票是为了拿回单位报销,有的要门票是为了收藏,为了作纪念。看来
宋长玉的意见是对的。明守福还想到一点,有了门票就可以留存根,一查存根,就
知道每天卖出多少票,挣回多少钱。要是没门票,每天收多少钱,全凭在岗楼收钱
的人自己报数,恐怕谁也不能保证有一个报一个。那么明守福就把宋长玉从砖瓦厂
抽出来,把设计门票和印刷门票的事交给宋长玉做。宋长玉坚持把门票的标价定为
两元一张。他说,游客既然来了,他们不会嫌门票贵,不会不进门就返回去。因为
在农村人面前,他们愿意花钱保住自己的面子。别说两元钱一张,五元钱一张也有
人买。明守福说那好吧,就印成两元钱一张。宋长玉发挥自己的文采,在小门票背
面做足了文章。他的文章是他自己拟定的几句广告词。他不惜使用相当夸张的手法,
把红煤厂与苏州杭州相提并论,说南方有苏杭,北方有红煤厂。红煤厂不仅有千年
古刹灵化寺遗址、宝塔,还是某个电影的外景地。人们到了红煤厂,就等于走进电
影里去了。他找到县城的一个印刷厂,首批印了一万张门票,每一百张为一沓,一
共一百沓。宋长玉把一万张门票交给明守福时,说了一点笑话:“明大叔,咱们印
门票,等于印人民币。这是两万块人民币,够您数一会儿的。”他把“人民币”后
面的广告词指给明守福看。明守福一看就笑了,笑得哈哈的,说:“很好,很好!”
问:“这些词儿是不是你想出来的?你对红煤厂的情况很了解嘛!”
宋长玉也笑了,承认是他写的,说:“您看这些词儿是不是夸张了一点?”
“王婆卖瓜,别人不夸自己夸,就得夸张一点。”
宋长玉建议,这些门票不能全部交给卖票的人,最好由村里的会计统一保存,
管理。每天发给卖票人一百张,卖票人交了钱,再领新票。明守福说,这个事情村
委会已经研究过了,门票和卖门票的收入是要专门建帐,统一管理。明守福还说,
他提议,门票的所有收入要给宋长玉百分之五的提成,因为在红煤厂建立游览区的
主意是宋长玉出的。这个提议村里别的干部也都同意了。宋长玉想过,村里就门票
的收入应该给他一部分提成,他想得到的提成比例也是百分之五。他没好意思提出
来,想过一段时间,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再向明守福提出来。因为事先想过,当明
守福对他说出提成时,他一点也不感到意外,心中的高兴也没有表露出来,却问:
“提成多长时间结算一次?”“一个月吧。到时候你找会计领钱就行了。”
这样的话,如果门票一个月卖六千,他就可以得三百。如果卖一万呢,他就可
以得五百。道理很简单,门票收入越高,他得到的提成就越多。他下一步的任务,
就是争取把尽可能多的游客吸引到红煤厂来。于是,做广告牌的事儿就提了出来。
明守福很爽快,说:“需要怎么宣传,你只管去办吧。宣传费开上发票,用卖
门票的钱报销,用多少报多少。”
得到村里领导班子第一把手的许诺,宋长玉就可以放手开展对红煤厂的宣传工
作。事先宋长玉并没有想到宣传这两个字,明守福一说到宣传,他心里一亮,马上
想到了乔集矿的宣传科,并想起了宣传科的杜科长。可不是吗,乔集矿需要宣传,
红煤厂也需要宣传;挖煤的需要宣传,搞旅游开发的更需要宣传。那么红煤厂负责
宣传的人是谁呢,当然非他宋长玉莫属。事情真是可笑,在乔集矿给人家吹喇叭抬
轿子没干出名堂,到红煤厂又要搞宣传,难道他命里就该如此吗!两相比较,在红
煤厂搞宣传与在乔集矿写稿儿不大一样。在乔集矿,他没有什么主动权,捧人家的
臭脚,还要看人家的脸色。在红煤厂,主动权掌握在他手里,他想怎么宣传,就可
以怎么宣传。在矿上,他写稿儿是为了得到别人的赏识。在这里,他搞宣传是为经
济工作服务,在为村里多创收的同时,自己也可以多挣钱。明守福说宣传费可以时
报时销,这给宋长玉的感觉也很好,这等于村里赋于他一定的花钱权利,等于村里
有一部分资金可以由他支配。长到这么大,宋长玉第一次拥有这样的权利啊!
虽说有了花钱的权利,宋长玉花钱还是很节俭。县城有一家广告代理公司,他
本可以把广告牌托给公司去做,因公司要价太高了,他就买了三合板、油漆和颜料,
自己动手制作。他把印在门票后面的广告词,以放大的字样,抄在了广告牌上。为
了增强视觉效果,他把灵化寺遗址仅存的半截古塔也画了上去。古塔是半个,他画
出的是一个。古塔是残缺的,他画的是完整的。他没想到自己的绘画水平如此拙劣,
他画出的塔哪里像塔,简直像一口倒扣的水缸,而且还是癞头皮水缸。这样的塔连
他都看不过,一看就禁不住发笑。为了证明他画的是塔,而不是倒扣的水缸,他在
水缸样的东西下面写了行字:美丽壮观的灵化寺古塔。这样一来,他就用文字强加
的办法,给自己拿到广大观众面前的处女画作命了名。反正又没有署名,谁也不知
道是他画的。说不定,或许有人以为是某个现代派绘画大师的作品呢!做好了,他
又在《夏观矿工报》上登了一条广告。他知道登广告需要花钱,也是为了省钱,他
到报社找到了唐丽华的哥哥唐胜利。他把唐胜利叫唐老师。他一说自己的名字,并
说唐老师给他写过信,寄过报纸,唐胜利就记起他是谁了。唐胜利对他还算热情,
问他怎么好长时间不写稿子了?这次是不是来送稿子?听唐胜利的口气,唐胜利对
他情况并不了解。他说,他现在不在乔集矿了。唐胜利问为什么。他见唐胜利待人
比较诚恳,就把在乔集矿的遭遇娓婉地对唐胜利说了。他难免说到唐丽华,表示了
对唐丽华的关切。唐胜利对他的遭遇很同情,跟他说了唐丽华的一些情况,说唐丽
华调到矿务局总医院后,还没有上班,就到市里一家医学院进修去了,一年之后才
能回来。唐胜利还跟他说到一些情况,是他没有想到的。唐胜利说,妹妹唐丽华并
不是他的亲妹妹,他和唐丽华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唐丽华是高阿姨与前夫所生,高
阿姨带着女儿改嫁给他父亲后,女儿才改成唐姓。父亲与他的生母离婚后,才又娶
了高阿姨。而他的生母,现在仍在农村种地。他本人是矿务局大量招工那年,父亲
把他弄到煤矿的。父亲和高阿姨结婚后,又生了一个孩子,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宋长玉为唐胜利的真诚所感动,知道了唐胜利也是个农村出来的青年,他觉得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许多。他拉住了唐胜利的手,不叫唐老师了,改叫唐
大哥,说:“你这人太好了,中午我请你喝酒。”
唐胜利说,报社有规定,编采人员中午不许喝酒。问宋长玉现在忙些什么。宋
长玉说他先是在红煤厂的砖瓦厂做砖坯子,现在正在搞红煤厂的旅游开发。唐胜利
认为搞旅游开发很
好,说不定比在乔集矿干还强一些呢。宋长玉把想在矿工报上登广告的想法说
了出来。唐胜利认为,登广告还得花钱,不如宋长玉写篇游记性的散文在矿工报的
副刊上登一登,不用花钱,就起到了宣传作用。宋长玉一想起给矿工报写稿子就有
些犯难,他说:“花钱不怕,还是登广告吧。你看登广告能不能优惠一点。” 唐
胜利去跟广告科的人说了说,果然把登一条广告的价钱给宋长玉优惠了三分之一。
广告牌和矿工报的广告一出,果然收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到红煤厂的游客增
加了不少,几乎每天都超过了一百人。游客有的步行,有的骑车,有的开小轿车,
有的开面包车。还有的是单位组织集体出行,乘坐大轿车而来,一来就是几十人。
到了第二年五月一日那一天,到红煤厂的游客人数竟突破了一千人大关。不得
了啦,连高鼻子、蓝眼睛、红头发的外国人也来了,他们掏出的是美元,手里拿的
是摄像机,一路噢开,走一路摄一路。市里开出的长途汽车原来只开到县城和矿务
局机关所在地,见去红煤厂的人不少,有钱可赚,他们延长了长途车的线路,把车
开到红煤厂去了。这样一来,去红煤厂就方便了,游客也更多了。
游客一多,红煤厂就火了。游客是干什么的?在红煤厂村民的眼里,游客是来
扔钱的。他们一到红煤厂,就两眼放光,看见什么都想买。于是,村街上的小饭馆
火起来了,工艺品商店火起来了,连干豆角、老南瓜、旧门礅、破瓦片等等,都成
了好东西。有人买不到什么,就到河坡的水边拣小石子。拣到一枚带花纹的小石子,
他们也手舞足蹈,兴高采烈。村里人以为把红煤厂办成旅游区是明守福的主意,纷
纷夸明守福是大能人。也有个别人私下里说,明守福哪有什么改革开放的头脑,是
明守福请来了军师,身边有诸葛亮了。诸葛亮是谁呢?就是那个外乡来的姓宋的年
轻人。“噢,知道了,知道了,就是那个在砖瓦厂做砖坯子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
说话不多,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人。”“那个年轻人该不是明支书招来的上门女婿
吧?”“说不来,说不来。”
宋长玉不知道,他给明守福提的第二条建议,明守福也采纳了。明守福与会计
合伙,二人投资从外面买了不少蒜,在村街上开了一个门市部,专门卖蒜。这项生
意他们不是以村里的名义做的,是以私人的名义做的。赚了钱,明守福和会计平分。
既然红煤厂的大蒜砸成蒜泥隔夜不馊,是可以出口到外国的名蒜,到红煤厂旅
游的人临走时都愿意买一些蒜。在门市部卖蒜的是会计的老婆,会计的老婆接受明
守福和会计的指使,对每一个买蒜的人都说得信誓旦旦,说他们卖的蒜一点都没有
假,绝对是红煤厂本地出产的蒜。她还准备了小半碗用红煤厂的大蒜所砸成的蒜泥,
端给买蒜的人闻,说是头天砸的,问人家馊不馊。人家一闻果然不馊,就掏钱买蒜。
蒜卖得很快,会计隔几天就出去采购一次,用手扶拖拉机拉回来。蒜卖得多,
钱就赚得多,明守福和会计其乐无比。
明守福和会计在做大蒜生意的消息,是明金凤告诉宋长玉的。妈妈过生日那天,
宋长玉喝酒时跟爸爸提的两条建议,明金凤站在门外都听见了。她着实惊喜。以前
只知道宋长玉是个有文化不怕吃苦的人,是个重感情的人,没想到宋长玉还是一个
懂得经济之道、目光远大的人。谁要嫁给这个人,将来一定不会吃亏。她突然产生
了一种紧迫感,事不宜迟,一定要赶快把这个人抓住。宋长玉刚才说了他跟唐丽华
没什么联系了,不把他抓过来更待何时。见爸爸跟宋长玉喝酒老也不结束,担心宋
长玉喝得太多,对身体不利,竟走到堂屋去了。她问菜够不够?要不要再炒两个?
这问题只能由宋长玉回答,宋长玉说:“够了,菜足够了!你看,还有这么多
菜没吃呢!金凤,你辛苦了半天,也来喝杯酒吧。”
金凤眼睛看着爸爸。
爸爸说:“我又没让你喝酒,你看着我干什么!”
金凤说:“你要是不发话,我想喝也不敢喝呀!”
“好,爸爸不拦你,想喝你就喝。我还真没见过我闺女喝酒呢!”
宋长玉双手把自己面前的一盅酒端给金凤,金凤也是双手接过,四目相视一下,
金凤一仰脖子就把酒喝干了。她像是有些受辣不过,喝了酒捂着嘴就出去了。
当晚,宋长玉刚回到砖瓦厂的工棚宿舍,明金凤说还要到食堂收拾一下,也到
砖瓦厂去了。她没有去食堂,直接进了宋长玉住的宿舍。宿舍里只有宋长玉一个人,
宋长玉和衣躺在了床上。明金凤问他是不是喝多了?难受不难受?他从床上坐了起
来,说没事儿。
“还说没事儿,我听你说话跟平常就有点不一样。”
“是吗?我怎么听不出来!你是说我说话舌头有点大吗?”他指了指自己的舌
头。
金凤笑了,说:“我听说红糖茶能解酒,你等等,我去给你泡点红糖茶。”
金凤把酽酽的在半碗红糖茶端过来,宋长玉伸手接,金凤却不给他,把碗送到
他嘴边,喂他。宋长玉喝了一气,嘴离开碗边,说行了。金凤不把碗拿开,让宋长
玉再喝,喝完它。宋长玉往上看了看站着喂他的金凤,只得再喝,把糖茶全部喝了
下去。宋长玉说:“谢谢!”
“谢谢,谢谢,除了谢谢,你还会说什么!”
宋长玉想起来,因为他说谢谢,金凤对他不满意不是一次两次了,他笑了,说
:“我会说的多着呢!”
“那你说嘛!上次我问你,你心里是不是只有唐丽华,你说你有你的难处。我
想听你说说,你的难处是什么?”
“我的难处是,我怕你爸爸跟唐洪涛一样,不同意。”
“什么不同意?你是想跟我好,怕我爸爸不同意吗?”
宋长玉点点头。
“我爸爸不会不同意的,人家唐洪涛是矿长,我爸爸算什么!”
“我在乔集矿被唐洪涛整怕了。”
“你放心,我爸爸要是不同意,我就去死,我死也要跟着你!”金凤流出了眼
泪,“长玉哥,你真的喜欢我吗?”
“喜欢,非常喜欢。我觉得你特别纯洁,特别善良,比唐丽华还要好。唐丽华
老是有点那劲儿,好像总也放不下架子。只有跟你在一块儿,我才觉得我们是平等
的。”他把金凤拿着的碗接过来,顺手放在床上,拉住了金凤的手。拉住金凤的一
只手还不够,他两只手把金凤的两只手都找到了,都拉住了。自拉住金凤的手那一
刻,金凤的手就开始发抖。金凤的手是粗糙的,结实的,也是有力的,与唐丽华柔
软的小手完全不一样。正是金凤这样的手,抖也抖得有力度,这种力度不仅感染了
他,还激发起一种与之抗衡甚至是征服对方的力量。于是他慢慢加了力,把金凤的
手握得很紧很紧。金凤没有说疼,没有抽手,任他往紧里握。金凤的手软和一些了,
抖得也不那么厉害了。然而他把金凤的手稍放松一点,金凤的手像是反弹似的,比
刚才抖得更厉害。这样不行,他的手似乎也被带得抖了起来,以至分不清谁的手抖
得更厉害。他把金凤的手放开了,两手向后面包抄过去。一下子搂住了金凤的腰。
他连矿长的闺女都拥抱过,拥抱金凤更不在话下。因他在床边坐着,金凤在他
面前站着,他的拥抱比较靠下,是腰部和臀部的结合处。这样很好,连细的地方和
厚的地方都接触到了,由于突出的部位挡着,他的胳膊不会滑脱。不过这种拥抱是
错位的,他的脸不能对准金凤的脸,他的嘴也找不到金凤的嘴。他的脸贴在哪儿呢,
贴在了金凤的胸前。正面贴会被堵上鼻子和嘴,会影响呼吸,他是侧着脸贴的。金
凤的胸是可观的,也是敏感的,宋长玉的脸刚一贴到他的胸,她有些始料不及似的,
不禁把胸吸了一下。其实能往里吸的是她的小腹,小腹是吸得瘪了一些,而气往上
走,胸似乎显得更鼓了。宋长玉没影响呼吸,金凤的呼吸却显得相当困难了。金凤
大概想屏住呼吸,谁知屏不住,越屏胸脯起伏得越厉害,呼吸差不多变成了喘息。
好在宋长玉用的是脸不是手,是贴不是摸,金凤可以接受,也没有什么理由不
接受。
宋长玉感到了金凤胸脯的起伏,随着有力的起伏,他的头被推了一下,马上又
拉回来;又推了一下,又拉回来。推拉的结果,他的头没有被推开,似乎越陷越深。
他的脸虽然不是手,脸上虽然没有指头,但他的脸感触能力也很强,所有的温
柔他都感觉到了。加上一些重要的感觉器官都集中脸上,使他得到的信息更加丰富。
比如因为一侧的耳朵紧紧贴在金凤胸口,他听到金凤的心跳如此隆重,声声如
大槌擂鼓。
再比如他在金凤身上嗅到一种特殊的气息,这种气息有一种所向披靡的通达感,
一吸进鼻腔,仿佛很快进入骨髓,并抵达全身。这种气息又像是一个火把,把他血
管里掺了酒精的血液迅速点燃,他全身都有些发热,并膨胀起来。他的头不再老实,
在金凤胸前滚了滚,似乎要滚得更深些,最好是找个地方钻进去。金凤作出反应,
抬起胳膊,把宋长玉的头抱住了。宋长玉的头有些大,毛茸茸的,抱在怀里如此壮
怀。成了,她把这个人抓住了,这个人的头就在她怀里,已经是她的了。她抓了抓
宋长玉的头发,宋长玉的头发很好,硬扎扎的。她还摸到了宋长玉的耳朵,耳朵垂
儿热得烫手,简直像一个小火炭儿。
宋长玉站起来了,抱住金凤的头,一下把嘴唇贴在金凤的嘴唇上。那次在山上,
他亲唐丽华没有亲成,一直心存遗憾。现在他和明金凤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亲就
是亲,亲就要亲成它。然而金凤的嘴唇有些凉,嘴唇也没有张开。一杯酒凉,两杯
酒热,三杯酒才能起火。金凤只喝了一杯酒,酒喝得还是少了点。还有,金凤大概
还没有做好准备,没想到宋长玉会亲她。她的感觉,已被宋长玉亲到了,已经很可
以了,把嘴躲到了一边。宋长玉犹不满足,要亲就得把金凤的嘴唇亲开,闭着嘴唇
算什么接吻!他的嘴锲而不舍地追金凤的嘴,说:“凤儿,你不知道我多么爱你,
我在梦里都跟你亲了一百回了!”金凤平生第一次听一个男人对她说出一个爱字。
这个字她早就听说了,在上小学时候就听说了,只是这个字云里雾里,虚无飘
缈得很,好像跟她没什么关系。随着她长成一个大姑娘,对这个字越发敬畏。她千
遍万遍地想过,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拥有这个字呢?她这一辈子还有没有希望呢?现
在金凤得到了,她像是达到了最终的目的一样,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哥,哥,
我终于盼到这一天了!”这一次宋长玉没等金凤把嘴合上,就把金凤的嘴亲住了。
金凤躲不开了,也不想躲了,采取了迎合的态度。亲吻的感觉这般美妙,两个
年轻人有些晕眩了。
那次和唐丽华拥抱是在山坡上,现在和金凤亲吻是在屋里。山坡上没有床,屋
里有床。床就在宋长玉身后,要把金凤放在床上是很方便的。那张床似乎也对两个
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发出了邀请,仿佛在说:“你们上来吧,我不怕压,你们越压我,
我越舒服。”和唐丽华分手后,宋长玉曾后悔过,后悔没在山坡上把唐丽华放倒。
要是那次把唐丽华放倒,唐丽华的架子或许一点都没有了。就算唐洪涛从中干
涉唐丽华跟他好,也不一定会把他们分开。这样想着,宋长玉腾出一只手往下走,
伸到金凤的衣襟下面,摸到了金凤的裤腰带。
腰带可是姑娘家的最后一道防线,若最后的防线被突破,事情恐怕就不好收拾
了。金凤意识到宋长玉要干什么,她害怕了,身子不由地向后弓着,说:“不敢,
不敢,我害怕!”“好金凤儿,有我在这儿呢,别怕,别怕,啊!”金凤的哆嗦始
终都没有停,只是一会儿哆嗦得重一些,一会儿哆嗦得轻一些。宋长玉的安慰不能
把她的哆嗦减轻,只能使她的哆嗦加重,正是因为“有我在这儿呢”,她才害怕,
要不是宋长玉的手指抵达她的最后防线,她有什么可怕的呢。她浑身哆嗦得像筛糠
一样,几乎陷入绝望的境地,说:“长玉哥,我知道你的心了,你别着急,我早晚
都是你的人。
常言说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我一点准备都没有……我真的很害怕……“宋长
玉怀里像抱着一个打摆子的病人,又像是抱着一个受冻不过的人,这个人在向他示
弱,别说是”热豆腐“,连”凉豆腐“都说不上了。正是金凤的这种示弱,使宋长
玉跃跃欲试的手退了回来,他松开金凤,叹了一口气,坐回床上。金凤也坐在床上,
说:”长玉哥,咱俩说会儿话吧。“二人说了一会儿话,商量出下一步的计划。红
煤厂毕竟是农村,在农村是不兴自己谈对象的。入乡随俗,还得找一个介绍人从中
介绍一下,走一下过场,遮遮村人的耳目。金凤把这个事情包了下来,要宋长玉不
用管了。她打算先跟她妈说一下。她妈没意见,再由她妈跟爸说。她爸也点了头,
回过头再让她妈托介绍人。宋长玉问金凤有多大把握。金凤说:”这要看你,你只
要真心对我好,我就有百分之百的把握。要是唐丽华回过意来,再来找你,你一变
心,话就难说了。“宋长玉说:”开玩笑,这怎么可能!“说罢,二人相拥,又亲
吻一回。这回吻得时间长些,直到门外传来烧窑师傅的脚步声,二人才慌乱分开。
金凤跟宋长玉说起大蒜生意时,对爸爸和会计有些看法,她认为主意是宋长玉
想起来的,到赚钱时,却把宋长玉甩开了。宋长玉说:“这无所谓,生意别管谁做,
只要有人做就行。你爸挣了钱,你也可以花嘛!”金凤说:“他才舍不得给我花呢,
他的小儿子老跟他要钱,他的钱都给他小儿子寄去了。”宋长玉问:“你弟弟不是
在部队当兵吗嘛,他花什么钱?”金凤说:“我爸想让我弟弟在部队入党,提干。
你可不知道,我弟弟说,现在入党得花钱,提干更得花钱,钱花不够,入党提
干就别想。”宋长玉噢了一声,说:“这些事儿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以前我以为
部队是最正规最纯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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