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送走那些兴高采烈的猎人,阿健牵着马独自离去,兆琪打开房门。
我不管不顾地吻住他。
“嗯?”兆琪似乎想说什么,但很快就抱紧我。
“你从来都没跟我说过,”我欣慰的,“我还真怕你会为富不仁呢。”
“哦,这么点小事就把你感动成这样?”兆琪斜着眼看我,“爸爸那个时候不
知道做了多少善事呢!这是林家的传统。”轻笑着帮我脱下长靴,“更何况,这里
每年的利润有一个多亿呢,我做这点事也是应该的。”
“那么多?”我吃惊。
“你没看股东群越来越庞大?很多人都在抢呢。”
“大家一起做不好吗?”
“没什么不好,就怕有人贪心不足。”他抽鼻子嗅我,“一股马身上的味道。”
“讨厌。”笑着推开他,边脱外套边跑进卫生间。
自得地冲洗,有乐曲声传进来,我不禁随着哼唱。
熟悉的身影走近我,我下意识地遮住自己。“干嘛!”他光洁的胸膛令我目眩。
“你说呢?”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嗯,不嘛,”我羞红了脸,“你身上也有马的味道!”
“刚好一块洗洗喽。”
“不嘛……”我想推开他,却被他就势抱进怀里。
“最喜欢看你害羞的样子!”毫不犹豫地抽走挡在我们之间的浴巾。
当我的胸膛贴紧他时,晕眩的感觉让我无法站立。“琪哥……”我忙乱地找他
的唇。
他吻了我很久,吻到我整个地瘫软在他怀里。“喜欢吗?”轻咬我的嘴唇。
“喜欢。”他的喘息声让我心醉。
“想吗?”
“想。”我意乱神迷。
放我在枕上,他轻轻的进入让我忍不住皱眉。
“疼吗?”
我点头,攀紧他臂膀,“别离开。”
他又开始吻我,每一寸的肌肤都不肯放过,吻到我无法自抑地颤抖,吻到我发
出快乐的呻吟。
他有力的冲撞让我叫出声来,我急切地想要去迎合他。突如其来的震颤让我绷
紧身体,“辛儿,”他欣喜地抱紧我。
趴在他胸膛,我依旧微微的颤抖。腿缠住他的,我久久地久久地吻他。
“知道吗?”轻笑着回吻我,“很多女人一辈子都不会有这种感觉的。”
脸埋进他脖颈,“我是不是很疯?”
“傻丫头。”
“你怕我疼,忍了很久?”
“是啊,好不容易等到可以要了,却差点被你的眼泪给淹死。”
我觉得自己又要流泪了。
留恋地轻轻抚摸我,“早知道这么好,我也不用浪费那么长时间等。”
“琪哥,”手指在他胸膛轻轻地跳舞,“我是不是一直都让你很委屈?”
“嗯?”低头看我,“怎么了?”我的泪滴在他身上,“为什么?”
轻轻摇头,趴在他胸口,听他强有力的心跳。
“我爱你,辛儿,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我点头,“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
收紧双臂抱紧我,“我们俩是不是很可怜?”
“是啊。”
“那就让我们自己来温暖自己,好吗?”
“好。”
我只需要拥有他,拥有他已足够。
兆琪的确很少再离开我。每天我们一起起床、一起煮饭、一起出去散步,有时
候也会去骑一会儿马。因为天气越来越冷了,大多时候,我们都待在小屋里,或看
影碟、或听音乐,或者是我打扫房间、洗衣服的时候,他也会出去会会朋友。“象
一对恩恩爱爱的老夫妻。”他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我觉得兆琪有意无意地避免我看到,电视里有关林氏集团的相关报道,我也听
话的不再去追问他结果。何必呢?他不想知道,我又何必多问?我满足于他的相守,
沉醉于他的缠绵,我愿意看到他现在明媚的笑靥,不想让嘲讽的微笑重新挂上他的
嘴角。
大雪不期而至,从清晨到黄昏,纷纷扬扬地笼罩在天地间。趴在窗前久久的注
视,那份洁白纯净让人留恋。
手托下颌,兆琪看我的时间要比看雪的时间长。“想出去走走吗?”
我摇头。他越来越慵懒了,我不想让他太劳累。
“为什么?”他不解,“你不是很喜欢雪吗?”
“我不想你太累了,”我冲他皱鼻子,“你越来越懒了。”
他宠溺地,“那还不怪你。”
我笑,“好喽,你可以休息喽。”
“不会吧?”兆琪露出苦恼的神情,“我那么辛苦,竟然没结果?”
我套在他颈上,“你想有孩子?”
他很认真的,“我都这么老了。”
“是吗?”吻他光洁的面颊,“老的没有一道皱纹?”
笑着揽紧我,“我现在陪儿子踢球恐怕都力不从心了,只好陪女儿跳舞喽。”
“你喜欢女孩?”
“女儿多好啊!两个女人宠着我。”
我笑,“那就继续努力喽。”
他又是皱眉又是撇嘴。
电话铃响,兆琪不情愿的放开我去接。
“阿健,……哦,……是吗?……好,谢谢。”放下话筒转向我,“阿健说这
里有个风俗,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全村的人要聚在一起吃顿饭。”
“去村里?”
兆琪摇头,“在餐厅。阿健派车过来接我们。”
“我每次穿那个靴子都脱不下来。”
兆琪笑起来,“谁让你的腿那么胖。”
“去!”我忍不住随他笑。
餐厅里暖融融的,大家互相打着招呼,热切地交谈着。
我很奇怪,这些股东们难道都给自己放长假了?
我轻声问兆琪。
“走了一阵儿,现在又回来了。”兆琪随意四处打量。
“真奇怪。”
兆琪唇边的笑莫测高深,“是啊。”
我不再多问。关我什么事?
为数不多的几位女士很自然的成为焦点,大家开着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时
有人为她们的美丽举杯。
为什么大家好像都在偷窥兆琪的神情?是我看错了?不断有人上前来和兆琪碰
杯,或高声、或低声的寒暄都会使大厅里蓦然安静许多。为什么大家会那么在意他
的反应?
唐宁健硕的身影想不被人看到实在是太难了,他对自己的大嗓门也从不掩饰。
“来,兆琪。”俩人碰杯,兆琪轻呷,唐宁则一饮而尽。“你还准备在这里住多久?”
所有人的眼睛都望向兆琪。
兆琪奇怪的看看他,“没准备走。”
“不回去?”
兆琪失笑,“回哪儿?”
“兆琪!”唐宁不悦,“别跟我打哑谜!”
“我退出了,你忘了?”随意地笑一笑,“我记得董事局签字的时候,你挺高
兴的嘛。”
唐宁无奈,“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跟我没关系。”
“兆琪……”
兆琪敛容,“你让不让我吃饭?”
做一个阻止的手势,“好,吃饭。”回到自己座位,唐宁连饮数杯。
餐厅里的气氛变得沉闷。我不解地看兆琪,他对我轻轻摇摇头。
“吃菜,”随手挟一块肉放进我碗里,“兔肉。”
“琪哥,”我皱眉。自从看见他们打猎,我就不吃兔肉了。
“哦,忘了,”抱歉地笑一笑,“你不吃兔肉了。”挟回去放进自己碗里。
“怎么?”唐宁似乎欣赏般转着手里的酒杯,“窝边草都敢吃,不敢吃兔肉?”
所有人都吃惊地望向他。
兆琪立起了眉毛。
“是啊,这么又帅气、又多金,又温柔、又男子气的男人,我为什么要让给别
人?”轻轻握住兆琪气的发抖的手,“既然我可以近水楼台,我为什么不拥有他?”
握紧我的手,兆琪担心地看着我。
所有人的震惊都转向我。
“不错,我是在享受他的财富。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不把你夫人也带来,让她
也享受一下你的财富带给她的快乐?”
“她?”唐宁冷笑。
“我相信,你也曾经有过花前月下、卿卿我我的快乐时光,你也曾经有过一个
可以慰藉你伤痛的温暖怀抱。为什么现在没有了?”
“女人都是善变的!”唐宁恨恨地。
“是吗?当她煮好了饭,等来的却是你的彻夜不归;当你宿酒不醒,衣领上还
留着别的女人的口红印的时候;当你忙碌到深夜,她只是打一个电话,问你什么时
候回家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答她的?”
唐宁有些吃惊地看着我。
“其实女人的要求很简单!你只要按时回家吃她为你煮的饭,偶尔随意地给她
一个吻,为她操劳家事说一声感谢!在你忙得回不了家的时候,给她一个电话,一
分钟而已!她生日或是随便什么节日的时候,送她一枝鲜花而不一定非要是钻石!
她会很满足,而且会很感激!
如果偶尔你再说一句你很爱她之类的话,她就可以为你去死!哪怕你不过是在
随口哼哼、胡说八道。”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兆琪放松下来,唇边挂起笑意。
“会这么简单吗?”唐宁悻悻的,“女人都是吸血鬼!”
好几个抗议的声音传来。
依旧微笑着看着唐宁,“我不敢说我能比别人做得更好,也许反而会变本加厉
地折磨他的性情,考验他的耐心。但是我敢保证,当他累了、倦了,需要有一个地
方靠一靠的时候,我可以让他很踏实地靠,而不是我随时都要靠着他;当他沉寂不
如意的时候,我会无怨地陪在他的身边,温暖他、安慰他,而不是追问他明天的早
餐在哪里?”
兆琪仰头大笑。
喝下杯中的酒,唐宁没有随着大家会心的笑意。“恭喜呀兆琪,看来,如果你
想东山再起的话,辛儿倒是真能帮你经营。”
“我不需要东山再起,”兆琪镇静地看着他,“我要自由,我要享受生活!说
到‘经营’,”
戏谑的笑爬上他的唇角,“我经营辛儿就足够了。”
我一愣,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更不明白大家为什么哄笑。
兆琪提高声音,“不对吗?”
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连唐宁都忍不住笑了。
“恭喜啊,兆琪,”有人遥遥举杯,“早生贵子!”
狠狠在桌下踢他一脚,我窘得满脸通红。
“谢谢!”兆琪举杯,“来,为这第一场雪!”
这顿饭我吃得很舒服。嫁给他一直是我的心病,很高兴我也能让他得意。
捻着我散在枕上的头发,醉眼惺忪的兆琪似乎很遗憾不能拥着我。“辛儿……”
“嗯?”我装睡。
“我要你抱着我。”
“嗯!”我装不耐烦,“不行!”
“不!”掀掉自己的被子,不管不顾地抢进我的,拉过我的胳膊很惬意地枕上
去。
掖好被角,轻轻地拍着他,“睡吧,宝宝。”
“嗯。”很享受地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我黯然神伤。他骄傲得不屑于别人的眼光非议,谁知道内心深处,不会有如我
一样的刺痛?轻轻吻一吻他的额头,我不会容忍任何人拿这件事来羞辱他,我要他
因为拥有我而骄傲。
突然造访的林府总管让我诧异。跟妈妈不久前刚刚通过电话,妈妈并没有说他
要来呀。
“老爷怕大少爷有什么事需要用车,让我把车给大少爷送过来。”
“辛苦了。”兆琪对李总管一直都很客气,“爸爸、妈妈身体都还好吧?”
“老爷最近心脏不太好,”我不明白他的眼睛为什么总是撇向我,“因为小少
爷的事,有些着急。”
“你回去多宽慰他,不用担心,不会有事的。”
李总管迟疑地,“好像我听说,闹的很厉害,影响很大……”
“没事的。”兆琪显出不耐烦。
他住口,不安地搓着手,依旧拿眼睛瞟我。
“琪哥,”我探询地看着总管,“既然爸爸身体不太好,我们回去吧。”
李总管欣喜得暗暗点头。
我明白了。爸爸送车来,其实就是希望我们回去的。
“暂时不回吧。”兆琪皱眉,“这里太冷了,我准备带你到热点的地方去。”
我诧异兆琪的一反常态。往常爸爸哪怕只是感冒,兆琪都会很紧张。
“可是,我想爸爸、妈妈。”
兆琪轻笑,“是啊,还没来的时候就想了,想到现在。”
“我想回家。”
“我在哪儿你的家就在那儿。”口气不容置疑。
我睁大眼睛。他还从来没有用这种口气对我说过话呢!
总管神色黯然地站起,“那我就回去了。大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你受累,多照顾他们。”
无奈地看他离去,我皱紧眉头。“琪哥?为什么不回去嘛?爸爸希望我们回去
的。”
“我知道。”
“那干嘛不回去?”
“你不要问!辛儿,你答应过我,无论我做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你忘了?
你还答应过我不解释!”
我呆愣半晌,“我当时,一定是昏了头了!”赌气不理他。
我们很久没有拌过嘴了,而这一次,他也没有象往常那样嬉皮笑脸的来宽慰我。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烦躁,为什么他会是这样的反应?
“琪哥,究竟是为什么嘛?”
“你不用问,就快有结果了。”
“什么结果?什么意思?”
“好结果!”
“妨碍我们去看爸爸妈妈吗?”
“总之我不回去!可以吗?行吗?你满意吗?”
气恼地离开他去卧室,我彻底得不再理他了。
天气是越来越冷了,兆琪却没有一点要离开的意思。俱乐部里除了骑马,所有
的节目都转到了室内。好像突然来了兴致,兆琪不再留恋在小木屋里,每天兴高采
烈的去,心满意足地回来。无论我去不去,每次他都会玩到很晚。他就像一个被突
然放进了玩具世界里的孩子,眼花缭乱兴奋得不知道玩哪一个才好。我震惊于他的
转变,他似乎也开始无视于我的存在。虽然他从不在外面过夜,但我们之间也已不
复往日的缠绵。
春天来了又去,满山的野花开了又谢。我孑然独处,或徘徊于山径,一棵一棵
地细数经过身旁的繁茂的大树;或爬上山顶,仰在满目的杂草丛中,望着飘浮不定
的云彩发呆。我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选择,开始怀疑他是否真的可以为我舍弃一切。
当我在电视新闻报道中,看到因林氏集团一直都无法稳定,而导致它参股的股票价
格全线暴跌时,兆琪得意的笑脸让我在盛夏冷得浑身发抖。
我渐渐地开始心寒。看来妈妈是对的,我们真的无法确定,他到底在想什么。
我不能容忍自己去哭他、闹他、乞求他,何必呢?我可以不做他的妻子,不做
他的朋友,但是我不能没有自己的尊严。
我开始零零散散地收拾箱笼。我要离开,我不要这样的兆琪,不要这样的生活。
随他去玩吧,随他去想什么吧。我要回去,回到自己的小公寓,回到属于自己的小
天地里,独自去拾捡自己的心情。
没有人可以帮我,在这个地方,我跟谁都不熟。无奈之下,我只能请阿健帮我
找部车,送我回去。
匆匆赶来的脚步声太熟悉了。真后悔自己告诉阿健。
“辛儿!”
有多久没有听到他叫过我了?有多久没有感知他的温存了?不争气的泪水又有
多久不再为他流淌了?
坐在起居间的沙发上,寂然望着冲进门来的兆琪,依旧那样的洒脱帅气,却已
经不再是我熟悉的他了。
轻轻关上房门,站在那里稍稍平复一下自己的喘息。
为什么他的眼里满是愧疚?
我禁不住自嘲,做梦呢?
轻轻走过来蹲在我的脚边,“我知道,我让你无法容忍。辛儿,”他的声音开
始嘶哑,“别离开我!辛儿,求你,我不能没有你。”
我不知道自己是该哭还是该笑,“你喝醉了。”
“我根本就没喝酒!”依旧不曾抬头,“我很抱歉,辛儿,选在这个时候。”
“不客气,没关系。”泪水充溢眼眶,我咬紧牙关。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的眼泪,
我为什么要为他流泪?
“我会解释的,辛儿,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不用了,你去玩吧,真的不用了。”
“你答应过会相信我,答应过我不解释……”
泪水泫然而下,“别用我说过的话来搪塞我,别给自己找借口!”深吸一口气,
“留一点体面给我,好吗?”
“对不起,对不起,”无法自抑地啜泣,“我很抱歉!辛儿,我真的很抱歉。”
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伸出颤抖的双手捧起他的脸——他早已是满脸泪水!
我整个人都开始颤抖。怎么会?怎么可能?!
“求求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大颗的泪珠滚落在我的手上,“我会给你解释,
我可以说明白。”轻轻摇头,“别离开我!”
“琪哥……”我心疼地对着他流泪。
“我爱你,辛儿,爱了很久。”
“可是,为什么?”我无法自控,“为什么?”我失声痛哭,“为什么?!”
猛然抱紧我,他的泪水落满我的头发。
我放声大哭。
我们相拥而泣,我却不明白是为了什么?
“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无论我在做什么,一定要相信我!”
兆琪开始很小心地对待我。每次出去,他都会先来征求我的意见,或者要我和
他一起去。偶尔我也会去,何必让他难堪呢?他流泪的样子真的吓到我了,从我认
识他到现在,从来都是我在哭。我也明白了,为什么他不再向我求欢:他玩得太疯
了!那些股东们一拨来一拨走,总留下一些人来跟着他。他就象侍应生一样送往迎
来,陪吃陪玩,没人比他玩得更开心、更尽兴。
我不阻挡,也不再追问,我知道不会有答案。
我依旧会对每一个人微笑,会为他们愚蠢的笑话喝彩,会在不断的舞会上成为
女王。只有自己知道,我沉溺了,不再是我熟悉喜爱的辛儿了……
过年的时候,所有的人都走了,山谷里只有我们的小木屋亮着灯。兆琪跑前跑
后地收拾碗筷,帮我将做好的年夜饭摆到餐桌上,兴致盎然地启开红酒,祝我们新
年快乐。
我随着他笑,随着他举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他的开心是真的还是假装的。
自从那次哭过之后,我好像不再有眼泪了,他也似乎全然的忘却了。只是在我不经
意的时候,他会偷偷的、长久地注视我。我很伤心自己读不懂他的表情了,我真的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了。
我极力地想去配合他偶而的、一两次的求欢,但是我自己无法欺骗自己。爱没
有了,这样做有意义吗?他无声的、歉意的笑抹不去眼底的失落刺痛。默默地枕回
自己的枕上,我们不再有相拥而眠。
夜深了,我常常会独自坐在门前的台阶上数星星。在城里是看不到星星的,哪
怕是在位于半山的公馆,但那个时候有人愿意陪我看。现在可以看到很多星星了,
却只剩下我一个人。人是不是真的不该有奢求?
我不善交际,不喜欢和我不喜欢的人相处,不愿意强迫自己去做自己不愿意做
的事情。
我找出画板,开始画我们居住的小屋,小屋后的山峦;门前的小径,小径上葱
绿的野草。我逐渐痴迷起来,甚至开始暗自后悔白白浪费在他身上的情愫。多好的
良辰美景啊,我却如熟视般地无睹了一年多!
渐渐的,我开始不满足于房前屋后。很高兴重新穿回牛仔长衫,我常常爬上山
去,哪怕只是一颗新长成的小草,或是一片刚刚伸展的绿叶,都会让我流连忘返。
当第一枝鲜红的花蕊吐露芬芳时,我哭倒在它明媚的绚丽里。
日暮时分,收拾好画板下山,雪后湿滑的山路让我狼狈不堪。这个时候,妈妈
那里应该已经是在下雨了,满园的玫瑰也应该开放了吧?我想妈妈,却无法回到她
的身边。真可笑,往年的今天,我很少去到公馆和妈妈守在一起,现在我想去,却
已经是不可能了。
开门进去,满屋鲜艳的玫瑰灼伤我的眼睛。下意识地眯起双眼,他正站在花丛
间,安静地看着我。
将画板靠在门边,脱掉泥泞的外套,我开解沾满泥水的长靴。
兆琪走过来俯身想帮我。
“不用。”我躲开他。
现在,我很轻易地就能脱下它们。
将长靴和外套留在门边,绕过他走进卫生间。
他留在那里,同我随手丢在门边的东西一起留在那里。
将自己整个浸在水里,我希望泪珠能尽快融汇到里面。熟悉的乐曲声轻轻飘荡
入耳际,却象是在嘲讽我曾经的迷醉。
不顾一身的水滴,迅速穿起浴袍,我冲过去关掉音响。
“辛儿,”兆琪没有料到,“我……”
“你想干什么?!”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你弄这些花来干什么?!我需
要吗?你问过我需要吗?!”
“今天不要吵,好吗?”他柔声,“今天不要吵,求你。”
我忍不住笑。他嘴边嘲讽的笑意早就转到了我的脸上。“我并没有干涉你,也
请你不要来打扰我!”拽下随手可触的花枝,不管它们尖利的刺刺伤我,“把这些
垃圾给我弄出去!”
“我什么都告诉你,我的计划、所有一切的安排!”他求饶地看着我,“你别
这样对我笑!我受不了。”
“我不想听!”我向后退,“你早就想好了一切的理由来欺骗我!我真蠢!钱
帛动人心,你怎么可能为了我舍弃万贯家财!还有你二十二年的苦心。”我冷笑,
“我有那么值钱吗?真可笑,我竟然能相信你!我这么又丑又笨的女人,怎么可能
栓得住你!”
“辛儿!”他忍耐地,“你听我说完,就什么都会明白的!好吗?”
“我不听!”背触到卧室的隔板,我停下自己瑟瑟发抖的身体,“我什么都不
要听。”泪水自顾自地掉下来,“我恨你,林兆琪,是你一直让我活在自己的幻梦
里不能自拔!是你一直在放纵我的思念在你的身上。捉弄我很好玩吧?是吧!我不
明白,拥有我丑陋的身体对你有什么好处吗?你能得到什么吗?还是因为,你从来
就没有遇到过处女,你想试一试?”
“辛儿!”我的话刺痛他,“我一直都是爱你的!你知道的。”
“我不知道!不错,我一直以为自己很清楚,但是现在,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摇头,摇落一地的泪珠。“你糟蹋了我的生活,林兆琪,是你让我无家可归、无
处可去!是你让我没脸回家去见爸爸妈妈,我现在甚至都不敢去听电话!我怕他们,
怕他们问我,……好不好?”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痛哭失声,“现在你满意了吧?你
玩够了吧?……”
“你想杀了我!辛儿!”低吼声中,他的眼里忽有泪光闪动。“我并不想这样!
辛儿!”他摇摆着,伸开双臂走向我,“我只是需要一个理所当然的借口!是我愚
蠢地把你牵进来,又不管不顾地把你扔在一边。我很心疼,辛儿,我真的很心疼!”
“我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是吧!我从来都没有问过你工作上的事情,”伸出
手去阻挡他继续向前,“我不懂,也不想知道。我不明白我对你有什么用处?”我
嘲笑自己,“或者,你只是需要有一个女人来陪你?”
“你是我的妻子!”他被我激怒,“我们领了证明,办了婚礼,你是我林兆琪
名正言顺的妻子!”
“这些也是你计划里的一部分,是吗?”我不为所动,“我不清楚你们林家到
底有多大的家业,如果你舍不得,完全可以把我让给沈啸邦!是他提出的。真奇怪,
你们俩为什么要拿我来做赌注?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所以你要听我说,听我解释!”他好像看到了希望,“辛儿,我们坐下来,
你好好听我说,好吗?”
“我不听,我什么都不想听!”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呢?”
“你离我远一点!别让我见到你!”
“辛儿,”兆琪的眼睛里满是酸涩,“你已经完全不相信我了,是吗?无论我
说什么、做什么,你都认为我是在欺骗你,是吗?”
“是!”
“好。”他点头,“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二十四年了,辛儿,我不知道自己是什
么时候开始爱你的。”他摇头,“我以为我无须解释,水里火里的你都会跟着我,
完全信任我、放心我!”他颤抖着声音,“我那么小心地呵护你,宠你、爱你,怕
你疼、怕你哭、怕你受委屈!”仔细地看着我,“就因为,我虚情假意地去应付那
些人没有陪你?就因为,我不再和你做爱,你就不相信我了,是吗?
我倔强地迎着他的目光,“你不用找借口!你根本就是厌我了、烦我了、看够
我了!你需要不同的人、不同的事情来宽解你娶我的后悔!林大少爷!”
“好。”他逼近我,“那你告诉我,我做了什么事、上了什么女人的床来证明
我的后悔?你拿证明出来给我看!”
“我没有你本事!真可笑,难道除非你打了我、骂了我才能被叫做是虐待吗?”
漆黑的眼眸好像山上溪水里浸泡着的石子,“证明?你拿证明出来告诉我你不后悔!”
恍惚间,自己象是被吸进了那一双眸子里。
“好,”兆琪不错眼珠地看定我的眼睛,“我证明给你。”深吸一口气,“生
日快乐。”眼睛里的苦涩与不舍触痛我,“真心的,希望你,生日快乐。”
“我很快乐,”他颤抖的声音里有我熟识的温柔,“我比任何时候都快乐!”
冷笑不能阻止我的泪水,“还有吗?”胸腔里压抑着的声音让我大口地喘息。
我的恸动又一次刺痛他,“我爱你,真的很爱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哼哼,还有吗?”
“辛儿,”伸开手臂试图拥抱我。
“别碰我!”
“你别这样好不好?”他咬牙,“你到底要我怎么做?!”他突然开始暴跳,
“你告诉我怎么做你才会相信我!”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你告诉我!”
“原形毕露了吧!”我同样地对他吼叫,“忍不住了吧!你干嘛要容忍我?干
嘛那么委屈自己低三下四地来求我!你走啊!你为什么不走!有的是女人在等着你!
你守在这儿干嘛……”
“我,我……”他气得浑身发抖,“好,好!我让你知道,我证明给你!”猛
然拽去我身上的浴袍,不及我反应,已经重重地将我扔到了卧室的床上。
我本能地想要护住自己。
他扑过来捉住我,使劲掰开我护在胸前的双臂,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我推他、打他、躲闪他、挣扎他,他狠狠地进入疼得我颤抖。
我尖利的叫声并没有让他停止,他的舌头疯狂地探进我的嘴里,裹挟着我,拉
扯着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回吻他的,他粗重的喘息,有力的冲撞让
我疯狂。
不等我颤抖的身体平复,他又探过身来,却是我迷醉的轻柔。我痴痴迷迷地吻
他,怎么吻都吻不够,吻到他不由自主的呻吟,狂乱急切地进入。
好像要补回那些白白流失掉的甜蜜,他一次一次地探过来,我一次一次地吻过
去,直到两个人完全无力地瘫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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