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Moneytalks，直译是“钱说话”，意译就是中文的“有钱能使鬼推磨”。在凌
霄看来，岂止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简直就是“有钱能使磨推鬼”了。在这一点
上，他挺佩服徐春影。他曾给她找了一个只收三千美元律师费的华人移民律师。她
不满意，拐弯抹角，硬淘弄出一个曾做过移民官的老律师，收费五千美元。律师与
移民官有关系，办起事来自然要顺当多了。她怎么会知道这些呢？他那千孔百孔的
心，嗖嗖窜动的都是疑问。

    按指纹、体检、移民官谈话等常规性手续办完之后，徐春影交给他第二张支票，
又是一万美元。

    张凌霄翻了一下手里的支票，“啊，这么顺利，老天爷帮你和我，来，kiss
（吻）一下，庆贺庆贺。”

    徐春影绷起嘴，一把夺过支票。

    “给，好，给你。”张凌霄伸长小细脖子，扬起脸，“kiss，kiss. ”徐春影
从兜里摸出一枚二十五分硬币，贴在支票上，使劲朝他脸一按，转身走了。光滑的
支票贴在脸上，硬币掉到地上，凌霄心里满不是滋味，深喘一口气，走到车旁，为
她打开车门。

    剩下的事情就是等了，等正式绿卡下来。有人说大约要两年，律师说也许一年
多一点。传闻，近来中国人办家庭团聚绿卡案子积压严重，移民局可能要对中国人
实行年度名额配额限制，按申请先后顺序排队。又有人说，移民局要解除对中国人
的年度名额配额。天知道会怎样。等吧，中国人有的是耐心。等到地老天荒，胜利
总是属于耐力大的人。

    正像那些庸俗小说所描写的一样，凌霄爱上了徐春影，且爱得很深。这里可以
举出三个证明。一是他一想起这个女人，他一看见这个女人，他就高兴，就快乐，
就兴奋（与性无关———作者注）。第二，他常常夜不能寐，耳朵削尖儿似地探听
她房间的动静，她一宿咬几次牙，放几个屁，翻几次身，说了多长时间梦话，等等，
诸如此类，他一清二楚。晚间不睡觉，并不影响他第二天的精神头，相反，第二天
的精力更充沛。第三，他晚上睡觉从来不锁门，多次幻觉她推门而入，狐仙儿般，
飘入怀中。

    但是在言语上，他规矩多了。经历过几次严厉的目光和批评后，他再不敢说那
些含有不良图谋和其它意味的隐喻、旁敲侧击、投石问路等话语了。最后，连正眼
瞧她都不敢了。这期间，她请他带出去玩了几次，像首府凤凰城，墨西哥边境重镇
尼格拉斯、道格拉斯，科罗拉多河口城市玉玛，附近的铜矿遗址，沙漠博物馆，山
顶公园等，都是当日去当日回。忽一日，她玩兴大发，想去拉斯维加斯大赌城看看，
凌霄说当夜绝对赶不回来，她也就消了念头。每次游玩，费用都是她包了，外加相
当于一日工资的“小费”。她怎么这么有钱？钱从哪儿来的？为探求究竟，他数次
故意带走信箱钥匙，半夜下班取了信，路灯底下仔细翻一阵，除了广告信之外，徐
春影没有任何来自中国和美国国内的私人信件。？？？凌霄脑子里的问号又多了一
个。

    除了晓岚，徐春影不与任何中国人交往，举凡中国人聚会、宴请，学生会活动，
华人教堂活动，她绝不参加。住宅区有不少中国人家，迎面见了，她就稍稍抬点脸，
径直过去。她的大部分时间用来学英文。华人教会有免费英语班，她嫌都是中国人，
宁可花钱到中学去学。毕竟英语科班出身，捡得也快，五级、七级、八级，连续三
级跳，只是口语差点，离与美国人正常交流还有不小的距离，再就是中国人口音比
较重。回到“家”，就是看电视。张凌霄为省钱，也是由于起早贪黑忙着挣钱，没
装有线电视，“婚”后第二天，她去倒垃圾，碰到一个黑人妇女，闲聊了一会儿，
回屋就给电视公司打电话，四十多元钱，就把只有两个频道的电视节目增加到四十
多个。闲来没事，顶多到住宅区北端的公园和野地走走。所以，半年多了，这儿的
中国人还没几个见过她呢。

    “叛逃国外”一事，徐总经理在党委会议上做了深刻检查，力责自己教女无方，
发生了这么大的政治事件，请求党内处分，党委会否决了他的意见，女大不由爹，
现在不是文革搞株连的时代了。第二天，他亲自签发了开除徐春影公职的公告。考
察组带队的总工是个业余“金庸迷”，党委会上检讨、请求处分未被批准后，建议
：徐春影极有可能被美国的化工财团绑架了，应该请国务院外交部或国家安全部出
面营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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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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