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凌霄只好慢慢站起来,轻轻退到门口,回头看一眼女人,“凡事想开点,人生
的路宽着呢,多着呢。”然后,出了女人卧房。一出屋,他猛地往高处一蹿,空中
双拳迅速出击,脚掌轻轻落地。睡什么觉啊,哪来的觉啊。他直觉着机会来了,来
了机会。徐春影瞒着他的事情肯定发生了变化,不管这变化对她多么不利,对她有
多大打击,但对他张凌霄却是极大的好事。祸兮福所倚嘛!徐春影啊徐春影,看你
这回还往哪里跑!打工?那么容易!老板给你一天气,你这高干小姐脾气就受不了
了。他就这么遐想着,心中充满了喜悦。他问自己,真是皇天不负有心人,事情说
好就好了。真可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呀———呀!
他送完报纸回来,见屋里没有一丝烟火气儿,就知道她还没起来。岁底了,七
点多钟天还灰蒙蒙的呢。他拿出自己的炊具,煎了两个鸡蛋,切了一盘自己酱的牛
肉,热了一杯牛奶,用小菜板托着,走到女人门前敲门。敲了一会儿,女人慵懒地
说了一声“什么事”,他转动把手,推门进了屋。女人一见他进屋,忙从床上坐起
来。她身上仍穿着衣服。
“别起来,你好好休息。这是早餐。”说罢,放到床的另一侧,转身出了屋。
这两天,她一直心绪不宁。一个人,英语班放假,吃食能对付就对付了。昨晚
又愁又哭,损失了不少能量。一闻那清香的奶香,鸡蛋的油香,牛肉的膻香,馋虫
就爬出来了,端起杯子,抄起筷子,风扫残云一般。
上了趟厕所。她又躲回自己的屋里。她不想见他,不想和他说什么。今后怎么
办,她还没来得及想呢。
李刚怎么样了?跳楼跳没跳成?他死定了,一颗枪子儿。她举起右手,大拇指
向上翘,中指食指并拢向前一点,嘴里“啪”地一声。可是,她又觉得这不像真的,
这种事,怎么说发生就突然发生了呢?太突然了,与原计划相差太远了。
凌霄前脚出门上班,她马上抄起电话,向电话公司要了一个“对方付款”电话,
接通中国,“妈,是我啊,春影。”“春影。你这死丫头,扔下妈跑那么大老远,
让妈想啊。”说着说着,徐母竟呜咽起来。徐母并不老,刚刚五十出头,在公司人
事部任巡视员,是个闲差。徐父为官清廉,严禁老娘们干政,董事会多次要提拔她,
都被挡了回去。两天前刚通了电话,徐母竟想她想哭了。她知道是怎么回事。母亲
并不知道她“叛逃”的内幕,她也没告诉母亲和凌霄的这场“婚姻”。思想保守的
母亲很担心她和李刚的关系。
“妈,李刚出事了吧?”
母亲那边再也止不住悲声了,“你知道了?”
“他———能毙吗?”
“他对不起你,还没离婚呢,就乱搞。”“妈,他能毙吗?”
“毙不毙有啥不一样?”
徐春影脑子轰的一下子全白了,彻底地白。
“春影!”“啊,妈,爸呢?”
“没回来。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他当总经理的忙。”
“妈。有消息吧?家是不是抄了?”
“春影,你刚出走美国的时候,妈不理解。妈想,李刚年轻有为,你爸是公司
一把手,你想干什么还不是由你挑。现在,妈想通了,你走得对。李刚不是人。你
不走,没准也把你扯上。该离就快点吧。然而,你别担心,明天一早我就把她从她
奶奶那里接过来。在美国,你好自为之,找个好人家,不图才貌,不图地位,不图
金钱,一定要本分,消消停停,咱不求大富大贵。听妈话啊?”
徐春影含糊答应了一声,放下电话,呆坐床上。家,无疑是抄了。五六年心血,
白浪费了。她痛恨起李刚来,如果早一点把钱弄出来,就算逮住,顶多判个三五年。
二十多万美元,好几十万人民币,二十万港元,不是拿脑袋往枪子儿上碰吗!全没
了,全没了,她心痛得不得了。
痛也没用,她只好自己劝自己。妈不是说了吗,如果自己不出来,也有可能被
圈起来,丈夫受贿,家里藏了那么些钱,老婆会不知道?知道了不报告,这就是窝
赃罪。窝赃罪没有死刑的,判上七年、十年,劳动改造,粗食恶饭,狱头打骂,监
友虐待,真比不上在这儿给“绿卡”当囚徒。可是,不管自己怎么样劝自己,喘气
儿还是不通畅。她信步出了住宅区,北上进了荆棘地。她希望能钻出一条野狼来,
她拼,她斗,把狼撕碎,肉一块一块吞进肚里。她要比狼更“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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