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这句话译成中文,意思是“也许可能,也许不可能”。意思不错,但其中缺少
英语中所隐含的种种微妙意味。还必须说的是,这种回答也绝没有中国人通常所理
解的“欲擒故纵”、允许、挑逗等意味。这不是翻译的问题,而是不同文化的区别。
徐春影英专毕业,她懂得这些。而不是像许多中国女孩儿第一次和老外遇到这种话
题时说“Idon'tknow (我不知道)”。这太让人缺乏想象力了。
接着,她说:“我比你大三岁呢。”
威廉斯夸张性地两只大手一摆,两条长胳膊一张,“你比我大三岁?我还以为
你比我小七岁呢。你比那些十九岁的白女孩儿还要年轻呢。”
“真的?”春影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
他们拐进一个可以供人驻足欣赏风景点的地方,两人并肩而立,看着眼下的深
谷绝壁,远方的群峰峻岭,高天的嫩嫩蓝色。
男人的手绕过女人的后背轻轻搭在她肩上。热量瞬间透过薄薄的布料,电一样
射进了每一个细胞,她猛地颤了一下。
男人的嘴靠近她的脸颊,微语道:“我可以吻你吗?”
一缕微微的山风拂过,徐春影的思绪随风飘了起来,飘过洛基山脉,飘过太平
洋,飘过黄海,轻轻落在东北大平原上。那是家,李刚的家。有意还是无意?她奶
完孩子,出了父母的单元,下了楼,走过一个门洞,步上楼梯。和父母的家一样,
这也是三楼一单元。她刚要敲门,李刚从里边打开了。她坐在沙发上,有点紧张。
李刚开了一听健力宝,递给她。她去接,一时慌乱,碰了李刚的手。李刚握住她的
手,MayIkissyou ?他说了一句英语,我可以吻你吗?她缩回手,低下眼睛,微微
垂下头。男人抱住了她。吻只是一系列运动的始点。她喘息着,指指门。李刚呜噜
一句,没事。她紧紧搂住他,全身肌肉绷得紧紧的……突然,她身子中下段迅速离
开男人,两臂撑开他。
“你干什么!”威廉斯歪下头,看着她的眼睛。“什么?”
徐春影这才清醒过来,尴尬笑了一下,摇下头,“没事。”说着,轻轻离开威
廉斯的胳膊,转身往回走,“送我回去吧。”
威廉斯大跨一步,跟上她,“我做错什么了?”深深的峡谷里升起一团肉眼看
不见的气体,仿佛李刚的脸,圆圆的,胖胖的,一副嘲讽。
她疾走如奔。
“我们可以交换电话号码吗?”11回到屋,徐春影身子脸伏在床上,放声痛哭。
四肢咚咚击打着床垫子。
她好后悔啊。和李刚新婚不久的第二天,天还没有亮,门铃不依不绕响个不停。
她想起来,可倦极了,推了一把李刚。李刚披了衣服,开门,说话,人走了,锁门,
回屋,扔她枕边一个信封。
“给你买件儿狐皮大衣。”
她强睁开眼,赤着上身倚床头半躺半坐,拿起信封,一倒,厚厚一沓子百元大
票。她看李刚,李刚倚着床头,点燃一支烟,烟圈袅袅升起。她低头数,整整五千
元。
“一个熟人,昨天婚礼没赶上。怕晚了堵不上咱们。”徐春影有点怕。这要让
爸爸知道,不管啥理由,李刚非一撸到底不可。“可别整大劲儿了,让爸知道。”
“爸那样的,一万个人里挑不出一个来。”李刚忽觉言辞不妥,“爸是好人,
好官儿。天亮,这五千元,咱一分不留,全孝敬老爷子。”
下午,还是她做主,只买了两瓶本地名酒,总共不足五十元钱,回门看了爹娘。
她真后悔,为什么没让李刚把钱退回去?为什么没对李刚说,我徐春影是我爸的女
儿,你再受贿,咱就离婚?哪怕劝他收敛点呢。
恨了一通自己,她又想起李刚的好来。事发一个月了,他咋样了?看看钟点,
正是中国上午,往中国要了个长途,那端一传来男性嗓音,她马上放下话筒。耐心
等了半个小时,又要过去。
“妈,春影。”
“春影……”徐母刚叫了她名字,“你爸。”“徐春影!”
徐春影怯生生叫了一声爸,“你好吧?没上班?”有一次晚间,她往家里打电
话,正好父亲接的,徐父猛一顿训,要她马上回国,坦白交代自己和李刚的罪行,
把她吓的,再也不敢和爸爸说话。
徐父长叹一声,“不上班了。辞职了。”
徐春影鼻子一酸,哭起来,“爸,对不起。”父亲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告诉
爸,爸代表组织,说实话,你和李刚谁是主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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